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好困好困

1、往事（上）

　　我叫杨清，小白杨的杨，清清白白的清。
　　按照常理来说，我应该是个孤儿。但是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我师父把我捡了回去，从此就拜入了他门下。
　　师父叫杨留，相貌勉强算得上的是玉树临风，还是我带着徒弟滤镜才这样觉得的，他不是什么门也没有什么派，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教我的也都是些基础的武功底子。
　　我认字之后，就天天跑到师父的书房里去偷小说看，师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被他抓个正着，全当不知道，只一心侍奉他那些宝贝的花花草草。
　　他的那一柜子书里，有许多经典的武侠小说，还有一些像是手写的日记，很多故事十分离奇玄妙，引人入胜。那个时候的我恰巧就是中二病的高发期，看的入迷了，当即就一头热血的跑下山去，想要去匡扶人间正道，平天下之大不平，顺道遇见个什么世外高人，他一眼就看中我骨骼清奇，非要死皮赖脸的将毕生绝学传授给我，从此我就平步青云，称霸武林。
　　师父的山在首都的郊区，山下没有灵池仙都，也没有云雾缭绕，只有废弃的工地和烂尾楼的骨架。可我没有回去，我还是想找找故事里的江湖，就这样，我一路走到了市区。
　　师父是第三天才把我捞回来的，我迷路了，在林立的高楼大厦里，这里的路人都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向我身上的粗布麻衣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们好像和我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我记得我生病了，那里的噪音很大，吵得我的脑袋嗡嗡响，然后我就走到了路边捂着耳朵蹲下了。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师父的山和他那间小屋，那里总是很安静，师父也很安静，最吵闹得那个东西就是我，当然还有师父的一群朋友。
　　“世界上根本没有江湖。”醒来后，我对师父说，外面的世界我彻底的失去了兴趣，那里和师父的那些小说和笔记都不一样，那些都是假的。
　　师父坐在我的床头用手绢擦拭床头那盆兰花的叶子，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不过经过了那一次，师父终于意识到不能让我天天呆在山上了，我已经彻底和现实社会脱节了。师父说他懒，前半生跑的太多，好容易给自己挣了个安身立命的地盘，后半辈子就想赖在这哪也不去了，于是他就让他朋友时不时带我出去玩。
　　师父的朋友我知道，是这座山上除我以外的那个噪声源，穿的像个小流氓，有事没事就跑来找师父谈天说地，顺带也总给我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师父见他来总是很高兴，但高兴不过一分钟，就开始想方设法的撵他走了。因此师父从没让他留过宿，他要赖着不走，师父就举着把大扫帚给他扫地出门，我就蹲在门口嘿嘿的笑。笑得太大声了，他就板起脸，骂我一句‘小没良心的’，就被师父一扫帚呼到头上，乖乖跑路了。
　　他那个朋友叫萧乘风，好像是个啥门派的掌门，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实际上却没啥正经模样。自从他负责了带我出去熟悉社会的任务后，我才发现我一直以来嗤之以鼻的他的小流氓穿搭才是当今正常的着装。
　　师父让他别把我跑丢了，外面有人贩子，专拐我这种爸爸带出去玩的小姑娘当童养媳，因为爸爸总是看不住孩子。
　　萧乘风就一脸假笑的揶揄他，道：“是是是，我是爹我看不住孩子，你是娘你懂得最多了。”然后他就吃到了我师父的一扫帚和我的一记回旋踢。
　　“你这种小疯子放出去也是祸害，就你这从小和你师父学的本事，足够把什么人贩子按在地上锤，他担心个啥我都不懂？”下山途中，萧乘风揉着被我踹痛的手肘骂骂咧咧，“小丫头蹦的还挺高。”
　　“那可不是，我初入江湖，功夫自然还不到家，前辈们揍我还不跟揍小鸡似的。”我甩着手臂跟在他身后，自诩成熟的说着套话。
　　“有个屁的江湖，世道几百年前就变了，你是不是偷偷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书了？”
　　“粗鲁！师父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比我早出山的都是前辈。”
　　“小兔崽子你怎么不喊我前辈？”萧乘风怒了。
　　“你不是前辈！”
　　“我是！”
　　“你不是！”
　　“我就是！快，喊我萧前辈。”
　　“我呸……”我不理他，又想给他一拳。
　　他却回头一手抓住了我的拳头，道：“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能打过我，快，叫前辈，不叫前辈不松手。”
