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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仇 千里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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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建安十三年。
春去秋来,银杏树上最后一片黄澄澄的叶子伴随着一场细雨落地,宣告着这个秋天也即将步入尾声。
密林里,秃丫丫的枝头遮不住林中翻飞的身影,伴随着一声娇喝,吊着高马尾的少女在闭关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终于出关了。
今日将是特殊的一天,兴许特殊到能被载入史册,成王败寇在此一天。
叶明曦不舍昼夜,苦心孤诣练武十余载,就是为了今天。
山中无日月,只能一天天数着昼夜的交替。
山门口耸立的界石上,正面斧劈刀砍写着四个大字,生人止步,字里行间还填涂了暗红的颜料,像血干涸了的颜色,看着肃杀又阴森,界碑背面,是叶明曦用来记日子的,每过一天就刻一道,如今背面已是密密麻麻刻满了正字。
在正字即将挤满石碑,刻无可刻之际,叶明曦终于要出关了。
今天不仅是她的大日子,也是整个叶家的大日子。
在出关的一刹那,她能明显感觉到□□和精神的双重强化。
无他教独苗叶明曦神功大成!
她距离血刃灭族仇人,大仇得报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拿仇人之血肉祭奠叶家上下一百余口族人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临了。
叶明曦要回盛京去,她披星戴月的赶路,一路上,四蹄踏雪、逐日追风的八尺乌骓马跑死了三头,终于从西域回到了盛京。
乌云蔽日,她只身一人潜入了宫里。
像一个极其有耐心的猎手,埋伏在紫竹林深处,耐心等着猎物上钩。
叶明曦抱着剑,足尖轻点在竹子顶端极细的竹枝上,整个人没有重量一般,风吹竹动,她也跟着动。
倘若细看便能发现,此人脚下不过小指粗细的竹枝都没被压弯分毫。
当的是轻功了得,身法绝尘。
她在等。
进宫前她曾找到百晓生,花费黄金百两买来的消息。
看在她万里迢迢而来,倾囊捧场的份上,百晓生还友情赠送了一份大内地图,厉帝从内城去往摘星台必然会经过这片紫竹林。
叶明曦绝不承认,百晓生会给她地图是因为身无分文的叶女侠当时架在他脖子上的剑足够锋利,还差一分力度就能割开他的喉咙,让他血溅当场。
京城的物价实在太贵了,动辄一个消息价值黄金百两,西域某座大山上封闭了十余年的叶女侠,面对钱袋空空的窘境没有放弃,靠自己的‘一腔赤诚’打动了百晓生。
说赠送就是赠送。
据说厉帝劳民伤财,斥巨资在紫竹林深处建造了摘星台,每日夜里都会来这摘星台求仙问道一两个时辰。
叶明曦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夜黑风高,宝剑出鞘,让他人头落地的机会。
是夜,宫里巡逻的梆子响了三声,夜深了,厉帝不见踪影。
难不成另有密道,厉帝每日从密道进出摘星楼?
久居夜风里的叶女侠困惑了。
依照厉帝的谨慎程度倒也不是不可能,阖宫上下,对他怀揣杀意的,叶明曦相信自己不会是第一个。
乘风宫里,厉帝搂着新纳的丽妃被翻红浪,颠鸾倒凤,几番意趣之后早就把寻仙忘到了脑后。
作为一个昏君,快乐似神仙也是成仙的一种途径。
等了又等,眼见暮色愈沉,夜风透骨,苦等了一夜,叶明曦高处不胜寒,被迎面的寒风吹的睁不开眼睛。
叶明曦沉不住气了,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宫里的布防,决定主动出击。
轻点脚下竹枝,人像一阵浮光掠影,从竹林间穿梭自如,轻盈的像风中的一片树叶。
夜里巡逻的守卫挎着刀,一队一队在竹林里巡视,领头的侍卫余光瞥到晃动,按着刀柄的手瞬间抽刀对准异处,却只看到竹影婆娑。
“怎么了大哥!”
“无事,应当是风吧……”
声音转瞬间便落在脑后,几个起落间,叶明曦接近摘星楼的位置了。
不愧起名叫摘星楼,危楼高百尺楼,手可摘星辰。
眼前耸立的塔形建筑几乎与天比肩,雕栏玉砌,外墙的砖面上还刻着嫦娥奔月,填色的颜料里掺着金粉,奢华靡靡。
单是砌墙的一块砖都精雕细琢,巧夺天工,可见厉帝之穷奢极欲。
夜里的摘星楼依旧烛光灼灼,今夜妖风肆虐,不仅吹动的四方烛火摇曳,也勾的阁楼顶端四面挂的纱幔兴风作浪。
纱幔随风狂舞,像少女掐着柔韧的腰肢在风里舞蹈,招摇过市。
叶明曦放慢呼吸,探入摘星楼查探一番,摘星楼里确实没人,只有几个守夜的太监在楼顶昏昏欲睡。
她出门前漏看了黄历,出师不利。
这时底层传来细微的异响,叶明曦神功已成,耳聪目明,这点变化瞒不住她,闻此眼前一亮。
只道是果真有密道通往此处,此番响动兴许是厉帝来了,天不亡我。
叶明曦身法犹如鬼魅,无声无息的来到摘星楼底层,和楼上的华美迤逦截然不同,楼下更像是平日里宫人执勤的地方。
入目只有一套简陋的桌椅,桌子上倒扣着茶碗,更验证了叶明曦的猜想,如今发出异响的是墙壁高处一块方形青砖。
叶明曦冷笑一声,想刺杀厉帝的人如过江之鲫,他素来谨慎小心,现下只怕正在这密道中。
毫不犹豫的向青砖飞跃而去,拿剑鞘按向那处。
青砖果然是活动的,灵活的转了一面,地底下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不多时,地上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洞。
叶明曦权衡了一下,自忖底下便是有机关埋伏,她也能全身而退,便果断的跃入地道里。
心道,且受死吧,昏君!
