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的传说》芳草连天

2、第 2 章 张倩

　　张倩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土, “张”这个姓氏在中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而“倩”这个字更是不起眼的紧,多少中国女孩子都在用这个字作为自己的名.自己的父母好歹也是念过书的,只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赶上了某场运动,才没有念成大学.何以给自己的孩子取出的名字如此的….如此的平凡?有人说从名字可以测出人一生的运道.莫不是正因为名字如此平凡,所以她的命运始终也如此的平凡.而且至今,命运似乎没有什么意向准备给她点好运.比如一个温柔多金专一英俊的男友.
　　张倩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至少在父母的眼里如此,也没错.张倩是个七十后,在现代人的观念里,女人到了二十八还嫁不掉,就是剩女,至于到了三十还没嫁,那简直是剩女中的极品,不是长相要了自己的命,就是脾气性格古怪会要了别人的命.而过了三十的呢?对不起,别再想追求什么幸福啊,美好的生活之类的,那些都跟你无缘了.只要对方是个男的,四肢不缺,就赶紧把自己解决了.
　　张倩本来也没有为自己的年纪感到烦恼过.父母唠叨太多,那就干脆搬出来自己住.找个有空调,洗衣机,冰箱,电饭煲的地方,这烦恼就解决了.唯一的区别是,人家介绍的相亲对象条件越来越差.这到也没什么,本来张倩就从想过要跟他们其中的某一位深刻探讨自己的将来.去所谓的相亲,也只是因为要照顾下亲戚朋友的脸面,给他们个交代.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自己能遇上属于自己的MR,RIGHT.就算到了连极品都算不上的年纪,依然如此.她始终相信只要她爱生活,生活不会亏待她.在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泡上杯咖啡(尽管是速溶的),放上点蓝调BLUES(尽管不是立体声的),点上点熏香(尽管是地摊货),她就觉得她的生活依然美好.
　　不过最近有件事情让她感到有点崩溃.一个从小看她长大的亲戚朋友给介绍了个相亲的对象说是离过婚的,张倩照旧相亲,就象人家说的,以她的年纪,四肢俱全的都该见一见.没想到,见过的感觉很好,对方不高也不矮,不瘦也不胖,有房有车,还有自己的小公司,是个老板,还居然写得一手很好的毛笔字,那可是代表着这个人有很不错的品位和文化.有那么一瞬间,张倩感到母亲那么多年在那么多寺庙里的烧香拜佛终于起了效果.神灵们都开始眷顾她了.
　　认识两个礼拜,那个人就开始拥抱亲嘴什么的都来了.张倩尽管感觉有点快,但听说这似乎是现在的风气,亲戚们早已告戒她无数次放的开点.所以,她当成是正常的.惟独一想到按这速度,是不是认识三个礼拜就该上床了,她有点犹豫.
　　但后来还是下了决心最近不会去答应对方的要求.没想到这个决定救了张倩一次.某个下雨天,照旧约会,那个男的开口说道---他还没有离婚.他一直以为介绍人在给他们间介绍的时候告诉她了.也就是说,他以为张倩是在知道他没离婚的情况下,跟他交往的.
　　听到这里张倩哭了,假如对方以为她在知道的情况下交往,也就是承认了自己是个小三,他把她看得何其下贱.张倩不得不立刻转身回家.还没离婚就跑来相亲,她一下子打心眼里恶心这个看上去有不错品位的人.尤其那些拥抱和深度KISS.命运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亲眼看到了 “衣冠禽兽”的活体版.
　　更让她感到崩溃的是,当她告诉亲戚的时候,亲戚朋友居然都觉得一个还跟别人有着婚姻承诺,却早已背叛自己妻子和孩子的人是个 “诚实”的人.是啊…人家多么 “诚实”,在跟她上床前告诉她事实,要是上过床后再说怎么办?他们努力的要求张倩不要放弃,要象其他小三一样动用魅力让对方家庭彻底破裂,自己成功上位.理由很简单----因为人家有房有车,有公司,人长的不讨厌,还写得一手不错的毛笔字,那可代表着多么高的品位啊.
　　对此,张倩只能一面礼貌的应付那些长辈,一面不由感慨---这个世界疯了….那个人有时也还打电话过来.听起来又是个可以让张倩有 “不错品位”丈夫的机会.亲戚们依然鼓励张倩上演场 “小三上位”的戏码.
