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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前兆(八) 算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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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傍晚,顾幔终于离开了大学,收拾了些东西便直奔他哥的家。
打车到昭音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呜呜风声响彻耳畔。
顾幔拎着个袋子走近公寓楼下,发现在道路旁一个路灯下,有很多人围成个圈子叽叽喳喳。
他本想绕过去,但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盘腿坐在路灯正下方。
看上去,像一位云游四方、给人算命的道士。
头发灰白,打结成一缕一缕的,脸上全是黑泥,看不出年纪。
他身前铺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布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却没有摊子,没有招牌,没有签筒,只有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放在面前,里面空空的。
“这位女士,你今晚就要死。”
顾幔的脚步停了一下,似是惊于这个人说话的直白,侧头看去。
算命人抬手指着人群外围一个正准备走的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浅色风衣,手里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另一只手在翻手机。
女人猛地回头:“你说谁?”
“说你。”算命人的手没放下来,直直地指着她,“你今晚就要死,你走不出这条街。”
女人气笑了:“神经病吧你!”
她又骂了几句,骂得很难听,但算命人却没有反应,只是那只手还指着她,一动不动。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也开始觉得没意思,低声说着“疯子”“喝多了吧”,三三两两地散了。
女人又瞪了算命的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很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顾幔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正想着,余光里有一个身影从他身侧掠过。
他下意识转头——走过的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低着头,走得不快不慢,右手插在口袋里。
顾幔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想了两秒,硬是想起来了。
三个小时前,他在大学门口等车的时候,这个人在他身边挤了一下。
他的手当时正伸进兜里摸手机,本该摸到方形硬块的手却摸空了。
顾幔顿觉不对,转头大喊了一声“喂”,周围的人都转头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只有那个人没有。
他就觉着不对劲,几步迈上前拦住那个人。
那人回头,与他四目相对,然后低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手机。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那人就把手机还给他,然后转身跑路了。
就是这个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又出现在了昭音公寓楼下,右手插在口袋里,快步朝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顾幔的脚比脑子快。他追了两步,朝那男人大喊了一声:“喂!”那人没有停,反而加快了。
顾幔追上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的脸转过来——三角眼,脸上有疤。他看到顾幔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表情闪过一丝“又是你”的恼怒。
“怎么又是你。”顾幔说。
三角眼男人想甩开他的手,但顾幔攥得很紧,寸步不让:“拿出来。”
“什么?”
“你口袋里的东西。”
三角眼男人看了他两秒,骂了句脏话,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钱包,是刚才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
顾幔没松手,只是把钱包拿过来,朝着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已经走远了。
“不准再跟着。”顾幔松开手,“再让我看到你,我就直接报警。”
三角眼男人哼了一声,低头走了。
顾幔握着那个粉色的钱包,站在原地,朝女人的方向追了几步,但路灯的尽头已经没有人影了。
他低头看了看钱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正是那个穿风衣的女人。
他犹豫了一下,把钱包收进口袋,打算明天白天再送去派出所。
他转身走回公寓楼下。
路灯下,只有那个算命人还坐在原地,面前的碗还是空的。
顾幔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问他:“你今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算命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很浑浊,眼白泛黄,瞳孔不聚焦。顾幔被看得心里发毛,算命人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良久,算命人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开口:“……你心里有数。”
说完,他又低下头,不再说话了,理了理头发后与顾幔擦肩而过。
顾幔站在那,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没有再问,快步走进了公寓楼的电梯。
顾幔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哥顾帆坐在客厅里收拾东西。顾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抬头看了顾幔一眼:“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楼下有个算命的。”
顾帆笑了一声:“算命的多了去了。你什么时候信那个了?”
顾幔摇了摇头,把袋子放在地上。
他本来打算去厨房喝杯水压压惊,但还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那个算命人已经不在原地了。只剩那块脏兮兮的布,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他往口袋摸了摸,心底却忽然发凉。
钱包,不见了!
顾幔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心跳如雷贯耳。
“哥,我说的真没错……”他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向顾帆,“半年后,真的要不安宁了。”
顾帆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今晚就抓紧收拾东西,我们明早就出发。”
顾幔哆嗦着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离开窗边。
他盯着楼下那片空荡荡的路灯,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个女人的身份证上写的地址,就是昭音公寓旁边的巷子。
她住得和他们很近。
他想起算命人说的那句话:“你今晚就要死,你走不出这条街。”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刚过零点十分钟,已经是深夜了。
街上的路灯昏黄,偶尔有风吹过,把地上的纸片卷起来又放下。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但愿她真的没事。
那女人真的会没事吗?真的会没事吗?如果她今晚真的死了呢?他是不是坐视不管?
他的梦,还有现实中这一系列诡异的现象,这一切该怎么解释?
这些答案,他统统不知道,想得头痛。
他只知道,顾帆说的对,他们要走了。今晚不行,那就在明天之内,必须走。
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幔和顾帆背着包走下楼。
公寓楼下围了一小圈人。
有人蹲在花坛边呕吐,脸色惨白崩溃;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发抖。
顾幔挤进去看了一眼——路灯下,地面上有一滩干涸的暗色痕迹,边缘有些模糊的脚印,被踩得很乱。
旁边有根掉落的粉色高跟鞋,鞋跟断了。
莫名地,顾幔想起昨晚那个女人、想起指着她说“你今晚就要死”的算命人、想起那个三角眼的扒手男。
“……哥。”顾幔说,“我们走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这么轻,轻得他都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轻得他好奇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这句话。
顾帆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把顾幔拉出人群。
两人快步走向路口。
走了大约一百米,路边蹲着一个蓬头垢面像乞丐的人,正在低头翻一个粉色的钱包。
里面薄薄的,没有什么钱,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身份证。
一阵风吹过,将乞丐乱糟糟挡脸的头发吹起。
顾幔清楚地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算命人的脸。
算命人正把零钱一张一张地捻出来、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拿完钱之后,算命人又把身份证放回钱包里,随手扔在路边。
顾幔不知不觉经过他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算命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开,露出里面污黄的牙垢:“都说你会死了……还不信。”
说完,算命人转个身,继续翻下一个垃圾箱。
2026/8/4,这两条线终于要汇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