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大朝会 【大朝会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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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康十八年八月，开国县伯居正清之子居望领吏部侍郎，同年九月，上书科考之弊病并提出完善举措，帝大悦之；同年十月，提出改士族之承官制，下旬，再次上书，以官吏品秩受俸，称“班禄”；十一月，原吏部尚书告老还乡，帝嘉其有功，升任吏部尚书，加封从二品光禄大夫。其升任之快，举世未有。
居望俨然已是当之无愧的朝堂新贵，仅位居于几位前朝老臣之下。
这年的十二月，风雪来得格外晚却格外大，只一个晚上，暴雪便使整个京城焕然一新。
雪一下，年便也要到了，大汤宗一年一度的大朝会即将在含元殿举行，已有实权的居望并不得闲，吏部需得负责接待陆续到来朝拜的藩属国使节及各地官员。
元正前一日，诸事齐备，花灯与彩绸挂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灯火辉煌，来来去去的人们穿上新衣串门，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下撑着红色的油纸伞说说笑笑。小孩们则追逐打闹，团出雪球来互相扔着。爆竹声在一片欢欣中响起，家家户户竖起来各色幡子。
热闹，无处不在的热闹。
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军，雪花落在士兵们黑色的札甲上，又很快被整齐划一的抖落下去。
外头的欢笑声是那么大，大到郎宇院都隐隐约约听得见，一片雪花从窗户飘进屋内，很快被地笼烧出来的热气融尽，居望站在檐下看着满院雪白，冷淡的吩咐下人尽快扫雪，他不太喜欢雪。
居望还记得，正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的阿娘最后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沉沉睡去。
并且在四年前，居家迁回京城的路上，那时也是一场暴雪，将十二岁的他困在一座不知名的小村庄里；那村子是那么小，破败得厉害，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屋，窗户上糊着干叶子，屋顶甚至漏着风。
他发着高热，村长凑齐了满村的药材才煎出一碗汤药来，他用十两银子住进了唯一一间还算齐备的屋子，带来的炭火烧得屋内暖洋洋的，他身上盖着江南织锦的棉被，怀中捂着两三个汤婆子，在侍从的伺候中喝下汤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那个晚上温暖又平静，没有人让他吹着风，没有人告诉他下雪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雪停了，村长也冻死了。
外面的景色是那么美，雪色的一片上立着晶莹剔透的冰挂，像仙境一样。这是江南没有过的景色，也是江南没有过惨状。
居望推门出去，只闻一片呜咽。冻死的又何止村长，那些纯朴好客的村民们，穿着与他截然不同的破布衣衫躺在倒塌的土屋外，脸是那么青，青得一点也看不出前日里在他面前局促憨笑的样子。
他裹在狐裘中，茫然的朝四周看去，只有元生在悄然啜泣，随侍们低着头随时准备为他添衣添食，小声的说：
“救不了的，救不了的。”
他不太明白，他只觉这雪白得刺眼。
死的一半人悄无声息，苟延残喘的一半人肝肠寸断。
他让下人给的银子就放在一边，冰冷的，快要融进雪里。
雪停的次日，先行到达城镇的居正清便派人来接他，村上幸存的人送他远去，一面拭泪一面谢他。
谢他给的银子，让他们能够买得起棺材。
十二岁的居望浑浑噩噩的走了，在路上又发了一场热，自此落下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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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安宁早先就送过信，说今年雪大，路上不安全，于是没有回府过年。居正清与居望一合计，家里两位主人都得去大朝会，府中便随意安排了下去。
元正当日，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各种仪仗在顶盔贯甲的禁军护送下到达皇宫，居望带着下属与兵部和鸿胪寺配合着引领各级文武官员和藩属国使节入座。
时辰一到，内侍抬着女皇乘坐的御舆从西门入内。女皇下轿落御座后，群臣磕头跪拜，而后太尉兼骠骑大将军护国公顾星淮上前解剑拜道：
“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天福地满，伏惟汤宗圣仁女皇陛下与天同休。”