　　可张倩自己亲身经历过那些 “光速”般进展的拥抱和深度KISS,她心理很清楚,对方并不想跟她在一起,或许只是因为约会了那么多次,他花了些钱,但最终没在她身上捞到 “上床”这种最后的便宜,不甘心而已.至于主动说出他没离婚,也只是因为假如张倩在知道的情况下再跟他上床,他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归于张倩的 “勾引”,而他则依然是别人的好丈夫,孩子的好父亲,只不过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认错之后,他不仅可以占到上床便宜,还可以依然道貌岸然.以后的事实证明张倩是对的,那个人连介绍人也骗了,人家并不知道他没离婚.他只是家里红旗不倒,出来找点点心而已.
　　直到现在张倩一想起那些倒霉的经历,还是会觉得恶心.拥抱也就算了,可那些深度KISS----天…别再想下去了,她觉得她快要吐了.
　　可惜,祸不单行.命运利马又演绎出让她为自己感到委屈的事情.她在一家小小的公司里辛苦工作,已经有整整十年.在这十年间,她加过无数次到半夜12点的班.一直以来,她都错误的以为老板会记得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人家新来的女孩子就跟老板抛了几个媚眼,所有的工作上的特殊照顾就都归了她.张倩难免心理有点想法.更糟糕的是,老板可能过于沉迷于年轻MM的媚眼,忽略了他在工作上原本的职责.本来就是家小小的公司, 结果金融危机一来,顷刻间,公司便象那些没有钢筋的堤坝一样,被冲的渣都不剩.
　　张倩失业了,除了十年加班,什么都没有.更可笑的是,她还不得不面对依然把自己当圣人的老板,因为公司虽然倒闭了,但他没有拖欠薪水,还多给了每个人一个月的工资作为遣散费.拿着多给的2000RMB的那一刻,张倩总算在心里骂了句---去你妈的,你不早就捞饱了.没这公司也是高档轿车照开,高档公寓照住.
　　十年的青春全给了家无聊的公司和一个做了个最起码的一个人该做的事,却总把自己当圣人的愚蠢老板.张倩为这喝了次酒,以庆祝自己用了十年的时间看清楚了一个她曾经无比尊重过的老板的真面目.她原以为,自己的命运拥有的是 “伯乐相马”经典,结果却是出 “过河拆桥”的闹剧.
　　酒精起了不可思议的作用.它在大脑皮层激发了某种莫名的化学物质,让张倩体会到了宇航员才能体会到的失重感觉,那就象跳下了悬崖,人永远落不到地上,有的只是黑暗中的无尽恐惧.
　　醒过来后的上吐下泻,让张倩去了医院,多给的一个月工资完全贡献给了祖国的医疗事业.
　　张倩并没有为此感到荣耀.对失业的她而言,这简直是笔巨大的损失.2000RMB能交多少个月的水电费啊.为什么别人会觉得喝酒是件有意思的事情?迷惑了这问题两小时之后,张倩决定没有特殊必要,此生决不再碰任何酒.
　　音响里的蓝调音乐依然温柔,速溶咖啡依然可口,廉价熏香依然芬芳迷人.
　　她又开始端详起镜子了的自己,女人么,本来就爱多照镜子.很多人说她不象三十岁,可她还是发现眼角已经有了些小小的皱纹.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倩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一个象她这样三十出头,没了工作,只有过场恶心感情经历的女人,将来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看来一时找个好丈夫是没什么指望了.至于找个好工作,就更谈不上了,现在满大街的本科硕士生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只有大专学历的她,她比那些人有的不过是在家已经倒闭的公司待过几年而已.
　　突然,不知怎么的,张倩想到了出国.国内找不到工作和丈夫,也许在国外运气会好点.老外男性好象并不象中国男人那样以年纪来衡量女性的魅力.
　　算来自己辛苦10年,薪水虽然不高,但也攒了10万块钱.再问父母借些可能凑得起出国的费用.出国吧…去哪里?就去机票相对便宜的国家,省得以后回来连张机票都买不起.地图上离中国最近,又听上去经济好象有点发达样子的国家----对了,就是它,韩国.
