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十四岁半的妙龄女子应该要忙些什么事情？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满心勾勒与未来良人的幸福婚后生活，还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勾引隔壁家的二狗哥？看着镜子里一张还算得上是清秀的小脸，百小菜愁苦的皱皱眉，不知道是该往脸上贴花黄还是贴黄花。
“贴这个。”身旁站着的少年瞅着她徘徊犹豫的傻样，伸手递上一片黑不溜秋的玩意儿。这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身绛紫色的长袍，平添出一份超出年龄的飘逸与贵气。俊秀的脸庞上却还是透露出了一丝俏皮与淘气。
百小菜接过来，苦起一张脸，眼泛泪花：“真要这样吗？”
“你说呢？”
“我虽然做不了绝代佳人，可是也不愿意当丑女啊。”继续不甘。
“你平时就够丑的了，不差这一点。”
“呜呜呜呜……”痛哭流涕。
“你想嫁给那个世子爷？”少年将了一军。
百小菜一阵恶寒，禁不住抖了两抖。这事儿还得从那商大世子爷说起。商家独子，商校镗是百小菜还在娘胎时就定下的未来夫婿。商校镗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近日刚刚回这临安城尽尽多年的孝。
买头牛也得看看牙口啊，更别提他是百小菜未来无数年人生的靠山。百小菜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夫婿充满了好奇心。于是，私闯商府自然被摆上了日程。
扒在商府院墙上百无聊赖，百小菜只瞅着前面桃树枝丫上的大桃子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没成想一只爪子刚碰到那桃美人儿，就听到商府的下人道一声；“世子爷，站在桃树下小心些。最近常有些毛孩子偷偷爬上去摘桃。”
百小菜，心一紧，手一松，脚下一个哆嗦就从那五尺高的墙头跌了下去。空留一声嚎叫还在秦府的桃树枝上荡气回肠。
百小菜从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挣扎出来，怒瞪身边的少年，“谁让你不接着我，差点摔死我了。”
“你有没有良心，是谁把摔得天南地北都不晓得的你背回来的。你知道你有多沉吗？”少年冲她翻个大白眼。
“怎么那么些个白痴说那世子爷年轻有为气度不凡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是不可多得的绝世美男。”百小菜在摔下墙头的一刹那，还是瞄到一眼自己未来的夫婿。一想起那个个子没有她高体重却有她五个的圆球球世子爷，心中又是一阵恶寒。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炒作吧。”少年答道。
百小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接过那片在泡菜坛子里泡了三天三夜的大面饼，往自己娇俏的右脸上贴去，然后胆怯的向那面青铜镜望去。
“还是别看了。”少年拖起凳子上的百小菜，“小心吃不下饭。”
百小菜右脚勾在凳腿儿上，一个没站稳直直的扑倒在地，虽被少年拎着裙带救了个急，嘴唇还是生生磕在了他的皂面靴上。
疼啊，百小菜夺眶而出的眼泪硬是被一句话憋了回去。
“早知道这样一磕能磕出幅猪大肠，就不该废那么些手段。”
百小菜憋了一上午的窝囊气这会儿是再也憋不住了，跳起脚来大骂：“百林泉，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就算只比你早出生一刻钟，那也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舍得下这种毒手，虎毒不食子，打狗也要看主人……”还没来的及继续控诉她这个从小不待见她家姐地位的小弟，就被少年往嘴里塞了块冰冰凉凉的糖膏。
“别动嘴巴皮子了，也不嫌疼。”少年拉着这个摔了一身脏的家姐继续往门外走去，“ 前儿个刚从娘亲那儿讨来的西域冰膏，止痛奇效，便宜你了。”
百小菜满心阴郁的瞪着少年，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嘟囔囔上两句：“还不是你害的，要是听我的，肯定没这么多事儿。”
“你还有脸说！”少年用手扶扶额头，皱着眉像是想起什么很不堪的痛心事。
“不就是让你男扮女装去勾引那个世子爷，然后迷得他七荤八素好休了我这个指腹为婚的黄毛丫头么。林泉，你要是扮成女装肯定比那个什么临安城第一美人漂亮的十万八千里云和月……”
“啊…………我的耳朵……疼……疼……”
