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我很佛的 建议放到有 ...
-
Chapter 7
人老了总喜欢回忆往事，而死的时候眼前总会不由自主地闪过一生的经历。
村上次郎两样都占了。
这算什么？临死前的回忆往昔吗？
……啊，那个是叫“走马灯”吧。
＃
村上次郎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弱小又肮脏。
就算是身为被卖到山里作为生育工具的女人的孩子之一，在猪圈里与臭烘烘又脏兮兮的畜生一起同吃同睡的他算起来也是一群孩子中活得最糟糕的一个。
不仅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出生就带有不详的红色眼睛的仿佛“被诅咒了的孩子”，还因为他也是唯一一个偷偷跑进过村长家里偷看过书后，就一直在想办法逃出村子的“不乖的”“叛逆的”孩子。
“那么多孩子里怎么就你这么死心眼！”
又一次逃走的尝试失败后，他被名义上的母亲用木板重重打在身上。
老实说，其实他不觉得有多疼。
毕竟一个天天在黑漆漆发霉的屋子里玩弄针线又刚被烦躁的男主人狠狠凌虐了一番的瘦女人实在没什么多余的力气用来打人。
打在身上的力道伤害性还不如女人尖厉刺耳的声音大。
不过也幸好看在他是个不错的劳动力的份上，男主人没收了女人的剪刀和针之类的危险品，既避免了女人在头脑被怨怒冲昏之下失手杀了他，也防止了女人在崩溃之中自杀。
至于之后？对男主人的心理阴影深刻得言听计从的女人在发泄完情绪之后是不会有胆子反抗男人的话做什么的，在难得的勇气花光之后也不会试图再一次自我了结。
他忍受不了的从来都不是被打骂，而是作为一个人却没有身为人的自由，他的世界仿佛都被圈在了那个猪圈里，而他也仿佛早已不是个人，而是头随时待宰的畜生。
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逃出这个村子。
而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而且本来对他一个除了在附近的山上割过猪草外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的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能伺机逃出来而暂时不会被人发现就已经是万幸了，野外生存技能他是一点不会。
不如说，他对“外面”世界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偷偷看到过的村长屋子里的那几本书上仿佛另一个世界一样美丽的图片上而已。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书叫杂志。
而这时候的他不过是个还在山里徘徊、用野果和溪水勉强饱腹、只知道朝着远离村子的方向上不断前进的乳臭未干的孩子。
＃
啊啊……已经不行了……
真没用啊……我。
连续好几天一共就吃了几个酸涩野果的村上次郎觉得自己的胃都在紧缩着泛出酸液，体力一点一点流失着的感觉让他募地生出了对生命在流逝的恐慌。
同时还有胸中莫名憋闷的怨怒——有对如此弱小无力的自己的，也有对那个村子里的人的。
亲身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失的感觉下，所有的负面情绪又被无限放大——
该死——那些人都该死！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为什么我非要受到这些不幸的遭遇不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算逃出来了也还是活不下去？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啊。
——作为一个有选择权利的自由的人，好好的生活下去啊。
村上次郎知道，过了这么多天了，村里的人——尤其是那个男人肯定会来把他抓回去，所以前几天他一直在想尽办法地减少会暴露自己行踪的痕迹，一刻也不敢松懈的往与村子相反的方向上跑。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价值没那么大，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可能早就放弃寻找了，估计是以为他死在哪里了吧。
而他现在也确实离死不远了。
他不甘心！明明都已经快成功了，明明他都已经想好到警局里去把这个村庄里的事都给揭发出来让这些人都进监狱里，而他将会获得真正的自由，再不济也可以去到福利院中……
就差这么点他就成功了啊！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些人了——！！！
——可恶！我不甘心啊！！！
“……这么浓重的怨气可真是惊人啊。”
有谁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带着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他的面颊。
村上次郎靠着树干，费力地挣扎着抬起眼，虚弱的眯着眼睛大致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
无神的双眼划过一抹怔愣，他仿佛怕自己惊扰了对方一般，鬼使神差地轻轻开口问道：“你是……谁？”
干涸的嗓子使得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他在有些莫名懊恼的同时也不知为何逐渐放松了下来，一瞬间趁虚而入的疲惫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要将他拖入深渊般沉重。