　　我给他拽着拳头一路拽下山去，最后总算是屈服叫了他声前辈，他才美滋滋的放开我，说道：“养个徒弟真好，还有人一天到晚跟在你后面叫师父。”然后又嫌弃的摇了摇头，“算了太麻烦了，还是蹭别人家的徒弟好玩。”
　　再后来，我回师父山上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被萧乘风送去了学校，我就住在了他的一处房子里，他也不常回来，也不会做饭烧菜啥的，但是会给我钱，一堆当时那个年纪的学生都不敢想的钱，过得倒也不差，一到周末，有时候还没到周末，只要有时间，我就打车到郊区，然后自己跑回师父的山上，找师父聊天，他跟我说，在学校别总是提他，大多数人都没有师父，别人会觉得我奇怪的。
　　“那你又不让我叫你爹！”我抗议道。
　　“我本来就不是你爹。”师父给了我一个脑崩儿。
　　总之，师父还是师父，最终还是没骗来一个爹。
　　恰巧萧乘风得了个空闲，急匆匆的回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不料我给他唱了一出空城计，吓得他以为把我弄丢了，灰溜溜的跑上山跟我师父认罪，见着我啃着个桃子从师父身后晃荡出来，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小兔崽子出门不知道跟家里大人报备的嘛？快给我急疯了，我还以为给我养丢了呢？”萧乘风伸出根手指指着我的脑门就开始说教，师父也觉得好笑，好脾气的把他竖着的手指拦了下去。
　　我冷笑一声，说道：“出门？我出哪的门了？我这叫回家，就算要报备，那也不是跟你报备，我报备过了呀，我师父不是在这儿呢吗？”
　　“还真是养不熟。”萧乘风恨恨的说道。
　　然后我师父就按着他的头抓他去打扫院子去了，我挑了挑眉，刚准备嘲笑他，就被一块抹布糊到了脸上。
　　“你也别闲着，把屋里花的叶子擦了。”
　　我成绩不好，偏科严重，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一笔好字，一有什么校级市级书法大赛，老师都催着赶着让我去报名。
　　“你的字和别的孩子不一样，那些学过软笔书法的孩子字都是规规矩矩的格式，你的字看出来是没有章法体系的，但是很有灵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体啊？” 一个评委老师拿着我的作品说道。
　　我的字那可是得我师父真传，于是我想了想，严肃的说道：“杨体。”
　　评委老师愣了一下，然后估计是看到了我的名字，一片大笑，我悄悄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在我们学校也算是个风云人物，除了书法是真的碾压一众小学生，还因为经常打架。三年级的时候暴揍了五个六年级的壮小子一举成名，当时我看到他们欺负我们班一个瘦小的男生，把他堵在了厕所门口不给他去上课，骂他像个小娘们。我正好逃课出去玩路过，二话不说给全部撂倒了。
　　然后萧乘风就被叫了过来，被迫跟五个小流氓的父母对线。
　　那几个小流氓躲在他们爸妈身后哭的惨兮兮的，但是十五个人往那一站，排场倒还是有的，还有个爸爸肥头大耳的带着串大金链子，把教导主任都挤到了办公室的角落。
　　只见萧乘风披着件风衣单枪匹马的杀了进来，把我护到身后，一拍教导主任的桌子，气势汹汹的说道。
　　“笑话！”
　　“你们搞错人了吧！我们家小清像是能打的过你们家儿子…们的人吗？”
　　好家伙，最狠的气势说最怂的话。
　　那几个家长其实也很疑惑，他们刚来的时候都特别疑惑的打量过我，还反复跟教导主任确认过是不是我打的他们家儿子。
　　“你自己问问你家女儿是不是她打的？小贱蹄子，这么点点大就打人，长大还他妈得了？”那个金链子爸爸呸了一口，指着站在萧乘风背后的我就骂道。
　　“不可能啊你消消气……”
　　“是我啊怎么了！”我梗着脖子说道，这就是江湖上的恶霸啊，我行侠仗义有什么不敢认的。
　　萧乘风给我噎的回头翻了我个白眼，示意我闭嘴。
　　“不是她一个女孩子还比你们家儿子小，她一个人，她也打不过啊对不对各位大哥大姐？”
　　“我打的过啊！”我不服气的说道，指了指那个大金链子爸爸，“他这样的我也能打过。”
　　“瞎说什么，你怎么可能……”
　　“我本来就能！我看他们欺负我们班小豆芽，我顺手就收拾了。”
　　“什么收拾不收拾的，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多大啊你。”
　　最后好在事情说清楚了，那几个小子倒也坦诚，哭哭唧唧的承认了确实有欺负别人的事情，不过因为事情的结局是被我打了，萧乘风还是赔了个笑脸，和其他家长道了个歉。
　　“是是是，您说的没错。小清，听到人家叔叔阿姨说的没？虽然目的是好的，但是方式不对，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要和老师反映，怎么能打人呢？”
　　我呵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