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刀尖的心脏》唐妙辞

26、雨伞下 人间清醒。

　　凝视刀尖的心脏
　　第二十六章 雨伞下

　　临放学，解佩已经脱下了身上穿的大衣，放在桌子上认真且麻利地叠完以后收到了袋子里。铃响以后便直接拎起了装衣服的纸袋大步朝教室外面走去。她想先把衣服给徐锴闻送到1班去，再回二楼去6班找张睿知。晚自习有考试，下课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可能就不一定碰得上面了。
　　刚跟着人流走出来，解佩就被林葳叫住了。
　　“哎解佩。”
　　解佩发现了从身后跟出来的林葳：“有事吗？我现在着急，马上回来，有事的话等等我呗。”
　　“就两句话，我也下去，边走边说吧。”林葳面无表情地快步跟上来。
　　解佩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林葳跟在旁边，解佩感受到了来自她身上的低气压。
　　“那阵你为什么踹秦关啊？”
　　居然是为了这件事？
　　解佩放慢了脚步，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他惹我了。”
　　“那你就踢他？你刚踢完他都瘸了。”
　　林葳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吗？真是呵呵哒。
　　“那是装的，难道你觉得我欺负他了？你都不知道他那阵多烦人。”解佩停下来说。
　　附近就是楼层卫生间。林葳给她一个眼色便率先走了进去。
　　“我着急，就先走了。”解佩没理她径直跟着人流走下了楼梯。

　　挤到一楼的时候，一楼走廊里的人也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外面没有下雨，天色已经变暗，大家都赶着去吃口热乎饭，顺带缓解一下紧张的神经。解佩逆向而行，听见旁边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徐锴闻没在班，刚出去去吃饭了。”
　　解佩停住，四下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源头。
　　身后有个男生转过了头，他正在和其他人一起并排走着，应该就是他没错了。解佩转身朝他看过去。
　　“刚走吗？”
　　“一下课就窜出去了。”男生转回去边走边留下一句话。
　　又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衣服不用还，他说的。”又是一个赶着出教学楼的陌生男生，他从自己身后走到了前面，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走了过去。
　　解佩站在原地，往靠墙的边上继续靠了靠，发了一会儿呆，接着迈开步子上了楼。

　　偶尔还有几个人从6班出来。解佩回到自己班，把大衣放了回去，又回到6班门口。解佩在门边张望，张睿知正在拿着一包薯片大嚼特嚼。班级里还有不少人，解佩小心翼翼地朝张睿知走了过去。
　　“这么丰盛啊。”
　　“呀来了。”
　　张睿知一眼看见了马上走过来的解佩，拍了拍她同桌的椅子。
　　“来坐这，我同桌去食堂了。”
　　一大堆花里胡哨的零食摆满了张睿知和她同桌的桌子。
　　解佩坐下来，张睿知从桌上拿起两份自热盒饭。“你吃这个还是这个？”张睿知指着两个不同口味的盒饭说。“大冷天的还是吃饭暖和暖和。不过这还有粥，这个是用热水冲的。”
　　“吃饭！你选一个剩下的给我就好了。
　　“OK。那我吃这个，红烧牛肉的，这个鱼香肉丝给你。”张睿知把饭盒递给她，自己也拆开了包装，撕开米饭和配菜，铺好了加热包，便撕开纯净水包倒了上去。“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
　　解佩叹了口气。“今天好几件破事，一会儿慢慢说给你听。”
　　“哦。”一切妥当之后张睿知盖上了饭盒盖。
　　于是解佩一边弄饭盒，一边说起了这一天里的徐锴闻和秦关还有李一航。张睿知睁大了眼睛，好像听的是什么重大八卦新闻。
　　“你怎么那样看着我。”解佩揉了一下眼睛。
　　“我就说我说的没错吧，徐锴闻和秦关——”张睿知转了一下头，打量周围，确保周边没人注意以后拉低了音量凑近解佩：“徐锴闻和秦关绝对是都看上你了。”
　　“问题就在这，我没那个意思，也不想让别人来打扰我。”
　　“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告诉你，从你说的来看，你十有八九已经成众矢之的了！两个人明显都在朝你献殷勤，你是拿了女主剧本了吧。”
　　“哎呀什么啊，关键就在于……唉，不如那时候直接就拒绝徐锴闻的衣服了，实在不应该穿着。”
　　“那你明明……哎？你怎么就穿着这个就来了，不嫌冷啊？那大衣怎么没穿过来啊。”
　　“没事，没那么冷。吃着饭就好了。”
　　“哎呦，你可真是别扭，就算你没那个意思，就算以朋友身份，人家给你件衣服不也只是关心你的一种表现嘛。”
　　“一会儿我吃完就回去，再去看一眼他回班没有，今天外面这么冷外面还都是积水，估计他也不能去外面打球了。”
　　“你就先穿着吧，他要是不想收回来，你去找他也找不到的啊，为了还件衣服搞得自己感冒了多犯不上，对你稍微好点你就这么紧张兮兮的。”
　　解佩看着自热盒饭上冒出的蒸汽。
　　“这么多吃的你想吃哪个就直接拿，别拘束，我根本吃不过来。”
　　“你老姨对你真好，我记得上次也是你老姨去学校看你给你买吃的。”
　　“嗯，她自己孩子不是出国了吗，然后这次我又没上她家里吃饭，就给我补偿补偿。她给我买了两大塑料袋吃的，我当时在校门口都震惊了，拎着我就回班，中午饭都没去外面吃。”张睿知说着又打开了一包麦丽素。
　　解佩没做声。
　　“那阿胶糕你打开尝了吗？”
　　“没，还没打开。”解佩想晚上拎回去给姥姥。
　　“尝尝，应该能挺好吃。”
　　解佩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是不太好吃。”张睿知补充道。

