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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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山从不下雪，今夜寒气四溢，林间大片大片的白不断翻飞坠落。
皑皑山野中，灯笼下，只有一道单薄人影。
半枫荷眼微垂，静静在殿外候着，他掌中捧了支木簪，玉珠串成的流苏斜挂半空，宛如急雨般恣意飘摇。
殿内，关鹤时衣衫未褪，池中的热泉漫过脚踝，她冷眉轻抬，那双眼黑森森的散出一阵寒意。
门外的小侍从近日不听话，只不过烧他几件旧衣，竟敢跟她怄气，赏了鞭子也不愿开口。
定吃准了她舍不得。
那便晾他几日。
关鹤时目光流转，面前的白雾仿佛活了过来，遽然凝结成三道极其诡谲的法阵。
白茫茫一片，什么也听不见。
“小半。”
她轻轻唤了一声。
雾轰然消散。
整个人躺在陶瓷做的浴缸里。
眼前晃过昏暗的夜灯，花花绿绿的精油，晶莹剔透的玻璃门，以及，满心慌乱的半枫荷。
他从楼外跃上了窗台，半跪在石面，背后是朔风素雪，如墨的青丝被气流卷入这夜色，同他一般摇摇欲坠。
“以为你不在呢，哑巴了？”关鹤时起身，膝下是洒满花瓣的一缸死水。
泛黄的灯光中，半枫荷低头又抬眼，语气极淡：“殿下不想见我。”
闻言，她只张开手，抓过他的衣袂，而后凶神恶煞地把人拽进怀里。
他身上凉凉的，像外头的雪。
关鹤时感受不到冷。
她所在的荧山是妖界一座岛，四面环海，千年来，看惯了半枫荷一袭薄衫在眼前出没无常的样子。
全然忘了他怕冷这回事。
岛上终年如春，白白的，像柳絮一样轻飘飘的东西，只有出海游历时在北境见过。
那会，他把自己裹得像条长毛兔，蹲在冰天雪地里，唤了许久也不肯回应。
她败兴而归，说了些气话。
一路抱回客栈才知道，那一次，他差点把命丢在北境。
原来人和妖不一样。
与妖结契的人，惧冷。
“你开口说话，是不生气了？”她拍落他发间的雪，垂眸看他。
如此清瘦，一脸病态。
相处多年的习惯让关鹤时踮起脚，视线越过他，再往下，只见他背上有几道渗出来的红。
那是她拿鞭子抽的。
“为何不上药？”
关鹤时出手没个轻重，平日里极少罚他，这是第三回，也是头一回药瓶摆满床榻，他却置之不理。
“说话。”她命令道。
半枫荷把脸偏向一旁：“没生气。”
分明还带着情绪。
她当真把他惯坏了。
“为那几件破烂寻死觅活的。”
关鹤时耐着性子开口，“这些年过去，新衣也不见你穿，成天打补丁叫我好没面子。”
“殿下带我回荧山，添置的……”半枫荷慢慢回过头，“不是破烂。”
他眼光湿答答地勾起她千思万绪。
当年随手赏的物件，却被视若珍宝。
关鹤时不明白。
虽不明白……
“我会体谅你，下不为例。”她手掌稍抬，试图召出疗伤灵药，却一点妖力也没有。
怪了，她身负妖皇血统，世间禁制皆无法压制这般纯粹的妖力，除非此方天地不在三界之中。
“莫非在话本里？”
万年间，她看过许多话本，有穿越者写的，有从时空乱流中流入黑市的。
关鹤时推断。
她和半枫荷穿书了。
“殿下，符箓和法宝也用不上。”半枫荷低着脑袋，手背青筋暴起，不论怎样发力，随身的乾坤袋岿然不动。
“无妨。”
她虽没了妖力，可这副身体还是原来的模样，能看清千米外的飞虫，能闻见方圆十里的杀气。
周遭——只有凡人的味道。
窗外雪停了，关鹤时抬眸眺望，巧夺天工的山景蓦然映入眼帘，再往前，只见山下高楼耸立，灯火通明，道路宽阔平坦，一辆辆铁皮犹如鬼影驰骋而过。
比话本里写的还要新奇。
“小半，我想到一样好东西。”她取下睡袍，拉着他走出浴室，在客厅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了急救包。
酒精、棉签、药膏、绷带。
全部摆上茶几，关鹤时没记住用途，只转过身，扒开了半枫荷的衣襟。
“我自己来。”他在沙发坐下，顺势低头去拆包装盒。
塑料被揉搓着发出几声脆响。
“我知道，小半是人，会害臊。”
关鹤时抻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交代几句，便扭头研究起别墅。
她顾及他的意愿，没有居高临下地威逼利诱。
半枫荷就像倒悬在树梢的冰凌，尖锐又脆弱，拿手一碰，立马摔得四分五裂。
为打发时间，她穿上拖鞋独自出了门。
三层高的楼坐落在山腰。
有一条蜿蜒小道通向公路，往上，是亭台水榭，往下是茂林修竹。
此处灵气充沛却无法吸纳，整座山被两丈高的石墙围了个严严实实。
除去飞禽走兽，庞大的山林只剩她和半枫荷。
才离开一小会，关鹤时忍不住想。
话本里的科技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是可以悄无声息地抹杀生命，还是可以蒙蔽五感产生幻象？
她突然折返，越想越离谱。
从玄关到客厅有排长长的木架，她一面走，一面透过间隙打量。
半枫荷歪头靠在沙发上，换了身干净的睡袍。
她轻飘飘地在他身旁坐下。
察觉到动静，半枫荷眼皮微抬，待看清面前的人，紧绷的弦好似松了口，又闭上眼，一句话没说。
这副肉体凡胎，哪怕和她结了契，也只是比寻常人多活些年月。
经不起折腾。
关鹤时注视他许久，从柳叶似的眉，到劲瘦白皙的手腕。
她曾找来名师绘过几副他的画像。
可惜都不像。
听说有一种机器能把人拍下来变成照片，还可以打印出小小的卡贴，方便随身携带。
手机、相机、摄影机……
她脑海闪过陌生的文字，又开始翻箱倒柜。
最后在洗手台面找见一个红色的翻盖手机，关鹤时回到沙发，把玩好半天，直到响起了欢快的音乐。
来电显示：「江砚夕」
她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低沉，慵懒。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小鹤时，今晚在家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