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疼[穿书+重生]》跑壹仟玖

11、恶鬼上身

　　云岚牵着云罗小手回山的那一天，浮云山飘起了第一片雪花。
　　也是同一天，浮云山小师叔李南风连代掌教王茯苓都没见，直接回了小南山。
　　一回去，便躺在床上，连睡了好几日。
　　李南风感觉不到痛楚，可身体是实实在在受了伤，回来路上又喝了混了蛇精心脏的毒茶，身体逐渐虚弱。即便是他已死到临头，他也挺舒服，感觉不到丝毫痛楚。最多只觉得困得发慌，一门心思想睡觉。
　　他中途有所好转，醒过几次，都是云岚最先发现，刚被云岚照顾两天，李南风就又觉得困意上涌，跑回去睡了。
　　云苏子私下里来诊过好几次脉，用尽心思，总算治好了李南风外伤，无奈外伤痊愈后，李南风的嗜睡症状仍在加重，他始终查不出原因。
　　直到山下放起烟花，庆祝起新年。
　　王茯苓发现往年总是嚷嚷着过年要有气氛，“要有年味啊大哥，我们是修道又不是出家！”的小师弟没了动静，才发现异样。
　　李南风再一次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九，再晚几天，就连元宵节都要耽误了。
　　他一醒来，便看见眼前一把胡子，他伸手一抓，没想到竟然被拽了下来。
　　这几日王茯苓日日守在李南风卧榻前，倒是忘记打理这假胡子，被他轻轻一拽，就拉了下来。
　　李南风盯着手里的白胡子发了会呆，这才大喊：“啊，怎么是你啊大师兄，你最骄傲的大徒弟呢？”
　　“关了。”
　　王茯苓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指，李南风看他神情，乖乖从被中伸出手腕，任他诊脉。
　　“关了？”
　　“关了。”
　　云苏子与李南风同龄，唯独是输在辈分。云苏子平日又对他极为尊敬，李南风对他颇有好感：“这孩子挺好的啊，犯了什么错？”
　　“不自量力，自作主张，隐瞒不报，险些害得小南山之主一命呜呼。我罚他半年禁闭，好好反省。”
　　李南风听出眼前年轻老头语气不善，赶紧交出白胡子摆在床榻边，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后来他才知道，不光是云苏子，就连他两个徒弟也受了罚，近几日被派去了他四师姐处。
　　“让你四师姐帮你好好管管。”李南风躲在被子里，明明是个修道之人，听到这句话仍然瑟瑟发抖。
　　“虽仍不知你为何嗜睡，但能睡着总比醒着痛苦好些。你喝了药好好休息。过几日，有贵客到访浮云山，等他们走后，我便带你下山去寻解毒之方。”
　　李南风又眯了一会，发现窗外有人影闪过，缓缓起身，慢慢挪到门边，才发现他院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小辈弟子。
　　“小师叔。”“小师叔。”
　　众人见他，一一向他行礼。
　　他认出这些人是他四师姐的徒弟，修为都还看得过去。
　　他还没功夫多想，就又有些犯困，扶着墙又回去睡了。
　　李南风一直在睡，云岚可是亲眼瞧见这半个月来，浮云山中的变化。
　　王茯苓那日来探望李南风，见他长睡不醒，便上手探脉，当即大怒。
　　他先是喊来云苏子，斥责了大半个时辰，罚他这得意门生禁闭半年，好好钻研医术。
　　接着便是带人一一检查小南山上的饮食用品，又把李南风在山下采买的所有零食干果全部一把火烧了干净。
　　王茯苓的弟子几乎个个会些医术，王茯苓说得清楚明白，让一众弟子往毒物里查。李南风显然是中了剧毒，若不是李南风修为深厚，用毒之人又极为小心，分量不大，李南风早已命丧黄泉。
　　云岚见到王茯苓亲自诊脉，就知不妙，早已收好剧毒蛇胆蛇心。
　　众人把小南山翻了个遍，就连云罗身上也仔细搜过，竟然没有人怀疑到云岚身上。
　　只有王茯苓喊来他们师兄弟二人，盯了半天。
　　云罗被他看得心慌，没过多久就红了眼睛，已经开始用手背抹眼泪，一边吸鼻涕一边问王茯苓，李南风什么时候能好。
　　王茯苓见他这模样，知道问不出来什么，摆手将他赶了出去。
　　“云岚。”
　　“大师伯。”云岚恭恭敬敬回应。
