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其其格》之宝盖

2、鄂伦公主

　　鄂伦大公主其其格的仪仗队九月初三从最靠近中原的黑山族领地出发，按照先前定下的路线从目前保持友好关系的卫国迂回进入晋国，历时三十三天。速度之快，满朝惊疑。
　　昨日前哨已经到达京师，禀报公主将于今晨到达，届时可以直接举行仪式。于是天不亮的时候，城门口就满是人头——百官出城准备迎接皇后。
　　一片闹哄哄中，有个声音在问：“周将军，据说咱们的皇后娘娘不仅是鄂伦王妹，更是鄂王座前大将，骑马上战场跟您打过的？”
　　镇国公周大将军回答道：“其其格公主是狼王伊勒德的同母胞妹，自幼随军，骁勇善战，人称代战公主。”
　　突然有人插话：“原来是个野丫头。”
　　他立刻遭到了周大将军的训斥：“不得胡说，大公主容貌极佳，能歌善舞，鄂伦人赞她为草原明珠，十分爱戴。”
　　众人连连惊叹。
　　这时又有人笑道“小周啊，听见没，你要是去草原说这种话，乱刀砍死。”
　　过了片刻，被叫做小周的少年又问：“怎么还不来，快冻死了。”
　　没说完便再次遭到了训斥。
　　大雪依然纷纷扬扬，人群骚动起来，远处，有一骑骑兵踏破风雪，正全速奔来。
　　众人以手遮额，试图在那队剽悍骑兵中找出公主銮驾。
　　负责大婚礼仪的安泰老王爷跨前一步，示意远方来客们停止前进。骑兵队当先一人堪堪拉住了缰绳，坐下红枣马打了两个响鼻，安静下来。
　　“敢问这位勇士，鄂伦公主何在？”一片寂静声中，安泰王爷清清喉咙，开口问这冲在第一个的瘦弱骑兵。
　　被他拦住的人听了，二话不说摘下了头盔，霎时只见黑发伴着雪花在空中飞舞，安泰王爷定睛，发现头盔下是一张年轻稚嫩娇美宛如明月的面庞。
　　那名女孩把头盔抛给身后的骑兵，昂起头，用还不很纯熟的汉话答道：“我，是鄂伦大公主，其其格塔娜。我的哥哥告诉我，天底下，唯一配得上，我的，男人，在这里等我。”
　　如果说骑兵之首就是草原上鼎鼎有名的代战公主还在情理之中，那么公主殿下的这句开场白却实在是让安泰王爷瞠目结舌。
　　鄂伦公主的眼光左右一扫，没等老王爷的脸色恢复过来，不满的质问已经随之而来：“国王，在哪里？”
　　“呃。”老王爷愣了愣，连忙拉住缰绳：“按照礼仪，公主殿下要先入宫拜见太后，除蛮服，换宫装，之后……”
　　话音未落，公主身后两名骑士拍马上前，两把长刀唰唰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王爷看着几乎可以用年幼来形容的鄂伦公主那无辜的神情，几乎要哭了出来：“公，公主，这是……”
　　鄂伦公主歪了歪头：“礼仪？乌兰，那是什么？”
　　她身后第三名骑兵立即用宛如黄莺歌唱的嗓音和她讲起鄂伦语来。看起来这群骑兵中不止一个女人。
　　鄂伦公主连连点头，然后也说了几句鄂伦语。
　　于是那名声音异常动听的女骑兵稍微上前一点，提高声音用汉语说道：“按照鄂伦礼仪，陛下应当带着聘礼亲自来迎接我们公主才对。如今不仅不见陛下，连王后銮驾都不见，贵国到底什么意思？”
　　安泰王爷吸了口气：“按照本国的规矩……”
　　那名女骑士哼了一声：“晋国什么时候有和蛮族人结亲的规矩了？”
　　安泰王爷汗如雨下。
　　鄂伦公主见状，摆了摆手，两把刀终于从他脖子上离开了。
　　年轻的公主想了想，说道：“去告诉晋王。说，你是个文明人。当时跑了那么远，去求我的哥哥，要他一定答应，把我嫁给你。后来我走了很远的路，杀死很多敌人。可是，现在，我到了你的家门了，你却不来接我。”
　　屏息的众人都保持了沉默。
　　“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我是鄂伦的双刀公主其其格塔娜。按照约定，我带着我的勇士，和财产，翻过高山，穿过敌人的领地，来到这里了。如果他，不马上带着许诺的牛羊，和珠宝来接我。我就杀死你们，带着你们的财宝，走回我哥哥的，帐篷去。”
　　伴随着公主的宣告，她身后黑压压的骑兵们唰得拔出了长刀，齐声呼喝，这低沉浑厚的呼喝声在风雪中环绕着城墙余音连绵不绝，让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文武百官顿时心头一凉。
　　晋国东面于鄂伦草原相邻，长年与盘踞周边的左伊族战斗，凡是有点经验的晋国将臣对于这种压抑的，低沉的草原号子都不会陌生。这是草原野蛮人开战前的示威。
　　镇国公周将军排开众人走上前来：“公主殿下少安毋躁，您来的比我们预期的要早一些。陛下还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晋王余容和鄂伦大公主其其格的婚事，是太后和镇国公一手操办，鄂伦狼王伊勒德开出的聘礼单足足把国库刮了个底朝天。尽管如此，公主还是一定要迎娶回来。只要鄂伦族的公主成为晋国王后，鄂伦王必然会配合晋国夹击势力仍然很强大的左伊族。只有扫清了一直骚扰不断左伊族，同鄂伦族结盟，没有后顾之忧，晋国才能把精力集中在统一其他五国上——至于素来风流的晋王对于降低身份娶个野蛮人王后到底是怎么个想法，马背上长大的鄂伦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什么性情，和国家大事比起来，倒都是无关紧要的了。
　　偏偏还有人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一定要给只有十五岁的蛮族公主来个下马威，以示上国威仪。结果倒好，面子丢了个干净。差点还要丢命。
　　周大将军在心里把安泰王爷为首的那群顽固派骂了个狗血喷头，还不得不给他们收拾善后。至于自从登基后就从未出过宫的晋王会不会不肯来，他倒没有太多顾虑，太后早得到消息，自然会想办法让他来的。
　　“我认得你。”鄂伦公主想起什么似的冲他笑了一笑，带着少女的明朗天真，“在黑泉水那里。”
　　“公主殿下好记性。”周大将军一怔，笑着擦了擦汗。
　　突然间鼓乐齐鸣，正探着头观望的文武百官顿时伏下身去。
　　城门处旌旗飘荡，晋王余容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