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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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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的一天又结束了,刘小波从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前抬起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波,忙完了就先回去吧,也累一天了。”王涛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哥,你这又要陪客户吃饭去?”
“是啊,没办法,公司刚起步,没有老客户帮衬,资金怎么转的起来。”
“凤栖山庄的图纸我修改完了,本来跟客户定的明天来谈方案,他那边临时有事改到周三了。”
“行,你看着安排,咱俩你主内,我主外,”王涛看了眼显示屏右下角的日期,“明天又周一了,这日子真不经过,你明天没事就休班吧。”
“好。”刘小波扯了扯已经卷成泡面的头发,想着一会去家门口的理发店剪个头。
“最近总见你下午猫后门打电话,咋啦,家里有事?”
“没有,就骚扰电话。”
“没事就好,”王涛把包一夹,说道:“最烦那些打骚扰电话的,他们就不能找个正经工作干干,对了,手机设置一下骚扰拦截,安装个反诈app。”
“安装了,”刘小波边收拾图纸边问道:“你们约了几点吃饭?”
“坏了,我来不及了,小波,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锁门。”
幸福里这片老城区虽然没有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但生活配套设施完善,早起出门吃个早点,下午下班买个菜,到了晚上,横跨东西两条街的夜市更是年轻人逛吃逛吃的天堂。
“老板,两屉包子。”
“还是一屉香菇油菜,一屉奥尔良鸡肉。”
“您记性真好。”刘小波笑道。
“是你总来照顾生意,家离这不远吧,住幸福里?”
“嗯,就那片。”
“老板,奥尔良鸡肉的还有么?”路人甲共享单车一个急刹,停下来问道。
“卖完了,”老板麻利的检出两屉包子转头递给刘小波,“你这是最后一屉。”
“谢啦。”
“这会店里正是上人的时候,进去拼个桌坐吧。”
“诶,好。”
这家包子铺是跟隔壁奶茶店合租的一个商铺,从中间建了堵墙,一劈两半,所以店里面积不大,有长度没宽度,店内墙上铺满了白色四方的瓷砖,80公分的方桌靠墙摆了两排,中间留了条过道走人,这会店里已经挤满了出来逛街吃宵夜的年轻人,这种方桌两个人勉强面对面坐,要是三个人,就要在过道里加把塑料凳子。
掀开门帘,刘小波熟门熟路的从冰柜拿了瓶豆奶,又从外卖架上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咬在嘴里,他侧着身子挤过一桌又一桌,终于在靠近空调柜机的那桌找到个空位。
“这没人吧。”刘小波咬着筷子,含糊的问道。
“……”对方抬头愣了一下,答道:“没人。”
他怎么在这。刘小波站也不是,坐又不想,原地尴尬的杵了一分钟,一咬牙,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这家包子不错。”
“啊。”
“你常来这吃?”
“嗯。”
“最近忙么?”
“……”
两个包子进肚,刘小波被饱腹的幸福感环绕着,大脑的血液奔腾着涌入消化系统,他微微眯起眼睛,恍惚间只觉得有几个插着翅膀的包子在他眼前飞。
“你吃东西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刘小波手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
邱少宇盯人的视线上移,手自然的探到刘小波的额前,从他头发上取下了一个淡黄色的燕尾夹。
“你这……发夹挺特别。”
“拿来,”刘小波伸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是办公用品,属于公司资产。”
“公司资产?”邱少宇顺势将燕尾夹揣进兜里,“这燕尾夹的漆都磨掉了,没记错的话,你们公司成立还没两个月吧。”
“……”刘小波的拳头都硬了,这包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了!
“哎,看你半天了,吃完了就腾地方。”说话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单肩挎着书包,手里举着两屉包子。
现在的孩子说话就是直接。终于消停了,刘小波美滋滋的刚啃了两口包子,身边就挤过来个塑料凳,跟他的椅子紧贴紧挨着,随即一道阴影盖在了笼屉上。
坐到对面的少年,扫了眼肩膀卡肩膀,腿贴腿的两个大叔,内心毫无波澜的低头吃起包子。
“你有病吧。”刘小波压低音量骂道。
“有啊。”
“……”听到邱少宇的回答,刘小波不但没有解气,反倒是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邱少宇脖颈间的那刻,心里那团火却被一巴掌拍灭了。那是一道被缝合的疤痕,从领口上方喉结右侧向后延伸出四五厘米的长度,虽然已经愈合的很好了,又或是经过了很多年,疤痕的颜色已经褪为接近皮肤的淡色印记。
“这怎么弄的?”刘小波几乎是脱口而出。
“出去说吧,”邱少宇看他脸色不对,自顾自的起身说道:“在外面等你。”
老同学重逢,随便哈啦两句刘小波还能应付,真要把过去的事翻出来聊,他没想过,这是实话。
“你俩……”坐在对面的少年拖着长音刚蹦出俩字就被刘小波呛回去了。
“吃你的包子,好好学习!”