　　“你出国到底是干什么?”朋友问道.
　　“去留学,你知道的,去国外待两年,学点东西,说不定回国能找到个好工作.”张倩应道.
　　“为什么去的是韩国?”
　　“可以去学韩语,还有….以后看韩剧就不用看字幕了.而且还不用从网上下载了.你看了哪个剧的前几集,说不定,我就可以告诉你结尾了,让你不必受一个礼拜的煎熬才等到那么几集.”张倩可不想别人知道她那点买不起机票的顾虑.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出国,只是在浪费钱.看看你找的那个留学的学校,不知道再哪个乡下角落里,听都没听说过.说不定,只是家赚你这类 ‘外国人’钱的骗钱学校而已.那文凭弄回来,国内公司也许根本不会认.你可能还是找不到工作,或者还是2000RMB一个月的工作,而且还需要你再加上10年的班.”朋友善意的在浇张倩的凉水.
　　“别这么说哦,不去怎么知道.说不定,两年以后再回来,我可以当某个什么公司的头头,还可以有人跟我说---张小姐,这是您的茶.”张倩装了个端茶的样子.
　　“晕,你怎么还在做白日梦.你真还不如找个人嫁了算了,就这么点钱不如当嫁妆.这才比较实际.”朋友继续善意的劝道, “你可以看下,现在我们这圈同学,看看谁不是有房有车有家有孩子, 就只有你还没着落.而且是啥都没有.我亲爱的朋友,现实点吧.”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已经交了一个学期的学费了,韩语也学了大半年了.总不见得到这分钟再说NO吧.”再是善意的凉水浇多了,总会让人感到沮丧.
　　“啊?你已经连学费都交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花钱真有够冲动的.老大,你怎么花的时候不想想那些都是你工作做到吐血才赚来的?”朋友替张倩心疼了起来.在她看来,老友的这场留学简直是场天大的笑话,她已经听到了一大堆血汗钱扔到了水里发出的 “扑通”声.
　　“该怎么说呢?”张倩深深体会到朋友的善意, “也许你说的都没错吧,不过现在生米已经成熟饭了,喵….”她不得不装了声猫叫敷衍.
　　“那也只有这样了…记住哦….到了国外别逞强,一有问题,赶紧回来了.韩国…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这个国家,那里可是肉和水果都不太吃的到的地方.你又那么爱吃肉…”朋友依然关心张倩.
　　“水果本来我就不太爱吃,肉没得吃么---正好可以让我减肥.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去韩国么,这可是我去的一个重要理由.”
　　“得了,别逗了.为了减肥去韩国,亏你想得出来….好拉,我也不多什么了.记得,别硬撑…我可不想要个去趟韩国回来拽半死的朋友,就象我们公司里那个白痴,人家都知道他在那里天天吃泡菜,他却天天吹牛他在那里过得如何的奢侈.瞧那一脸的泡菜色,还有身上那一股泡菜味道.另加一副SB样,真是让人不当 ‘呕像’都不行.老大,你可千万别这样,否则回来我可不认你.”
　　“知道拉,”张倩再次笑了, “我向你保证回来说话做事决不带一股泡菜味.决不会在你面前管别人叫 ‘欧八’.”
　　“你这人…等下,你在往箱子里塞什么衣服?”
　　“你说这件么?”张倩从箱子里拿出了件衣服, “是件旗袍.怎么样,看上去不错吧.”
　　“恩,是不错.我保证你穿上它一定会有饭店营业员的感觉.”朋友小小的讽刺了她下.
　　“呵呵…你啊...你说的那点我早就想到了,瞧,我配了条毛披肩.”
　　“真毛的?”
　　“当然是假的,真毛的我哪买的起.瞧,就这样配下,看上去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恩,这样看着好象还可以,就不知道穿在身上效果如何.”
　　“还凑合.”
　　“你在哪里搞了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不会又是冲动消费吧.”
　　“这回倒没冲动,地摊货,旗袍50,披肩15.”这么便宜的价格明显超出了朋友的意料,写在了她的脸上.张倩有些得意了起来.
　　“那老板到挺厚道….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祝你一路顺风,学业有成,找个好男人…还有…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哦,对了,好运不断.”
　　“谢谢,我想我也不会一辈子倒霉的.”张倩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