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交易档案》洛辞寒

21、021 结局一

　　结局一：
　　听说凌风终于开口说话了，陈数特意来看他。

　　乔卓对凌风的喜欢，陈数是看在眼里的，住院那几天，乔卓偶尔还会说出“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好他”的话。
　　乔卓的危机感很重，是那种生前就会给自己写遗嘱的人。
　　凌风出车祸以后，陈数就陪着乔卓去公证处改过遗嘱——
　　把他个人财产的三分之一，留给凌风。
　　其余的三分之二是给他父母的，算是报偿养育之恩。

　　“他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性子，要是没我护着，也不知道会吃多少苦。”
　　陈数当时骂他杞人忧天，但现在看来，可能他早就有所预感。

　　今天早上，医生正式宣布乔卓脑死亡。
　　只不过乔家人还不死心而已。
　　乔叔已经在联系转院去国外治疗的事情。

　　跟包家明争暗斗好几年，终于把包家跟他背后的主子连根拔起，但是乔叔的心思早不在那些事业上面。
　　上次见到乔叔的时候，乔叔已经满头银发。

　　“我想见他一面。”长时间未曾开口，凌风的嗓音有点哑，说的也慢。

　　陈数不可能拒绝，也说不出这可能是你见他的最后一面，这种话。
　　他只是觉得奇妙，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凌风的身体恢复了，又提出要去见见乔卓。

　　*

　　这一次见到乔卓，他又变了副模样。
　　骨瘦如柴，全身插满管子和仪器。

　　曾经记忆里健谈爱笑，总爱为他出头的乔卓，运动场上偶尔露出健美腹肌，撩得女孩儿一阵阵尖叫的乔卓，像是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但那个下午，在病房里，用清瘦的身体紧紧拥抱他的乔卓，却很清晰。

　　“不是说好了别放手么？”凌风扒在病房外的窗户上，看着里面完全由机器掌控呼吸和心跳的人，低声埋怨道。

　　微信里，乔卓早沉到了底。
　　最后一条消息，是乔卓发给凌风的【明天你想吃什么早点，我给你捎过去】。

　　凌风掏出手机，在乔卓的微信里，打出四个字，又发送出去。
　　【我喜欢你。】
　　这样乔卓就又回到了微信最上面一条。

　　“是你先放手的，别怪我。”凌风对玻璃那边的乔卓说。
　　“数哥，能麻烦你再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当然可以，我今天特意请了假，你想去什么地方？”
　　“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地方。”

　　*

　　郑许之发现自己是个乌鸦嘴。
　　越说客人来的时候希望自己不会闹什么大毛病，今天一早醒来就发现，他四肢全无，耳朵全然听不见，嘴里空空荡荡，没了舌头。

　　自己要是敢这个样子去见凌风，说不定能让他重拾生活的希望。
　　——终于碰见一个比自己还惨的了。

　　好在还有西哲这个变态系统。
　　别的不说，黑科技方面，变态系统说第二，除了主神，没人敢说第一。
　　没错，西哲就是那个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

　　经过一番组装，郑许之总算有了个人模样。
　　不过他个人觉得机械舌太恶心了，丑拒。

　　郑许之活动了一下新安装的手脚给了西哲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西哲是真的“懂得”。
　　因为两个人灵魂结契，郑许之愿意让西哲知道的想法，他都能立刻意会。
　　那么能不能开口说话，也就不那么重要。

　　*

　　凌风再一次进入那座别墅。
　　回想起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发现，那会儿的他，其实还挺幸福的。

　　已经是夏天，别墅里的温度却很适宜，又不是空调的那种生硬的冷风。
　　他的两个手臂和肩膀之前伤的很重，即便现在已经基本愈合，吹空调还是会很难受。
　　就好像那冷风会钻到你曾经断开的骨头缝隙里咬你似的。

　　之前那个管家模样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为他带路。
　　凌风几乎感到有些亲切。
　　顺着似曾相识的路线来到会客室，因为手臂的伤，这一次，凌风坐的是电动轮椅。