被夜色笼罩的街头微风习习,柏油路两旁成排的合欢树已经过了花期,走近了仔细瞧,在零星枝头还能找到几朵残败的粉白绒花,它细羽状的树叶如同被惊扰的含羞草一般,枕着夜幕成对闭合在一起。
素色的衬衫被清凉的夜风吹着贴近小腹,邱少宇靠在街边的护栏上,手机的记事簿里罗列了半条街的饭馆名。最近他常常出没于幸福里的街道,有时只是点杯喝的闲坐一会儿,有时也会像今天这样吃过晚饭再回去。
刘小波匆匆结完账,塑料袋里拎着俩吃剩的包子,刚出门就撞见不远处的身影正在掐灭手里的烟蒂,升腾的烟雾还萦绕在脸旁。这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让刘小波的脚步渐渐放慢,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过去。
“小波。”
邱少宇从身后叫住他时,刘小波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我得去理发,去晚了店就关门了。”
“那我陪你去。”
“不用。”
“吓着你了?”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这疤怎么来的?”
“……”
“高三那年寒假,舅舅家半夜进了小偷,那人之前来踩过点,知道家里常开的车不在楼下,就打算撬锁进来偷些钱过年。”
“……”
“我还记得那晚的雪特别大,小偷在一楼没翻到值钱的东西,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打算去卧室找保险柜。”
“后来呢?”
“后来我就挨了一刀,伤了声带,留下了这个疤。”
“所以你的声音才……”
“变得这么奇怪?”
“不是奇怪,”刘小波纠正道:“是有点陌生。”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句话了?”
“……”如果他敢提高中的事,刘小波就当街给他一脚。
“小波,我想你了。”
略带沙哑的嗓音诉说着许久不见得思念,而微风将这吹皱了的话,轻颤着传进了刘小波的耳中。落在肩头的掌心推着慌乱的他不断靠近,磕磕绊绊的跌进了邱少宇的怀里。
“你这头发有俩月没剪了吧?”理发师手里的吹风机嗡嗡作响。
“差不多吧。”刘小波随便应付道。
“自来卷就这样,人家头发俩月不剪都出不去门了,你这还行,刚挡眼睛,”理发师对着镜子打量一番,问道:“还跟之前剪一样的?”
“嗯。”
“不考虑换个发色?”理发师手里的剪刀都快出残影了,也没耽误他继续推销,“最近店里有活动,办年卡,送染发1次、剪发2次,你这次理发的钱都省出来了。”
“不用了。”刘小波对染发不感冒。
“诶,帅哥,”理发师手里的活没停,把头扭向了等候区坐在沙发里的青年,“我看你俩一块来的,你办不办年卡,送染发1次、剪发2次,你俩今天的头都不要钱。”
什么乱七八糟的。刘小波只想把理发师的头掰过来,眼睛不看剪刀,他在看哪?!
“那办一张吧。”邱少宇答应的倒是痛快。
“你都不问问价格么?”刘小波透过镜子看向邱少宇,眼神已经开始骂人了。
“多少钱?”
“年卡1888,精剪30次,送染发1次、剪发2次,我这手艺可不比市区西大街那家凤梨造型的手艺差,但价格我只收他们的一半。”理发师吹嘘道。
留着蒙冤大头吧。刘小波满打满算,两年也花不上这些钱。
“手艺是不错,”邱少宇说着走上前,指腹轻轻触碰着刘小波耳后的发丝,“剪完精神多了。”
这份自然亲昵的举动被理发师尽收眼底,他悄悄的退出两人的视线,抱着湿巾盒,把款台的收款码擦的锃亮。
上次的意外碰面,对刘小波来说毫无实感。就像闷头走在路上,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你只需要‘抱歉,抱歉’,然后继续赶路,至于对方是谁,说了什么,好像并不怎么重要,因为你们的故事只有这一分半的脚本。
可眼下这个人就站在身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提醒着刘小波——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