　　解佩解决了晚饭之后没有多做停留，打招呼便要回班。张睿知提醒了她晚上放学搭车的事，解佩便离开了。
　　1班，徐锴闻还是不在班级，解佩找了一个同学让她放到徐锴闻桌子上，便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解佩执着地以自己单薄的牛仔服对抗着冷空气。失去了衣服的温暖加成，解佩打了好几个喷嚏，但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是绝对正确的。
　　考试结束，秦关又凑到了眼前来。
　　“行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人间清醒。考得怎么样？”
　　“没你好。”
　　“这我知道。”
　　解佩递给他鄙夷的神色。“你离我原点，没事总往这边凑合什么。”
　　“闲的呗。”
　　“我看你也是闲的，赶紧走，不然让你受个对称的伤。”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啊？突然间怎么这么硬气了，啊？”
　　“我们解佩嫌你烦了班长，你就回去吧。”李倩听见声音转过头对秦关说道。
　　“啊呗了，你是怕自己长张嘴没人知道还是长双腿不会走啊。”李思涵可不管对方是谁，想不想怼全凭心情。虽说被火焰教育过一回，但依旧本性不移，英勇无畏。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在这和解佩说话呢，你们都少掺和。”
　　“你跟我出来一下。”解佩站起身看了秦关一眼，便朝教室门口方向走去。秦关跟了上去。
　　走廊没开灯，前后有人，但是也不会惹人注意。解佩刚开门就打了个哆嗦，抱住了双臂又很快放了下来。
　　解佩面对着窗台，看着玻璃里秦关的镜像。
　　“怎么？”
　　“你别总往我跟前凑合了好吗？我又不是你竞争对手，你也不至于这么干扰我吧？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个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是说你一直就是这样的？”
　　秦关扬了扬嘴角：“我没干扰你啊。”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从今天起，超级烦你，你赶紧给我从身边消失好吗？如果你有什么目标的话，那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也有很多人把你当目标，但我没有，明白吗？”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当目标啊？”
　　解佩直奔教室而去。
　　“你说的很多人，都有谁啊？”秦关跟上去一本正经地说。
　　“那是你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解佩回了班级。
　　虽然进了教室，秦关还跟在解佩后面说着：“放学跟我走吧，我爸开车过来。”
　　解佩气冲冲地转过身看着他。
　　“秦关，你刚才答得怎么样啊？我过去问你题你不在，王特立给我讲的我总觉得不对啊，他给我套了两个公式，但是我俩结果还一样。”林葳突然出现在了秦关旁边及时结束了解佩和他无休止的废话。
　　解佩马上朝自己座位走过去了。秦关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笑脸迎了过去。“哪个啊我给你看……”“你看啊，他写的这是个啥啊……”林葳的声音在身后逐渐变小了。