百小菜的贴身丫头小玉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被少主子揪着耳朵拎走，心下不知道这对百府的小冤家今儿到底唱得是哪一出，只得对着小姐远去的背影悄悄道一句：“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想这百府在临安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百家老爷当年是朝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相，为人沉稳刚直不阿，胜得先皇信任。百家夫人更是一顶一的聪慧贤淑尊为达官贵族夫人小姐的典范。承业之乱后，百右相以年岁过高为由远离官场退隐于这临安城享受起天伦之乐。只是这天伦之乐，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膝下的这一双儿女，一天三小祸两天一大祸再隔一天恨不得掀了临安城的本事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
百老爷看着桌上商世子府上递来的一纸退婚书，只觉得着偏头痛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去把少爷小姐叫来。”
“回老爷，少爷小姐去西凉山上给夫人采时下的鲜果去了。”王管家暗暗擦了一把汗，不知道这两个小祖宗又烤鸭子烧了谁家的院子。
“西凉山采果子？他俩到有这份孝心了。不过，这商府什么时候搬到西凉山了？”百老爷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派家丁把他们给我绑回来！谁敢求情，连带着一起罚！”
王管家掬一把老汗退出前厅，心尖儿颤颤巍巍，“不会又是到世子家偷桃子去了吧。”上个月俩人去世子家偷桃子，小姐从院墙上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还好没被老爷发现才躲过了一回罚。
“这两个缺心眼儿的孩子啊，小姐就快要嫁到世子家的，区区几个桃子，真真是何苦了。”王管家一阵扼腕痛惜，正见两个偷桃贼这会儿子正偷偷摸摸的从后门摸进来。
“王爷爷，早啊。”
叫他爷爷……瞅着自家小姐红肿的嘴唇吐出这个称呼。王管家的一把老骨头不自觉地抖了两抖。他上次荣升为王伯伯应该是少爷小姐在城门口啃包子不小心绊了黄家二少的马腿，让黄家二少硬生生在床榻上躺了两个月的时候。叫他爷爷……他真的很想管他俩叫爷爷。
“早啊，这日头可都快落下了，老爷可正等着你们被绑回来。”小祖宗们，今天又惹什么事了呦？王管家恨不得拍着自己的大腿，跟他们提前打个招呼，今天老爷可是九级震怒……
“爷爷，这么严重？那我们先躲躲？”少爷假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拽着小姐企图从后门再溜走。
“两个人给我滚到书房来！”一声怒斥，很显然，老爷已经候着他俩了。
看着那两个扭扭捏捏，一步路要辟成五步走的两个祸头儿乖乖跟着老爷往书房走去，王管家只得对着远去的背影也悄悄道一句：“少爷小姐，你们自求多福吧。”
“你们，今日过的可好啊？”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林泉好歹还是平日的模样，可这百小菜一幅鬼斧神工不知道遭了多少罪的脸真是让他这个当爹的都快看不下去了。
“挺好挺好，嘿嘿，就是有点太刺激了……”
“你说说，今天怎么刺激了？”百老爷将那纸退婚书狠狠砸向那个竟然还不知死活的给他傻笑两声的百小菜。
“这世子办事效率到还挺高。”百林泉拾起地上的纸张，略略扫了一眼。大意是自己不才深感不能给与百小菜百大小姐美满幸福的婚姻生活，还希望百大老爷替百大小姐再谋一份良缘。落款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刚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商校镗。
“啧啧，他的字可比他的人好看不知道多少倍……”百小菜也凑上了自己的脑袋。
“研究的如何？内容可满意？”风雨欲来前的最后平静。
如何才能有效制止爹的暴风雨，当然是有方法的。
百小菜立刻挺起了自己的小腰板，“满意，当然满意。爹，您不满意？您怎么可以把女儿的下半辈子交给那种纨绔子弟?”
痛哭博取同情。
百小菜红了眼眶，“您舍得？舍得女儿嫁去那种一辈子都要和权贵争斗的家庭？舍得女儿一辈子都得活在勾心斗角里？舍得女儿一辈子都不能幸福？”
先发制人进行控诉。
“爹，您说过，这辈子就希望能够远离官场采菊东篱下做个悠然自得的田间老农。平安就是福，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您说过，您要给我们一个平静的生活。爹，您可记得这些话？小菜可是一直都记得。您给我起名叫小菜不就是希望我能像田间的小野菜一样自由成长吗？”
控诉过后要开始拍马屁。
“爹，您一直是我心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爹，您当年急流勇退辞官回乡的惊天之举，让我和小直都很崇拜，爹，我们都相信，您会好好保护我们。”
当爹的都受不了女儿的撒娇。
“爹，我知道您最疼我们了。对不对？”百小菜扭动着自己的小身板开始满面笑容，“爹，您也不愿意我嫁，对吧?”
