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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医院(一)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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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时傅,嘴唇动了几下:“对不——”
“闭嘴。”
江扶月闭上了嘴,时傅没有再看她。
她蹲下来把美工刀插在地上,然后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臂。
被菌丝勒过的地方,有一圈红色的勒痕,好在皮肤没有破,没有感染。但是手掌和手臂上一些部位被烧伤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体的尸体——那堆焦黑的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菌丝全部枯萎了,腹部的裂口里能看到的只有炭化的组织。
死了,这次真的死了。
时傅在楼梯间坐了很久,她在听这栋楼里还有没有其他声音。
楼上有,在某间宿舍,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拖行——不知道是感染者还是幸存者在移动。
一楼只有母体尸体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像是烧焦的脂肪在冷却。
江扶月站在楼梯口,没有坐下,也没有上楼。她靠着墙,双手抱臂,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肘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级台阶。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时傅站起来。
“你……你去哪?”江扶月在身后问。
“去二楼。”
“为什么?”
“那个东西死了,但这栋楼里还有活人。”时傅的声音很平,“警察迟早会来。在那之前,你打算站在这里当雕像?”
“……那然后呢?”
“回宿舍,拿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江扶月咬了咬嘴唇:“我能跟你一起吗?”
她看了一眼江扶月,说:“你刚才跑了。”
江扶月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但你又回来了。”时傅说,“为什么?”
江扶月张了张嘴:“我……”
“算了。”时傅打断她,“我不想知道。”
她转身上楼。
身后,江扶月犹豫了几秒,然后跟了上来。
时傅没有赶她走,也没有等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六阶台阶的距离,和一堵看不见、永远不会消失的墙。
她们没有去救人。
江扶月跟在时傅身后,沿着二楼走廊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感染者游荡。
三楼有一扇敞开的门,门牌号305,地上一大摊暗色的液体,拖拽的痕迹延伸到走廊尽头。
走廊里没有尸体,也没有幸存者。
时傅没有进去查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转身往回走。
“你不看看有没有人能救吗?”江扶月问。
“你看到地上的血了吗?”时傅头也不回,“那么多。人要是流那么多血,救回来也是等死。”
江扶月沉默了。
她们回四楼拿完东西后就回到了一楼大厅,在离母体尸体最远的角落里坐下。时傅把那个烧焦的美工刀扔在地上,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手机的信号还是很差,只有一格。
沉默了大约五分钟。
“你说你报了警。”时傅开口了。
江扶月愣了一下,点头:“报了。”
“打通了?”
“打通了。”江扶月的声音有点发虚,“他们说会派车。”
时傅看着她:“再打一次。”
“什么?”
“再打一次。现在就打,开免提。”
江扶月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对上时傅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也很差。只有一格,偶尔跳成两格。
“嘟——嘟——嘟——”
每一声嘟,都像踩在心跳上。
终于在第六声,通了。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接线员的声音很稳,但背景里能听到其他人的说话声、对讲机的杂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嘈杂。
林闲沉默着,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地方,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搅乱。
“我、我刚才报过警,”江扶月的声音有点抖,“圆桂大学的八号宿舍楼,有很多人死了——”
“是的江女士,我们刚刚已经记录了您的报警信息。”接线员打断了她,“警力正在调配中,请您保持电话畅通,待在安全的地方。”
“调配要多久?”
“这个无法确定,我们会尽快。”
“尽快是多久?十分钟?一小时?还是——”
“江女士请您冷静一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目前全市多个区域都有突发警情,我们已经优先处理您的位置了。”
江扶月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她举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看向时傅:“你听到了吧?”
时傅没有表情:“听到了。”
江扶月咬了咬嘴唇:“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多久?”
时傅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时间,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母体死后,操场上那些蟹奴也不见了。
她算了算时间,从母体被烧死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把手机扣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江扶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也在离她两米远的墙角坐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时傅没有再看时间。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但那些警笛声没有全部朝这边来,大部分在更远的地方响着,此起彼伏,像是在呼应什么。
只有一辆,拐进了圆桂大学的校门,穿过操场,沿着教学楼旁边那条窄路,颠簸着开到了八号楼门口。
江扶月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真的来了……”
时傅睁开眼,门外停着一辆警车。
不是那种大的防暴车,就是普通的巡逻车。车顶的警灯还在闪,红蓝交替的光打在外墙上。
车门打开,只下来了两个民警。
一男一女,看着都约莫三十出头。
男警官走在前面,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女警官落后两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大厅里扫来扫去。
他们显然没有做好准备。
女警官的手电光扫过阿姨尸体时,她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男警官身上,手电差点掉在地上。
“小吴……你看那个。”
吴警官探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走廊地面上躺着一具严重烧毁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远处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人,她身后角落还有一个缩成一团的女人,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们… 是谁报警的?”男人的喉咙有点发紧。
江扶月举起手,声音沙哑:“我……是我。”
“你们要去那边看看。”时傅抬起脸,脸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痕,但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亡现场走出来的人,“那个东西在那边,已经死了。”
“什么东西?”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堆东西。”
女警官蹲下来,用手电照着母体的尸体,眉头皱得很紧。
她看到的是一具人体,严重烧伤,皮肤大面积炭化,腹部有明显的撕裂伤……
还有一些她描述不出来的、不像正常人体组织的东西,混在焦黑的残骸里。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些灰白色的、已经干枯的丝状物。
“蟹奴的菌丝。”时傅说。
女警官抬头看她:“什么?”
“一种寄生生物。”
两位警官对视了一眼。
“小姑娘,你刚刚受了很大的刺激,别怕。”女警官站起来语气放缓,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孩,“我们先叫救护车,你们到外面坐着,不要乱跑。”
“我、我们…没有受刺激。”江扶月颤抖地开了口,“我,我们说的都是事实。”
女警官没有接话,转身走到门外,用对讲机呼叫支援和救护车。
吴警官留下来,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母体的尸体——没有反应。
他又往楼梯口走了几步,手电光照到走廊深处的地面上那些暗色的痕迹,脚步顿住。
“林姐,”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栋楼里……不止一具尸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时傅没有怎么看。
她靠墙坐着,闭着眼睛,听警察在对讲机里通话、听脚步声在楼上楼下往返、听远处救护车的笛声越来越近。
林警官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站在楼梯口,扶着扶手,深呼吸了两次,才走到时傅面前。
“楼上那些……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蟹奴。”时傅重复了一遍。
林警官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好,你说,我都记下来。”
时傅没有说“末日”的事情。
她只说有寄生虫通过海鲜感染了人,宿管阿姨吃了生腌蟹,变成了会攻击人的怪物。
林警官记完了,合上本子,表情没有变化。
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但她在任务记录上写下了:两名幸存者情绪不稳定,需送医观察。
过了约半小时,救护车来了这里,把时傅和江扶月接上车,开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