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林风生

19、Falling in Love

　　很久以后我知道，你是如何度过大学时光。骑着车在山上，一个接一个实验室的面试。在友好的小实验室扎根，计算，学习，社交，研究，领略到同黑熊与北美驯鹿在山路上周旋的户外乐趣。
　　你变得开朗，结识朋友，话也变多，会更频繁地评论我的Ins和朋友圈。

　　“哇，夏礼，这家酒吧我很喜欢！”
　　“哈哈哈哈哈，我们随便逛然后找到的。”
　　“以前实验室有个妹子在这儿当调酒师，经常拉着整个实验室的人过去。”
　　“这样呀，好酷！”

　　感谢天意，让我和朋友们逛到那家酒吧，刚好是林昭熟悉的，刚好她刷到我发的Ins story。
　　距离CAS巡演还有不到一个月。我想，就今天了吧，提醒林昭去看演唱会。

　　“话说，我之前讲的CAS演唱会，具体是10月4日晚8点……”
　　“好，票多少钱，我转给你。”

　　我跳下Uber，老城窄窄的街道，会场门口上方是老式电影院的预告栏，黑底白字，写着乐队的名字。
　　门口人不少，我穿过马路，还未踩上人行道，便捕捉到墙边的你的目光。
　　我好像总能在人群里轻而易举地认出你，而你同时也抓住我的面庞，没有那种飘忽的一略而过再倒回来的定睛，也没有认出我却毫无表情，更没有无论如何招手都吸引不了你的目光，而是——并且总是，在我找到你时你就找到我，然后毫不吝啬地对我笑，走向我，无论从前内敛的你还是如今变得开朗的你，在这点都不变。
　　你手中抱着自行车头盔。你从山里归来，带着相机，里面装满秋天的模样。
　　我们站在热闹兴奋的人群里，等待着CAS出场。你说，貌似这儿有很多未成年，很多情侣，大家都背着家长出来看演唱会……你说起你何时喜欢上CAS的，在他们刚出歌曲，还不火的时候，他们的歌陪你度过高中的日夜……
　　“而那时候你甚至没有手机。”
　　你愣了愣，笑，“是啊，那时候甚至没手机，却还是想办法听，新歌都不错过。”

　　CAS，事后烟，一个浪漫的名字，唱着令人遐想的歌词。他们的颜色却是黑白的，黑白色专辑封面，黑白色的演出服，白色的灯光打亮黑色舞台。
　　听歌的前奏，是难以猜出歌名的，每首曲子都差不多，尤其是稍冷门的曲目，乐器响起时，前前后后的人都在争论——是这首吗？不，是这首！不不你信我，你听副歌就知道了！
　　一首冷门夹着一首热门，到了热门——虽然还搞不清具体哪首热门，不过既然前奏如此熟悉那应该是自己常听的——都举起手和手机大叫和欢呼，气氛好到忘乎所以。

　　林昭说，“根本没法从chord progression辨别是哪首呀。”
　　我不知道她还懂一点乐理，仿佛一个学院派在批评流行乐队的编曲过于千篇一律，简单如黑白色，但也是用近乎宠溺的语气，不带分毫嫌弃——简单就简单，怎么样都好，都喜欢。

　　整晚，你没有录像，也没有欢呼，你站在人群中，认真地听着歌，不知道你的思绪，在哪段时光与影像中翻飞回溯。
　　你脸颊两侧的头发染成银色，你说一时心起，就染了。

　　多亏马丁靴的厚底，我比你矮不过半个头，立你身后。
　　忽明忽暗的光里，眼神描摹你的发尾，耳朵，四分之一侧脸，你睫毛上的光，眼角的痣。
　　那些上前半步就争夺拥抱和亲吻的冲动，被慢慢的鼓和慢慢的吟唱，慢慢带走……
　　只留下一个我，沉入黑白色的，爱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