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赴》Xixk

1、前事 熙

　　熙宁七年，天阴，欲雨，于王氏府邸。
　　“这几日天气着实不好，”王仆关下窗道，“倒是沉闷许久罢。”
　　那正端坐于前的人手一顿，将手中杯置于一旁，眉头略皱了些，叹：“这莫不是变天的厉害。”
　　说罢，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终是忍不住问了那仆人一句：“你可见介夫”
　　那仆人立即回道：“早听您吩咐，去请郑大人了，但是至今未到。”
　　听其此言，那人急了些，忍不住往门口走。
　　“介甫兄，来迟了，”那男子伸手作揖，致歉道。
　　那名唤介甫的男子回头望，倒似长舒一口气，“你今日打算不去了罢？”
　　那男子摇了摇头：“今日一早，便向官家递了，现在还无消息”
　　介甫眉头紧皱，“介夫，我一向惜你惊艳绝伦之才，今日之事，你着实莽撞了，丝毫未想过后果，倘若那……”
　　“不管后果，”男子打断了他的话，“此事皆是我郑某一人所为，王兄，若郑某就此折了，愿王兄仍坚守初心，为我大宋谋利。”
　　“郑侠！”那男子拂袖，面露怒容，“你把我当成如何，我王安石何曾是这样贪生怕死之人，并非我不惜民，但在此时，你献此物，若是那些腌臜之人乘机造作，你岂不是舍了这命”
　　“王相国，宫里来人请郑监门。”
　　这一声倒是停了二人争执。
　　沉默半晌，王安石终是挥了手，“你去罢，生死有命。我只当这大宋就此少了个忠良之辈。”
　　郑侠倒是笑了起来，“相国何故咒我，我定当安然回来。郑某这残破身躯，只求为我大宋百姓谋一分利，求一分安罢。”说罢，对王安石鞠了一礼，转身进那杀人无血的深宫里去。
　　王安石低下头，莫名其妙笑出声，又摇了摇头，转身进屋。
　　好似知晓了自己和他人的结局一般。
　　而后之事，一如史书所述：
　　“郑侠写成〈论新法进流民图疏〉，请求朝廷罢除新法。奏疏送到阁门，不被接纳，只好假称秘密紧急边报，发马递直送银台司，呈给神宗皇帝，疏称：‘但经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神宗反复览图，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翌日，下令开封府发放免行钱，三司使查察市易法，司农发放常平仓粮，三卫上报熙河用兵之事，诸路上报人民流散原因，青苗、免役法暂停追索，方田，保甲法一起罢除，共采取了十八条措施。民间欢呼相贺，神宗又下《责躬诏》，求直言。恰巧，三日后大雨，‘远近沾洽’。王安石上表请求去职。外边才知道神宗罢除新法根由，结果‘群奸切齿’，就把郑侠交给御史台，‘治其擅发马递罪’。吕惠卿、邓绾对皇帝说：‘陛下数年以来，忘寐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群奸包围着神宗痛哭流涕，神宗被蛊惑，新法全部恢复。”
　　但此事后，王安石心灰意冷就此失意，郑侠仍“俸薄俭常足，官卑清自尊”。二人乃至其后人，其行其举，终是南辕北辙一般，似再无相逢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