　　“我问你……”
　　云岚浑身戒备，没想到王茯苓问得却是另一件事。
　　“你师尊以前挂在腰间那本书，你可曾见到过？”
　　云岚仔细回想，前世李南风一直随身挂着一本无字书册。他这次重生后，倒是没有再见到过。
　　见云岚思索后认真摇头，王茯苓摸起自己的白胡子，愁眉不展。
　　“师尊那书，很重要吗？”
　　王茯苓闭上眼睛，沉默许久，云岚还以为他不会回答。
　　“云岚，你这几年对你师尊很是敬爱，你师尊待你如何，你也心中有数。”
　　云岚微微低头，目光下垂，望着地面。
　　“你师尊如今修为大损，余毒一时之间难以除清。明日起你便去舜华那，好好修行。日后还要靠你多维护你师尊。”
　　云岚过了很久，才稍稍点了点头。
　　他还没理清心中纷乱的思绪，眼前的王茯苓便抛出了一颗惊雷：“那本书是我师尊的遗物，也是浮云山历代相传的宝物。名叫‘天命书’。传说有缘之人，可以通过此书，窥破天机，知晓过去未来……”
　　云岚僵在原地。
　　前世他曾听云罗在无底深渊中说过。
　　他受一物“系统”指使。此物通晓过去未来……三百年后，会有天命之子来继承魔星功力。命中注定，必须有人成魔。
　　前世云岚便常常见到李南风翻阅那本无字书。这定是他害云罗入魔的缘由。
　　王茯苓闭着双眼，回忆往事，并未发现云岚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此事虚无缥缈，世人偏偏执迷不悟。你师尊出生不久，便失去双亲，就是因这‘天命书’所害。这些年来，你两位师伯一直在外追查杀害你师公的凶手……”
　　云岚心中已将前世今生所有事情连成一片。缓缓摇头。
　　王茯苓转身坐下，见云岚摇头，还以为他是在感叹李南风身世。哪知云岚想得是另一桩。
　　“不见了。”
　　“什么？”王茯苓突然被打断，收回思绪，看向云岚。
　　“那书已不见了多日。”
　　“你师尊并不知个中原委，只当那本书是父母遗物。若这下毒之人，得到天命书后，便不再害你师尊，那便是最好了……”
　　王茯苓捏紧手中白胡，摇头不再多说。
　　倒是云岚在他离去前追问了一句：“请问大师伯……”
　　“您信这天命吗？”
　　王茯苓立在屋檐下，仰头向外望天，手抚白胡，只答了一声长长叹息。
　　两日后，客人就到了。
　　对方先乘船到山下石头城，次日伴着漫天风雪上山，王茯苓在主殿接待。
　　殿后墙根站着十多个浮云山的小辈弟子看热闹，其中云罗年纪最小，师兄姐们都让着他，见他太矮小，有个师兄索性把他举了起来，云罗扒在窗沿上，探头往里面一看，当时就看出了神。
　　云岚遍寻不找，打着油纸伞一路跟着众人纷乱的脚印找来，看到殿后挤得水泄不通，云罗更是骑在一个师兄肩头扒窗户，忍不住摇头微笑。
　　他走进屋檐下，收起油伞，将伞靠在廊柱旁，伞尖慢慢化了一小滩水迹。
　　众人见是他，都同他轻声招呼，主动让出一条路来，云岚一一微笑点头应和过去，走到云罗身边，正好听见殿内声音。
　　“浮云山王掌教仁心仁术，雷霆仙子更是举世难逢敌手。此次远道而来，实在是有事相求。还请浮云山救救我小女。”中年女子将她身后的女童推了出来：“我陈氏愿意用一条消息报答。”
　　白帝城陈氏夫妇，与他们十一岁的小女儿。
　　女童两颊被风雪冻得通红，一直向一侧撇着脑袋，这下被母亲拉到王茯苓面前，不情不愿地见了个礼。
　　殿外，云岚站在云罗身边，不知不觉已经双拳紧握，面无血色。
　　白帝城，陈玉兰。
　　这女子前世令云罗无数次深陷险境，便是从这一刻起结下的孽缘。
　　云岚纵然前世修为不再，但见解还是远远超越同辈，便是比上舜华也不见得逊色几分。舜华向来看好云岚，如今发现云岚竟然在修行上有极高的见解，十分惊喜，连着数日单独为他授课。
　　云岚进步神速，这日却突然被舜华喝止，说他“心有杂念，若不及时改正，长久以往，必成大祸”，命他回去好好反省。
　　云岚心绪不宁，回屋铺开纸笔，练字静心。
　　云罗正在屋中圆桌旁支着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过了很久才发现屋另一头的云岚停笔盯他：“师兄？哎，师兄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孩子站起来，上下看看自己衣饰，又摸摸自己的脸。
