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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傀儡 月亮是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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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连扰人的雀儿也消停了,漆黑的夜空遮盖残星,唯有白亮透澈的月色撩人心绪。
叶声很喜欢月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也许是因为儿时陪他守在娘亲坟前的只有那一弯月,又或许是他的大多数心事都说给了月亮听,也可能是月亮本身。
它不像热腾腾的太阳高兴起来能把人晒得脱层皮,生起气来躲藏在云里不出来,也不像星星那样畏畏缩缩,忽明忽暗。
月亮就是月亮,和易初辞一样温柔清冷,虽然有时候显得凉薄,但是他总是默默无闻地不曾远行,为苍生百姓点燃夜色里唯一的光。
那轮明月此刻正硬撑着他透支的身体站在堂前听贾余说他的秘密。
“我知道他不是凡人,我也知道他干了害人的勾当,但我没有阻止,你们说小丰是罪人?那我也算半个吧,哈哈哈哈……”他笑得癫狂,好似疯了。
“小丰说,他早该在一百多年前就是个死人了。可我没法儿不恨你们,也许你们不来,我还能和他继续这样子生活。”贾余旁若无人地诉说着深深的恨意。
“不对。”易初辞虽然虚弱,却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淡,“即便没有我们,你们也不该安心生活。蒙住眼睛,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贾余缄口不言,他清楚,从那天开始他就再没有心安过。
沉默半响,他又开口,情绪恢复了平稳:“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我的家乡西洲村发了大水,屋舍田地,只要是能看得见的地方全淹了,还好我跑的及时,不然我就要和爹娘在地下团聚了,就在这时,有人给我指了条明路,他带我来到了朔方。”
“我用水产生意赚来的钱买下了这座贾府,不过住惯了村子、当惯了农户的我,突然住到这么大的府邸里,太孤单了。”贾余道。
在他洋洋洒洒的叙述中,易初辞反应很快:“是谁把你带来了朔方?长什么样子?”
贾余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奇怪,我怎么会忘了我的指路明灯呢,平时走货记人,我一记一个准,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许是年月久了,忘掉了吧。”
忘掉了?叶声却不这样认为,他也有记不起来的事情,上辈子他为何突然把师尊带到木处阁强睡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和师尊之间也不至于产生这么大的隔阂……叶声甚至把那日的对话记得一清二楚,怎么独独忘了原由。
关于师尊的事,他怎么会忘?
贾余继续说:“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小丰出现了,生意人敏锐的第六感使我曾怀疑过他的身份,我悄悄观察他,发现他居然惧光,几乎整日都不出门,很安分。”
他闭了闭眼,回想起那段安稳的时光,他的嘴角挂满笑意:“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巧合,我没有别的亲人,所以,他是不是真的弟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早就把他当成我的亲人在照顾了。”
“可是,就在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我睡不着,在院里瞎转悠,眼见一个黑影从我面前闪过,我以为家里遭贼了,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那黑影居然也没加快速度,一直就在我前边跑,跑到了码头,这段路我常走,特别熟,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些平日里鲜活的船工集体垂着头站在码头卸货的空地上,最前面的就是小丰,小丰的样子没变,还披着那件来时穿的黑袍,可是船工的双眼空洞洞的,没有神,四肢也不会自己动,我弟弟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就好像…好像……”他努力想找到一个合理的形容词。
“傀儡。”易初辞的声音依旧很凉,就和他手上的温度一样。“我之前想不明白,为何献祭发出那么浓的香味,朔方的百姓却无一发觉,原来是是用了傀儡制衡,他把活人傀儡摆成阵,阻止了气味飘散。”
没想到贾丰居然能想得这么周密,看似是一个简单的集气阵,其实还包含了至少傀儡阵与时境幻象这两种法阵。
蛊术傀儡能恢复正常,只要操纵人一声命令或是死亡就可解除。
叶声想,这个贾丰心眼儿不坏,无论是上面哪个法阵,都不伤及性命。
傀儡术还有另一种更残忍、彻底的操控方法,如果他是贾丰,为了断绝后患,一定会让噬虫吃掉船工的脑子,这样的傀儡一辈子都会为主人所用。
“对,那天回来以后,我就很害怕,小丰会妖法,他会不会把我也变成那样的傀儡,我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小丰喊我起来一同用朝食……”似乎是回忆到那天的情形,贾余沉重的面色崩裂,眼底划过一丝温情。
“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啊。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我已经把他当做亲人了,我不想让百姓们惧怕他,所以…我隐藏了他的存在,决定就这样生活下去。”
“谁知道即便我装得再怎么混账,白老板这个守财奴还是看中了利益,居然决定把他唯一的女儿嫁给我,将女儿推向火坑。白小姐很是个好姑娘,我自知配不上她,所以我建了座花笑楼送给她,把她安置在里面。还让昭夕带话给她,如果她不愿意嫁给我,我可以助她逃走,到时候再安排一群匪徒烧了这座楼便是。”
秦伊秋越听越疑惑,是贾余还是白茹珂在撒谎?
待嫁十日,白小姐宁愿每日自怨自艾,也不采纳贾余的提议,这很奇怪。
这样一个甘愿赌上自己的名声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果敢女子,怎么会在这个问题上犹豫?
亦或是檀见退缩了?
秦伊秋暗自咬了一口后槽牙,看她怎么整他。
“也就是说,你调戏成婉婉也是装的?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叶声露出一抹自信的笑,“你装腔作势那日,我们恰好在贾府之外,同一时间,不同地点,怎么会有两个完全吻合的人呢,这便是你露出的马脚。”
“……成婉婉?”贾余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位着杏色衣裳的姑娘?”
回想起那日的事情,他苦笑道:“谁知道会遇见你们啊,这位姑娘我先前见过,其实那日我也是为了试探。”
“试探什么?”这句话引起了易初辞的注意。
“大概是几日前她来到我府上,当时我也吓坏了,她会妖法!她是飞进来的!”他终于想起点有用的讯息了。
没有灵根的成婉婉会飞?无稽之谈。
秦伊秋翻了个白眼揪住他的脖领使劲晃了晃:“不是所有飞进来的人都会妖法,老娘修的是仙,老娘也会飞!”
“怎么?她飞进来你就怕了?”虽然叶声也想像秦伊秋一样肆无忌惮地讽刺贾余,奈何他得在师尊前面努力维持天真少年的形象。
贾余快被秦伊秋晃得岔气的时候,她终于松了手。“咳咳…暴力女……”好不容易从秦伊秋的手下“死里逃生”,他小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却被她一个眼刀吓得闭嘴。
“我不怕!小丰也会法术,让我震惊的是她说她知道小丰的事,还提醒我今晚要看住他,不然……他可能回不来。”他自责地说道,明明已经把他的房门锁得好好的了,却忘了小丰出行根本不需要走门,结果让他逃出去后,伤痕累累地回来。
这么说,这个会飞的成婉婉在帮助贾丰。
叶声猛然想到前几天自己去找她,那诡异的笑和奇怪的行为,会不会…那天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真的成婉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这场闹剧是秦伊秋挑起来的,现在朔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知道了贾白两家亲事破裂,闹的很不愉快,第二天所有人都会笑看他们如何收场。
她方才除恶心切,一心想着把所有百姓们统统赶走,确保他们的安全,却没有考虑贾余和白茹珂亲事作废的后果,现在此事了结,也是轮到她承担的责任的时候了。
“要不,我陪你把这场戏演完?”她小小的体型,说着坚定的话语,贾余颇感意外,他以为暴力女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用这么看着我,朱弦已断曲未尽,我一人做事一人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