　　就在放学铃打响的前半个小时，外面的雨突然又下大了。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掩盖了部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在讲桌前坐着的火焰穿着件大棉袄，面前摆着一本书，但不知为什么，似乎心情极度烦躁。火焰看一眼书就接着按几下手机，看一眼书就接着按几下，如此循环。而且总是每隔一两分钟就用犀利的眼神扫视一番坐在下面的同学，好像分不清声音到底来自外面还是教室内部。皱成一团的眉毛眼睛让人不敢抬头，仿佛只要一对上她的目光就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从窗户可以看出外面的风小了，雨稍微减小了一点。离放学还有十分钟，同学们按捺不住早点回家的情绪，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其实火焰坐在前面很早就什么也不干，只专注于用皱成一团的表情看着同学们了，那情形就像学生们只要脱离了她的眼睛下一秒就马上要去犯罪一样。
　　“还没放学呢说什么话，那作业都写完了啊？想想你们上节自习考试都考成什么样了，这马上就期中考试了，都长点心没！”火焰说完，下面的学生果然收敛了些，但依旧仗着雨势放肆了一回。
　　“放不放学我说了算，别以为下着雨就想早走。”
　　然而火焰平时就用力过猛，同学们已经习以为常不会被吓住了。火焰家里有一个小女儿，她每次都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手脚冰凉的解佩终于挨到了最后一刻。她向周边朋友道了别，便背着书包拿起雨伞，松了一口气地走向门口。
　　“解佩。”又是秦关的声音。解佩没理会，径直往前走并加快了脚步。
　　“等等我啊。”秦关手里拎着一把拐杖似的大号透明雨伞，拄在地上又迈着大步的样子像个着急赶车的老爷爷。
　　“我为什么要等你。”
　　“我让我爸给你送回去。”
　　“我说了不需要。”
　　“外面下着雨呢。”
　　“我知道。”
　　“那你还要坐校车啊？”
　　就这么听着一路废话，解佩看见了在一楼大厅的张睿知。外面早就彻底黑了，今天下雨，大厅里反而没有开灯，有可能是开灯的人反应慢了？借着一楼走廊和楼梯间的灯光，大厅里还是显得昏暗一片。因为外面的楼门完全敞开着，所以还在楼梯上解佩就已经冷得不行。
　　“睿知！”解佩朝她小跑过去。这才注意到徐锴闻就挨在张睿知旁边站着。
　　张睿知朝她笑笑，但是很明显，解佩看出来她的精神状态和一起吃晚饭那阵很不一样，蔫蔫的并不开心的样子。
　　徐锴闻转过身望着解佩，他校服外面穿着一件很长的黑大衣，显得又瘦又高，一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袋子。
　　“你也在，今天谢谢你啊，你收到衣服了吧，你不在我就让你班同学放你桌子上了。真的很感谢，但我真的不冷，没想到你真给我送过来了，下次别送了。”
　　“不客气，我收到了。”徐锴闻礼貌地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言语举止都十分妥当，让解佩外人闯进自己安全距离的警戒意识放轻松不少。
　　秦关就在不太远的地方看到了这一幕。