不，等…等等……不可以睡过去……！
他强撑着眼，努力让自己不要轻易地放松下去。
恍惚间似乎有谁叹息了一声，随后是山间清泉般清澈干净的气息迎面而来，接着就感觉整个人浑身一轻，疲惫悄然褪去，舒适又安心得昏昏欲睡。
他被人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浅色的神明垂眸看着怀里仿佛找到安心之所却又仍带焦虑紧紧捏住自己衣袖的孩子，一双充满神性的金色眼眸静静扫过他全身，微微一顿后轻叹一声，伸手抚上这孩子的额头，放柔了声音：“你已经很努力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睡醒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放松睡吧，不会有事的。”
拯救了他的神明大人如此悲悯地叹息，将他带离了地狱。
＃
在神明大人的庇护下，逐渐从孩童长成了有为的青年，最后成为政界屈指可数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不知足的呢？村上次郎记不太清了。
或于是在看着自己从有了第一缕皱纹到白发苍苍时，每一次回首看去，自己的神明大人却依然是那副初见时的模样从未变过，心里一点点升起的不甘，还有每一天每一点和老狐狸们打交道的疲倦……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竟然也能将他这样老狐狸中的老狐狸给压垮啊。人心还真是坚韧又脆弱的东西。
人终会有一死，虽然他也是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不死了，对这些道理倒也看得透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看淡生死了。
老人总是怕死的，因为还有留恋啊。
——是为什么会鬼迷心窍一样和诅咒师做交易，将自己变成这幅鬼样子的呢？
大概就是因为实在放不下一直孤身一人的神明大人吧。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做出这种绝对会让神明大人失望透顶的事情来才对。
在他爬到足够高的地位时，里世界的很多隐秘在他眼中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先不提黑手/党一类的，像一些属于非人的里侧的力量虽然不在他的管理范围内，但他也有足够的了解。
本来只是隐隐有这个想法而已，但也还不至于让掌了大半辈子权势的他被“不老不死”遮蔽双眼，真正让他不顾细思后果的导/火索，其实还是突然就出现在了神明面前的五条家这一任的“六眼”。
在一次亲眼目睹了那个臭小子对神明肆无忌惮的亲昵和仿佛对待同伴一样的理所当然的相处后，一直以来都以信徒的身份来尊敬供奉着神明的他会感到欣慰但又不甘心是很正常的吧？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为什么我和神明大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呢？为什么我没有一份足够特殊的力量呢？为什么，能够那样耀眼的和神明并肩的能力呢？
——当做体验也好，他借用里侧世界的神秘力量暂时的回到了青年时的状态——生理上的。
意外的是，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对于拥有强壮健康体魄的狂喜——他很清醒，这只是暂时的——而是对于用这样的模样继续待在神明身边的妄想。
……会有这样的妄想的他也不能称之为“清醒”了吧。
现在仔细想想，那时候的他才是真的魔怔了吧，居然真的会信了那名诅咒师蛊惑一样的鬼话，答应他将自己的身体变成这个鬼样子。
充斥着疯狂和执念的血红色眼睛随着躯体的消散逐渐清明起来，苍老干枯如树皮般皱起的皮肤上的深深眼窝处积蓄起些许晶莹的泪水。
他无声的张了张嘴。
真的非常抱歉……浅野大人。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搞砸了——辜负了您的信任和期望，还让那个明显心怀不轨的诅咒师知道了您……
形如枯槁的老人模样的咒灵看着铺天盖地朝自己迎面而来的金色光芒，仿佛透过那层炫目的光看到了那道刻入灵魂深处的身影。
真是老了呢，记性差成这个样子了，难怪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在被这道致命的光刃彻底袱除前，它嘶哑着早已不成调的嗓音说：“最后还是由您亲手送走了我……”
近乎呢喃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消散。
——真让人高兴啊。
从我小时候您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起，直到如今……
从开始到结束，即使是变得这样糟糕的我，最后也是由您来将我仁慈的毫无痛苦的送走——实在是太让人幸福了。
＃
妖怪大多都是从人至死也不愿放手的执念中诞生的，而咒灵则是人的恶念的集合体。
执念越深，就越是顽固，恶念的污染就越是深刻，最初想要“陪伴”的念头，在恶意的扭曲下却变成了不可理喻的最深的诅咒。
「2005年6月，据阴阳师和咒术师共同研究结果，融合了特级咒物“两面宿傩”一根手指和复数妖怪的个体名为“村上次郎”的一级咒灵被一级咒术师五条悟袱除，关于咒灵和妖怪的融合研究事件初步估计有诅咒师在背后谋划，目前详细情况仍在调查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我很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