百老爷一时没发现自家女儿的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只觉得她这变脸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好了，好了，你不想嫁就不要嫁。”
缴械投降，圆满完成任务。
百小菜偷偷向身后的良直投去绝对感激的眼神。林泉这一套“驯爹十八式”总是无往不利。
“小菜，你的肚子怎么了？”百老爷瞅着自己闺女胖了一圈的腰围，突然问道。
“咳咳……咳咳……”百小菜无语凝噎，百忙一疏竟然忘了摘了这道具。
“爹，她吃多了，胃胀气。”百林泉跪在旁边看完一场自己导的大戏，还是不忘替这个傻大姐圆了场。
“吃多了，吃多了……”百小菜诺诺。内心一片凄凉，好困好想睡觉，还有，好饿……这波澜壮阔的一天总该要落幕了吧……可是，她再也不要吃大饼了……
“老爷，他们两个可都是被你宠坏了。”百夫人搀扶这从书房出来的老爷，不禁嗔怪道。
“罢了罢了，校镗那孩子稳重，他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就由着他们去吧。”百老爷摇摇头，“别惹上其它的祸就好。”
“田间的小野菜一样自由成长……”百夫人想起刚才书房里那个傻呆呆的声音不由得想笑，“她不是老嚷嚷着还不如叫小白菜好听吗？”
“她满意这名字，起这个名儿的人也会高兴吧。”百老爷看着天上初生起得一轮明月，还是暗暗感叹了一下白驹过隙，“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晃都快十五年了。”
“小瑞要是看到孩子们已经这么大了，她在天上也会好过些吧。”百夫人也抬起头望向那一轮当空皓月。
这一轮明月任着人间沧海浮沉，人世变换，它也只这般循规蹈矩，该圆时圆，该缺时缺。不会因谁人谁事而改变，乱了方寸。
百老爷轻轻揽过身边的夫人，道一句：“平安就好。”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商府的桃树下正立着身长八尺一袭玄色长袍的男子，发束于顶，一支墨色的玉笄紧紧扣住了那流水般的黑发，英俊挺拔之势肃然展现。
男子抬头，任皎洁的月光洒满自己的眉目，倘若这月光是女子，大概落在这不自藻饰也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的俊朗面庞上时，也会禁不住春心懵懂的娇羞一番吧。
陈二站在离自家主子三尺远的围墙下，不近不远的欣赏主子被月光调戏的美景，想他陈二从十岁起就跟着主子，这样的活色生香图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一颗堂堂男儿心还是忍不住想赞叹一句：“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啊。”
“陈二，信送去了？”略有些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静谧的夜色。
“回世子的话，送到了。”还是世子有主张，一张纸就彻底解决了那个可怕的臭丫头。陈二回想起今日世子府生龙活虎的一场闹剧，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百世伯怎么说？”
“百老爷说，一切由世子做主。”还好他百老爷识趣，知道自己女儿就算是我们世子做妾室也是完全绝对彻底的不够格！
“好，你先下去歇着吧。”
“是”陈二安静的退下，心中忿忿，什么样的女人都配不上自家世子，尤其是今天这个！
男子抬手摘下一颗水灵灵的蜜桃，拿在手中把玩。这个桃子就这般诱人？那个趴在墙头偷桃的小毛贼就那么摔下墙头，也不知道身上的伤好了没。不知道她今夜过的可好？
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回想起今天商府的遭遇。
那个丫头顶着一张半边腌大饼的脸，肿着一张大肠嘴，跳着脚跟商老爷表明心迹，说什么自己长相不堪实在不足以嫁入世子府做世子妃。当然，还有她摸着自己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东西的肚子，说自己已经怀了宝宝，拉过身边她那相好的做扭捏状，求商老爷成全。
她那相好的倒是一表人才，一声不响的站在旁边看着她闹腾，颇为幸灾乐祸的样子。
百小菜，百林泉，这两个毛孩子转眼都这么大了。这般能折腾，也不知道百世伯夫妇都遭了多少罪。
想到第一次看到百小菜时，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娃，嘟着一张嘴只知道睡。除去尿了他一身这点，还算是个可爱的家伙。
不想嫁他？
商校镗嘴角微不可察的上翘了些许，“那就放你再玩些日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