　　主位上坐着的，依旧是那个形象气质极好的男人。
　　他的身体状况看着比上次好了不少，见到他进来，却不说话，只沉静地注视着他。
　　“想必凌先生还记得我们咨询室的规则。”管家面带微笑道，“这一次，您想好自己的愿望了吗？”

　　凌风垂着头沉默了几秒，露出点笑意，“原先我身体健全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这样的情景，比如用抹布擦茶壶的时候，里面能钻出一个灯神什么的。”
　　“那个是神灯呢，凌先生。”郑许之在脑子里疯狂吐槽，西哲没办法，只能帮他说出来。
　　“对，我就是随便想想嘛，毕竟家里也没有神灯给我擦，长得差不多的，好像只有那把白瓷茶壶。总之——那会儿我可能会许愿治好我爸的腿。”
　　“后来我自己的腿没了，我的愿望就变成了两个，治好我和我爸的腿。”
　　“现在，我好像失去了太多东西，如果许愿的话，不知道要许哪个才好。”
　　“让我自己幸福，看起来是不太容易实现了，”凌风摸着自己身下的软垫，“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让其他人稍稍幸福一点呢？”

　　郑许之的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凌风这个愿望，跟世界和平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西哲皱了皱眉，他知道郑许之一向不喜欢这种太过抽象的愿望——因为很难实现，而客人本身所拥有的的，又不足以支付那么大的代价。
　　咨询室主人，说得好听，实际不过是以自身灵魂的力量，支撑咨询室存在，被咨询室压榨劳动力的人。
　　倘若咨询室主人答应了超过客人本身支付代价的条件，终究还是要他自己补上这个亏空。
　　主神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西哲原本想要提醒凌风，换一个稍稍具体些的要求，郑许之却直接用灵魂跟他说：【答应他。没关系，我能帮他衡量他最强烈的愿望是那些，帮他用最小的代价，换到最适合他的实现方式。】
　　西哲有些不情愿：【这样你会很累的，何必呢？】
　　郑许之：【这么纯粹的灵魂，你舍得放弃他？】
　　西哲：【什么灵魂都不如你重要。】
　　郑许之睨了西哲一眼：【呵。】

　　凌风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灵魂的直接交流，只能看到这俩人儿跟自己面前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
　　凌风：……

　　管家重新开口对他说话的时候，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不似刚刚那么热情，反而有些冷淡，“你能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凌风缓缓开口：“我的，一切。”
　　西哲低沉的嗓音忽然透出些冰冷：“交易达成。”

　　凌风忽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好像凭空漂浮在一个特殊的空间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先是失去了手指，手掌，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眼睛，耳朵，鼻子，嘴唇，牙齿，舌头……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思考，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活着。
　　终于，他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消散。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凌风还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仙侠小说里那个什么“魂飞魄散”。

　　*

　　原本在别墅外等着送凌风回去的陈数，忽然忘了自己来到这座别墅前的原因，一脸莫名其妙地回了自己的诊所。
　　在无人知晓的时空里，曾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与凌风有关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凌风的父亲没有在工地上摔成残废，于是他的妻子没有离开他，他也没有中风，没有死。
　　只是他和自己的妻子一直没有孩子。
　　乔卓从深度昏迷中醒来，虽然因为心脏受伤太重，之后体力比较差，不能情绪激动，也不能剧烈运动，但至少又恢复了正常生活。
　　金燕子的父亲没有去借高利贷，而是在偶然间结识了一位姓章的记者，通过大病筹款链接，给他的孩子筹到了足够的治疗费。
　　刘金兰自然也不会认识一个叫做楚雄的老流氓。
　　楚雄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主动签了一份捐赠同意书。
　　乔叔自从儿子清醒之后，感到自己又充满了力量，起码可以再奋斗二十年。
　　……

　　每个人都获得了自己的幸福。
　　除了凌风。

　　世上再无凌风存在的痕迹。
　　也无人知晓，他曾给过这个世界，倾尽所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