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有海

16、第 16 章 “想听点实

　　隔天中午，刘小波回到公司时，正瞧见里屋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女生背对着门口坐在王涛办公桌的对面。
　　他们的交谈声不大，但办公室加上他就仨人，倒也能听的七七八八。
　　什么合适啊，保险啊，经验啊，听着就不像是跟客户聊装修，倒像是来面试的。
　　刘小波拉过电脑椅坐下，堆在键盘上的图纸像是被人翻动过，还有他用来记录客户信息的记事本，也不在他习惯摆放的位置上。
　　别看刘小波平时杂乱无章，但他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里面。以前住家里的时候，床尾的衣服，书桌的抽屉，但凡被小梅动过，他一准知道。
　　“王总，那我先回去了。”女生抱着文件袋从里屋出来。
　　“好，那咱们明天见。”王涛跟在后面送了两步。
　　等人出了门，刘小波才收回视线。王涛没拉着介绍，他倒也不在意，毕竟一上午鸡飞狗跳的，他这会只想做两套方案冷静冷静。
　　“小波，”王涛冲他招招手，“你来一下。”
　　“奥。”刘小波起身跟着进了屋。
　　“坐着说，”王涛点了两下鼠标，抬头说道：“咱俩开个会。”
　　“......”什么情况？
　　“小波，你看，咱这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赶着旺季也签了不少客户，再加上之前积累的资源，勉勉强强的也是把公司运转起来了。”
　　“......”so？
　　“我天天在外面跑，办公室这边都是你一个人顾着，还要加班加点的赶图纸，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都是本职工作。”
　　“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打算再招个设计，一方面呢可以分担你一部分工作，再就是可以兼着办公室的内勤，接打个电话啊，给客户端个茶倒个水啊，总比咱俩个大老爷们跟眼前晃来晃去的好看些。”
　　“啊，是。”
　　“等明天她过来上班了，你多带带她，让她跟你跑两天工地，熟悉熟悉公司的流程。”
　　“行。”
　　“再就是，”王涛欲言又止，随即叹了口气，“哎，上周来看方案的赵姐，听说在佳豪签的合同，还有大上个周的李哥，月初的齐总......”
　　王涛又开始了老生常谈的模式，听得刘小波直犯困。有跑单是很正常的事，客户顾及这个，又要考虑那个，五个单子里能成三个都要烧高香了。更何况在这座山海小城里，佳豪装饰本就伸手能遮半边天（家装行业的天），倒不是他想恭维，可实力胜于雄辩。
　　“......所以说，咱们得注重客户信息的私密性，避免客户信息的泄露，另外，咱们制作的方案和报价，不要直接发给客户，尽量把客户约到公司来，当面去讲解......”
　　说起佳豪，邱少宇的脸就不请自来的浮现在刘小波的眼前。该死的，昨天晚上的坦白局他只记得开头的蛋包饭美味可口，之后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就像没了信号的古董电视机，只剩满屏的雪花了。应该是说了吧，刘小波特意挑了好评前五的餐厅，不至于正事没干一件。
　　“小波？你在听么？”
　　“啊......在听。”
　　“等公司做大做强了，肯定还会增加人员，所以这管理制度还是要遵守......”