　　“我走到这正好就碰上他了”张睿知和徐锴闻互相看了一眼。“我也没雨伞，就得等你过来，我老姨夫的车就在校门口停着呢。”
　　解佩点头。
　　“要不让徐锴闻一起跟出来吧，他也没有伞。”
　　解佩看着徐锴闻，又看向张睿知。
　　徐锴闻并没有看解佩：“不用，你们快走吧，大雨过一会儿就小了，我等小一点就直接回去了。”
　　“不就在学子苑吗？离着远吗，是里面的楼？”
　　“就是门市那栋。你们走吧拜拜。”徐锴闻说。他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想让她们两个直接走。
　　张睿知没说话。
　　“陈铭喆他们呢？”解佩问道。
　　“他们出门直接打车走了。”
　　“哦。”张睿知观察着两个人没做声。解佩一手捏住伞柄，另一只手做开伞状。“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小心点别被浇到了啊。”
　　“不会。”徐锴闻笑了下。
　　两个人走向大门。
　　“解佩！”
　　伞刚刚打开，解佩和张睿知回头看见秦关快步走到了距离徐锴闻几步远的地方。因为徐锴闻和秦关因为文艺汇演也都互相认识，徐锴闻友善地用眼神打了招呼，秦关却像对面只有空气一样丝毫没有理会他。
　　“别坐校车了，你俩家住哪啊？我爸来接我，顺道给你们送回去吧。”秦关又往前走了几步。
　　之前张睿知已经和秦关打过照面了，两人也都互相认识。
　　“谢了不用，解佩今天跟我回去，我也是家里有人来接，之前约好了，拜拜。”张睿知直接说道。
　　“啊啊啊亲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葳从后面冒了出来。“学霸送我一程吧求求了，我就住在学子苑。”
　　秦关回过头，只见与她形影相伴的池恩静不知所踪。
　　“ball ball you ！静香也没有伞被人送回去了。”林葳直把脖子缩进厚实的大毛领里，穿着粉棉服的她好像比解佩还要冷。那双大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闪闪发亮，光芒把秦关紧紧锁死。
　　“那就请吧。”秦关说。
　　“啊太谢谢了太好了。”林葳一眨眼就到了秦关身侧等着秦关开伞。
　　秦关走到楼门口发现解佩和张睿知已经走了。他撑开伞，随即和林葳一起消失在了雨中。
　　旁观了这一切的徐锴闻倒是心里没激起什么波澜。他依旧站在大厅，透过楼门看着外面的雨和行走在雨中的人，手里拎着那个装着军绿色大衣的袋子。为了避免自己会挡住别人的去路，还往旁边又靠了靠。

　　解佩和张睿知看见了林葳从后面出来叫秦关，于是就撑伞马上离开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解佩冷得厉害，和张睿知小跑了起来。出了楼门，地上有很多积水，不断溅起的雨点落到裤腿或是衣服上，干了以后便会留下一道道灰色的印子，以此证明它们的存在。
　　就像在人生中的某些人。为了显示他们曾经存在过，不惜把你沾上污点，而你洗一洗，最后它还是掉了。
　　张睿知开了口：“我还以为你会同意让他跟出来呢。”
　　“他离着近，应该也没什么事。”
　　“我觉得你刚好可以把这次当成还他人情的机会啊，就算你不喜欢他，他借你衣服，你借他伞，你有什么话还可以和他说明白。”
　　“我再去不好。”
　　“那显得有点绝情吧？是我的话我肯定觉得有点伤心。我觉得他应该也有那意思但是不好意思说，正好还能测试一下你人怎么样，我特地递的话头你还给拒绝了。”
　　解佩不再跑了，张睿知也跟着放慢脚步。
　　一把巨大的透明雨伞从解佩旁边过去，超过她们走在了前面。
　　是秦关，旁边揪着秦关右胳膊的是林葳。
　　张睿知看出了秦关，但是不知道旁边那个女生是谁。还以为解佩没回答是看见了前面两个人的缘故：“你看，他已经在故意气你了。”
　　“突然觉得你说得对。”解佩接着张睿知的上一句话说。“你别等我了，我一会儿出来直接去医院看我姥爷，你让你老姨夫直接把你们送回去吧。”
　　“那你怎么回去啊？”
　　“打车。”
　　“别了吧，雨天不好打车，我等你——”
　　“没事，我把你送上车，你就不用等我了，我确实应该说点什么。”
　　张睿知知道解佩是要回去找徐锴闻，也就并没有要决意挽留的意思：“那你一定注意安全哦。”
　　“好。刚才看你好像不要开心的样子，有什么事回去要和我说哦，要开心哦。”
　　“嗯，好……”张睿知没有料到似的回答道。

　　正说着两人来到了校门口，张睿知妈妈就在众多接孩子的家长里挤到了靠前的优先位置，在门边撑伞等着张睿知。母女相见，张睿知跑到了妈妈的雨伞下，张睿知妈妈热情地招呼解佩一起上车，解佩以把东西落在了教室为由要回去，简单说了声再见就逆着人流又撑伞回去了。
　　“你刚才拉我衣角是什么意思？你老姨夫正好先把她送回去。”张睿知妈妈问自己女儿。
　　“我当然说了要把她送回去呀，但人家已经约好了有人接，所以你就不用再坚持了。”
　　“这样啊。”
　　“怎么样，今天吃得好吗？”
　　“好啊，你都没吃到蛋糕。”
　　“哪有，中午我老姨来学校给我送来两大袋子吃的。”
　　“是吗……”
　　张睿知妈妈带着张睿知穿过了校门口的人群，来到了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