　　云岚安抚地笑笑，将笔放下，走到云罗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微微下蹲，与云罗视线平齐：“师兄问你，你可愿离开浮云山？”
　　“啊？怎么了师兄？”云罗先是皱眉一会，忽然眨眨眼睛，急急忙忙地开口：“师兄师姐们都夸我进步神速，从来没见过我这么聪明的。师兄是觉得我学得不够用心吗？那我以后……”
　　“你想多了。”眼见云罗眼角发红，又要挂泪，云岚摸摸他额头：“师兄不是要赶你走。师兄……师兄想带你出去游历几年。”
　　“啊……”云罗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对了，说到这个，师兄，白帝城远吗？”
　　云岚回想起云罗前世遭遇……
　　“疼！疼！师兄！松手师兄！”
　　云岚赶紧松开手。他刚才想出神，手中用力，把云罗脑门按出一大块红印。
　　“你见到她了？”
　　“谁？”云罗用掌心按着头上的红印，被云岚一问，呆呆抬头。
　　“白帝城来的客人？”
　　云罗只顾挠头，脸颊淡淡发红。云岚看在眼里，心重重沉了下去。
　　“师兄，你慢慢练字，我先去修行！”
　　云岚拍拍男孩肩头，由得他去了。
　　他们师兄弟二人共住的屋子一下子空了起来。
　　“你不喜欢她。”
　　客栈里的鬼声又冒了出来，贴在云岚耳边，向他耳内吐息：“她是浮云山的贵客。王茯苓答应了要保护她。”
　　“她是……”云岚刚刚开口，便一下子清醒过来，眉头紧皱，不再答话。
　　那鬼声转了一圈，飘到云岚另一侧耳边：“告诉我……我可以帮帮你。”
　　云岚双目紧闭，两耳不闻，沉下心来运气，哪知道这恶鬼不但没有被他驱退，反而长驱直入，看到了云岚脑海中的一段往事。
　　“啧啧，原来如此……这魔星倒也真是可怜，为这女子数次出生入死。他在无底深渊中被困了百年，她却在人间享尽荣华富贵。”
　　恶鬼在云岚身边盘旋，它见云岚额头已经出汗，却始终不肯睁开眼睛，便化成狂风，由云岚身边吹向屋外，门窗被烈风撞得啪啪作响。
　　云岚担忧屋外刚走不远的云罗，猛地睁眼，就看见恶鬼投射的幻象。
　　黑漆漆的洞窟内，只有云罗胸口粼粼流动的宝剑光芒。
　　披头散发的魔星微微抬头，对着云岚伸出一只手，声音嘶哑：“她为什么不来救救我……”
　　云岚盯着墙上的魔星，目眦欲裂，咬牙一字一顿，怒斥恶鬼：“不必用这种卑劣幻象来骗我，云罗被囚后，从未提过她一次。更何况如今她还不过是个无辜孩童，前世之事，与她无关。”
　　幻象退去了。
　　云岚还以为那恶鬼已经放弃，哪知道他眼前渐渐清晰，门窗被鬼吹开，屋外一片白雪之中，不光有活生生的七岁云罗，那日在大殿中，身穿花袄的女童也在他身旁。
　　“若他今世不会再成魔。不会被囚禁在无底深渊，那他又怎么会钟情于你。”
　　云岚闭上双眼，摇深深吐出一口气，并不动摇：“男子相恋本就有违伦常，云罗今生若能觅得良配，当然是件美事。”
　　鬼声冷笑，便开始提另外一桩：“道貌岸然。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临死前对你一往情深，你难道还要他今生再受苦？”
　　两个孩子头挨着一块儿，就在屋外不远处。女童拉着云罗手臂，不停摇动，像是在哀求什么。
　　“你看清楚了。前世他第一次被那女子利用，便是当下。”
　　那鬼缠在云岚身边，一句一句。云岚向后重重退了一步。
　　“李南风对你恩重如山，你都毫不犹豫。事到如今还畏畏缩缩什么。”
　　云岚受了这句刺激，猛地睁开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女童背影。
　　“你信命吗？”
　　屋内霎时狂风大作，身后桌上宣纸被吹翻起来，云岚隽秀字迹一张张飘了一地。
　　那恶鬼轻轻在他耳边吐息，等着云岚低眸沉思许久，终于抬眼，看向门外正在慢慢远去的两个孩童背影。
　　他的右手，缓缓按上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