　　听老板念经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刘小波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临近下班的时间，公司门外的停车位上，邱少宇常开的那辆黑色沃尔沃早早的熄了火停在那，驾驶室的车窗半开着。王涛出门的时候正好跟车里的人打了个照面，如果说上次天太黑酒太醉，那当下足够让他看的真真切切。
　　邱少宇：你在哪？
　　刘小波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正撅着腚从打印机里往外拽卡住的图纸，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昨晚的事先放一边不提（主要是想不起来），可白天睡醒的时候，他......他跟邱少宇竟然大眼瞪小眼的躺在一张床上！！！
　　“你......你怎么在这？”刘小波醒来看到邱少宇时，说的第一句话。
　　“我......我怎么在这？”刘小波看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后，说的第二句话。
　　刘小波这会儿回想起来，还觉得眼前一黑。
　　“在加班？”突然冒出的熟悉嗓音。
　　“啊？”刘小波纳闷这手机怎么自动播放语音了，忙起身后撤一步，正撞上邱少宇的胸口。
　　刘小波反手顺着大腿的裤缝，向上摩挲到腰带，然后是手臂，最后停在那块机械表盘上。紧接着跟撞鬼一样从邱少宇的身前弹开，转身冲他喊道：“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邱少宇被抹了一身的'爪印'，也不恼，只是伸手去蹭掉刘小波鼻头上的碳粉。
　　“......”刘小波愣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咱俩......怎么睡一块去了。”
　　“哦。”
　　“......”哦是几个意思？
　　“你昨晚喝多了，吵着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我说那找个代驾吧，你说不行，把鞋甩了，非要我背你。”
　　“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
　　“那后来呢？”
　　“后来就睡觉了。”
　　“......这中间什么过程都没有，就睡觉了？”
　　“你要什么过程？”
　　“我总说话了吧。”
　　“说了。”
　　“说什么了？”
　　“什么......可以啊。”
　　“......”
　　“什么......保险......”
　　“......”
　　“什么......经验啊。”
　　“......”这么正经的词怎么从邱少宇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还想听什么？”
　　“想听点实话。”
　　“......”邱少宇笑了笑，走近了在刘小波的屁股上拍了两下，“疼么？”
　　“......”刘小波摇头。
　　“这就是实话。”
　　入秋后的天气渐渐转凉，刘小波从箱子底扒拉出几件长袖衬衫，有的领口已经泛黄，有的皱巴巴的就像还没泡水的腐竹。前两天还打算给卧室装台空调，这眨眼间夏天就过完了，刘小波盘算着先拿买空调的预算添几件换季的衣服，明年的桑拿天明年再解决。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顶着波浪卷的女员工正在打扫卫生，刘小波注意到自己工位旁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里屋办公室的门关着，看样子王涛今天应该是直接去了客户家，他这两天一直在跟一个别墅的单子，要是能签下来，够他俩忙几个月的，哦不，现在是他仨了。
　　“早啊~”波浪卷的女生跟他打过招呼，自我介绍道：“我叫林签签，之前的同事都叫我签签。”
　　“你好，”刘小波礼貌微笑，“我叫刘小波。”
　　“我知道，”林签签指着展架上的图册说道：“王总跟我介绍过了，这图册里的方案都是你做的吧。”
　　“啊。”刘小波应道。
　　“真厉害，”林签签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我得多跟你学学，我已经有两年多没碰设计的工作了，之前学的都快忘光了。”
　　“你之前......”刘小波有些好奇。
　　“我之前从设计公司离职，出去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店，哎，强撑了两年多还是倒闭了，”林签签摆摆手，“不仅把存款都赔进去了，还倒欠银行几万块，现在出来上班，纯纯给银行打工啊。”
　　“......”刘小波不知该接什么，毕竟她是在调侃自己的苦难。
　　“这屋怎么锁了？”林签签掰了掰门把手。
　　“奥，王哥那屋不用打扫，”刘小波解释道：“他平时有锁门的习惯，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好。”林签签收了打扫的工具，坐到刘小波旁边的工位前。
　　“我这会有个方案要改，”刘小波递给她两本文件夹，说道：“这两本资料你先看着，下午我再带你去正在施工的工地转转。”
　　林签签接过文件夹，“我加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我扫你。”
　　“诶，”林签签吃惊的指着刘小波的微信头像问道：“卖药郎？”
　　“你知道？”刘小波也觉得不可思议。
　　“《怪化猫》嘛，”林签签把卷发拨到身后，学着卖药郎的口吻说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卖药郎。”
　　“同好，同好。”难得，难得。
　　这人一旦找到了共同语言，不仅话会变多，连对方的样貌也越发清晰起来。林签签边滑着手机相册，边跟刘小波讨论着她喜欢的动漫角色，说到激动的时候还要站起来比划两下，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经过社会洗礼又遭遇过创业失败的人，反倒像个未经世事的大学生。
　　“你看我模仿的像不像？”林签签问道。
　　“像，像。”刘小波被逗的笑出声来。
　　“......”林签签望向他的眼底笑意渐浓，“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我大学时谈的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