地道口在她进入之后缓缓的合上了。
叶明曦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的青石板,这点厚度,能耐她何?
在确定这地道困不住她之后,叶明曦往前探去。
这密道最好能直通厉帝寝宫,瞬息间她便能要他小命。
密道里四处镶嵌着夜明珠,即便没有火光也能看清四周。
初时她有神功护体觉不出什么,然而越往里走越觉得寒气逼人,叶明曦不得不运行起无他神功驱寒取暖。
这地道像没有尽头一样,蜿蜒曲折,曲径通幽。
终于来到了地道的尽头,是一扇青石板做的门,一如来时。
叶明曦推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不好,然而此时想撤手已然来不及,她暗道糟糕,无心再顾及其他,全力运作起无他神功与这阴寒之气抗衡,却终是不敌。
如果在场的有第二个人,就会看到叶明曦从接触门的手指开始结霜,极短的时间内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座冰雕。
意识缓缓的在从她身体里抽离。
是她太过自负,不可一世,她愧对叶家列祖列宗,愧对枉死的百余冤魂。
在无人得知的密道里,胸怀大志的叶女侠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冰雕。
好在叶明曦被冰封前,无他神功已经开始运转。
肉眼难见的变化里,无他神功日复一日运转保护她躯体不被寒冰冻伤,不知是运转了多少个大小周天,终于有一天,冰开始松动,叶明曦身体上的冰层一点点皲裂,进而全部破碎,叶明曦终于挣脱了冰封的桎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长久以来不停歇的运转无他神功,让她彻底掌握了心法,还徒增不少内功,也算因祸得福。
她运功烘干衣物,身上衣衫久封冰中,经受不住她功法摧残,登时变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叶明曦面色不虞,疾步走回到入口处,挥出一掌,掀翻了一掌厚的青石板。
她在地道里不慎中招,想必耽误了不少时间。
待她大仇得报,第一个先打百晓生个鼻青脸肿,让他谎报军情!
叶明曦心想。
去他姥姥的紫竹林埋伏,瞧他出的馊主意。
离开前叶明曦看了眼身后的摘星楼,许是那天夜里没看仔细,白日里看过去,这摘星楼固然华美依旧,周围却破败荒凉的像个鬼屋。
待到出了紫竹林,看着静谧的宫殿,叶明曦愣住了。
宫城里静悄悄的,落叶堆积如山,整座宫殿就像废弃已久,竟然感受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空气中只余风声和竹叶簌簌。
叶明曦运起轻功,几息间就回到了内城,然而此时的盛京仿佛一座鬼城,荒无人烟,处处透露着死一般的静谧。
有那么一瞬,叶明曦以为自己没醒。
这一切都还只是她在密道里的臆想,她还封在厚厚的冰层里不见天日。
她没头苍蝇一样在主城里乱窜,终于碰见了一个拾荒的老人。
“老人家,这城里的百姓都哪里去了?”
叶明曦拉住老头,急切的问。
“呀!”老头惊呼一声,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女娃!你说你,好好地在这吓唬人作甚!”
老头拍拍胸口,惊魂未定,“你这女娃!关外来的不成,早迁都到城西了,这儿啊,早就成空城了!”
他打量了一下叶明曦破破烂烂的衣着,满是沧桑的脸上露出一种恍然的表情,同情的看着叶明曦,道:“看来是个疯婆,快去捡点有用的吧,运气好的话能换不少钱哩!”
叶明曦自动忽略他最后一句,听到迁都心下一沉,不过短短时日,厉帝又迁新都,不知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增加多少徭役赋税才能办到。
狗皇帝,不杀之誓不罢休!
问好新都方位,叶明曦运起轻功,消失在老人面前。
“活见鬼了不成?!”
老头揉揉眼睛,方才还和他问话的大活人,像凭空消失一样,倏然不见,老头环视四周还是一个人没有,一阵寒意从脚底生起,不禁打了个寒噤,赶紧收拾起战利品,嘴里嘟囔着神鬼莫怪,步履匆匆的往回走。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城楼下,叶明曦驻步,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一时无言。
城墙被妥善修葺过,如今高大宏伟,威严辉煌。
叶明曦十七年不曾踏足中原,如果不是还认字,认得出城楼上书硕大的盛京二字,她断不敢相信,这新都是此前入宫刺杀时,那个破瓦颓垣,只有厉帝居住的宫殿奢华气派的盛京。
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一路走进城去。
缓缓看着沿路的景象。
沿街叫卖的小贩,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华丽的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的商铺。
叶明曦的脚好像踩在棉花上面,飘飘然,只觉得处处透露着不真实的虚幻。
仿佛记忆里那个永远乌云压顶,百姓只能住在破败荒凉的茅屋,而厉帝在用金砖玉瓦堆砌成的华美宫殿里歌舞升平,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卫,发现疑似议政之人直接当街处死,人人噤若寒蝉的盛京,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是厉帝在位时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