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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在徐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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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熹三十岁生日那天。
谢苍刚好在举行演唱会,唱了几首代表作,气氛微热刚刚好。
十万人的巨型场子,一片黑暗,只剩下舞台的光打下来,笼罩着在舞台中央,空气中飘浮着洁白的羽毛,随着风荡漾着,仿佛是天使的降临。
梦幻得完全不符合谢苍一贯的疯批气质。
在场观众不由地屏气凝神。
自从徐熹死后,其实也不过两年,谢苍低调许多,深居简出,发歌却是积极,仿佛是把多年来积压的存货一股脑发了出来。
他之前是甚少发情歌的,惟独这两年,情歌倒是占大多数,写得隐晦,且大多含悲情色彩。
或是歇斯底里的崩溃,或是几近疯魔的怨憾,或是朦胧迷惘的怅苦,或是隐忍克制的怀念,或是虔诚隽永的祈祷,愿她来世,一切顺遂……
猜测纷纷。
因为这些苦大仇深的歌,没有经历过,根本写不出来。
谢苍一个人,包了作词作曲、混音编曲、伴奏,连专辑封面都是自己画的,油画。
光影效果如蒸汽波般自由而模糊,朦胧着水汽,蛋糕加烛光,都隐约在底部,其余人铺垫在背景。
过生日的人显然是谢苍自己,站在主位,对着蜡烛,做着许愿的手势,眼神却偷偷地瞄着一边的人。
而那个人,毫无疑问,却是这张画的核心。
最细腻动情的笔法,最温暖柔和的色调,最低沉缱绻的暗语。
她的笑容,融于黑暗中。
五官模糊化处理,却美好得像是梦境,仿佛画师一生所有憧憬而向往的事物所凝聚的光影。
他自己说的,是他十七岁那年生日画的。
另外引用了莱蒙托夫的一首诗。
“就像一座神庙,即使荒芜,仍然是祭坛。一座雕像,即使坍塌,仍然是神。”
他说,“可在我心中,你从未坠落。”
这样似是而非的话。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徐熹。
那个早就把整个世界抛在身后的人 。
不是她,还能是谁。
阴阳永隔的滋味。
她离开后的六百多个日日夜夜。
谢苍终于登台了。
瘦削而高挑,大病初愈的苍白,俊朗的五官,微显狭长的眉眼,低垂着眼,俯瞰着人,透露出几分独特的冷酷。
竟是一袭婚纱。
宽肩窄腰长腿,穿婚纱都是那么漂亮。
简单却经典的版型,洁白如雪的神圣,镶钻的闪耀,宛如星辰的浪漫。
他恰好留了微长的发,平时扎的马尾放下。
被黑暗中的唯一一束光簇拥着,他抬头向前,一步又一步,踏在星河上,仿佛带着点私奔的决绝与疯狂。
等全场尖叫完,谢苍对着话筒,声音暗哑,神情恍惚得温柔。
笑着的。
“……你很久之前问过我,如果未来成名了,开演唱会,敢不敢当众穿婚纱,我敢穿,你就愿意娶我。以后婚礼也要这样,你穿西服,我穿婚纱。”
“我一直记着。”
“现在你看,漂不漂亮。”
他笑着,眼泪就默默地落下来。
无声无息的。
在灯光下,像是一条暗涌的星河,里面全是璀璨的记忆在阵痛。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就是懒,懒得露面,小家伙,一点不乖。”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无题》,希望大家喜欢。”
这是一首纯粹到极致的歌。
——没有流行的电音,没有炫技的花腔,没有刻意编排的转场,没有交响乐队般恢弘的伴奏。
只是他一个人,弹着吉他,唱着词。
全场寂静无声。
……
乞力马扎罗的雪峰
快化了
你的模样
我都快忘了
……
要是你四十年后再回来
会认出我吗
……
曲毕。
他站起来,面对众人。
这时,人们才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此次演唱会,算是我的告别仪式,从此以后,我会退出演艺圈。”
“我再也写不出这样的歌曲了,还不如就此别过。就当是江郎才尽。”
他顿了顿。
蓦然笑了。
冲着话筒,大喊,不顾一切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恳求,用着李四催张三还钱的气魄。
“徐熹,你这骗子,愿不愿意娶我啊,再等下去我就要疯了——”
他拽着裙摆,向台下奔去,好像在追逐一个幻影。
但那一刻。
全力奔跑的那一刻。
他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