群臣亦随贺。
之后侍中上前宣道：“有制！”
群臣再拜，帝曰：“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
随后三拜而呼“万岁”，便到了各个藩属国进献贡品的时候。
各大属国进献的大多是当地特产奇珍，很是稀奇，众人看着热闹，居望撇了眼，只厌厌的坐着，嘴里嚼着胶牙糖。
一直到南诏国使臣上前进献，居望才抬首分了些目光去。
南诏国，在他母亲属国的旁边。
“启汤宗圣仁女皇陛下大安，南诏国进献天麻五十秤、干竹荪五十秤、各色漆器二十件… …除此之外，还有我南诏至宝一件。”
南诏此次来的使臣是国师之徒后文宣，观其样貌不过二十出头，肤色有些黑，长发微卷，不像大宗男儿一样束上去，而是将两侧打了辫子，其余披散着，辫子上坠着狼牙与银饰品，耳朵上也同样坠着银饰。身上穿着蓝染的长袍，胸前戴着硕大的太阳纹样项圈，下面串着蝴蝶和双鱼的流苏，腰间束以皮毛革带，挂着绣制复杂符文布巾与装饰宝石的弯刀。
使臣躬身一礼，身上的银饰便碰撞出风铃般的轻响。
“哦？不知是何罕物？”
女皇很给面子的问。
那使臣用着不太熟练的大宗礼仪，让随行的大臣捧了个花型的嵌宝石白银盒子上来，指着罐子道：
“这里头装了我南诏至宝，可解百毒，凡有毒之物遇见它，皆成养料。”
“养料？”众臣一奇，这可解百毒的至宝，竟是个活物不成？
“正是，我等来时将一毒药交予了金吾卫，不知圣仁陛下可否交还与我等展示一番外？”
女皇挥手应下，便有内侍朝金吾卫取了毒药上来；同时，一身着明光甲的大将也带着两名士兵悄然进入了大殿侧前方。
后文宣将银盒拿到手中，随侍则接过毒药。
“这是我南诏特有的剧毒，以三十三种毒虫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只需几滴便可烂肤腐骨。”
后文宣扯下发间一枚银鱼，示意随侍打开封口往上滴了一滴，只一滴，三个呼吸间，银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变黑腐蚀，而后随侍手一放，银鱼摔在大殿的青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居望听见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南诏擅毒，世人皆知，可直面如此恐怖的一幕还是令人胆寒。
紧接着，后文宣将手搭上了银盒。
居望坐在侧面看着他，目光不自觉被银盒吸引，心口一跳。
只见银盒盖子缓缓移开，一只拇指大小的玄色蝎子映入眼帘，那蝎子头顶泛红，身上系了红绳，两只大鳌与尾勾甚至有着银甲似的光泽，正一动不动的爬在盒底。
“这便是，我南诏至宝——绕蝎王！”
众人的议论声居望已听不见，此刻他心跳如雷，死死的盯着绕蝎王，一双手不自觉收紧。
想要… …想要那只蝎子… …
戴着银链的手拉住红绳一头往外一扯，黑蝎随即抖落着身体站了起来，随侍将装有剧毒的瓷瓶凑进它，那黑蝎一跃而上，将半个头探入瓷瓶，片刻之后抬起泛红的扁头，舒展似的扬了扬钳子和尾勾，一滴毒液从他头上滴下，在青砖上砸出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凡是有毒之物，只要出现在绕蝎王百米以内，皆是蝎王无用的吃食罢了。不仅如此，蝎王本身也有剧毒，只需那么蛰一下，别说人，一头牛也能放倒。”
说着，后文宣敲了敲银盒上的宝石想唤回黑蝎。
那绕蝎王却不理他，掉转身体看向三品以上的文官席轻轻夹了一下钳子。
离得远，居望看不清蝎子的具体模样，却有感应般的抽搐了一下。
想要…过来… …来… …
“蝎王？”后文宣又敲了敲银盒上的宝石。
意外突生，黑蝎猛然跃下瓷瓶，速度极快的朝文官席爬去。文官席的众臣纷纷色变，也顾不得这是在大朝会，十分恐惧的往一旁躲去。
一动不动的居望于是显眼起来。
来… …快过来… …
“先生！”混乱中夹杂着一道呼喊。
黑蝎极快的爬到了居望脸上，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对着居望的眉心就是一蛰！
“我儿！！！”宗室成员的席上，居正清与汤治起身欲去，却被金吾卫拦下。
居望也被反应过来的金吾卫团团围住。
“南诏使臣！”女皇震怒的声音响彻大殿。
后文宣惊骇的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凉。
正当众人以为居望必死无疑时，一直僵坐的少师忽然抬手，那蝎王随即松开勾子听话的往他手上跳去。
少年少师托着蝎王抬起头来，眉目冷淡，一道血痕自他眉间浮现，压住了周身清冷，诡艳的面容令众人一怔。
“居卿？”女皇隔着冕琉望着他，眼里有些恍惚。
居望没有理会，抬手将蝎子放上心口，那蝎王随即顺着衣领爬了进去，紧接着居望身形一晃，像一朵开到极致烂熟的彼岸花般，仰面倒在了席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大朝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