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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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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饶无法想象那样的冷风里,穿着单薄的川眠是如何踏着寒到骨髓的雪,又是怀着什么样的情感,吻着谢旬。
那样发狠的吻,犹如野兽般撕咬着疼的吻。
与他记忆里彬彬有礼,温和淡笑的川眠,沾不上一点关系。
谢旬只是久久地看着错愣的谢饶,然后脸上泛起苦笑,眼底的火慢慢熄灭。
“恶心吧。如你们所说的,两个女孩子,会产生那样的情感。”
“可是那样的情感,是在无数次她想丢下自己的瞬间,我拿命换来的。”
十三岁的川眠活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她在后知后觉中,知道自己了是个令人发指的杀人犯。
她自杀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以谢旬满身触目惊心的血作为结局,再没有后续。
那几年的夜里,她时常哭着求谢旬放弃她。
谢旬只是一遍遍吻她。
一遍遍安抚她。
“我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她也是。我无耻无赖不要一点尊严,什么约定都可以随时改变,除了爱她。”
“这一件小事,从十三岁到二十四岁,始终如一。”
谢旬忽然笑了。
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眼角却慢慢地,慢慢地渗出一滴泪。
“我其实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只是在她离开后,却变得爱哭起来。”
这样的谢旬,让谢饶觉得心情好复杂。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一个情敌,会是女孩子。
而且,爱得如此热烈。仿佛这一辈子,她都在为川眠而活着。
“辛苦了,谢旬。”谢饶想抱抱她,最终还是放回了手。两人并不相熟,只是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太过心疼。
“谢饶。”谢旬像是全身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谢谢你。
“我甚至到现在还没法接受她离开的事实,我没法接受那样坏,坏到说一点都没爱过我的人,最后会像蝴蝶跃于高楼下。”
“我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对这世间都没了欲望,会不会是因为没有了想要的,才会想离开这个世界。才会那样毅然决然,不带半点留恋地离开。”
“可是那天晚上。”她的眼神忽然明亮,好像多年前川眠看他的眼神,透着股悲伤。
“她告诉我,她还爱着你。”
那瞬间,谢饶好像又回到十七岁。人声鼎沸的篮球场上,他意气风发,抱着篮球跑过篮球场,与每个人击掌。
人群里,川眠看着他的眼神,藏着被揉碎的爱意,深厚而柔和。
九年了。她还爱着他。她所做的那么多,都是为了他。
她原本是个很坏的人,但是每一点好,好像都是因为他。
那样沉重的爱,一下子击中了谢饶。他开始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开始尝试不再逃避藏了九年的情感。
从当初的锒铛入狱,发疯似的怨恨,压抑着的思念,和夜夜的悔恨,交杂在一起。
直到今天,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同样,深深地爱着川眠。
哪怕川眠与他记忆里的不一样,可经过九年的潜滋暗长,比起之前年少时炙热的感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饶好想回到小时候,回到川眠的童年,轻轻地抱她。
想替她遮去日后的风雨,想告诉她,有个人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
“谢旬,你能不能,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他沙哑着嗓音,眼神执着而明亮。
半响,谢旬缓缓道来。
就如之前所说的,川鸬和沈祁予的感情并不幸福。一个是寒门出生的天才,一个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具体是怎么在一起的她并不知道,只是从记忆开始。自从谢旬被领养回来,川鸬的眼神就掺着病态,对于年幼的川眠,毫无关爱。
自从成名后,他的画价值涨得飞快。只是刹那间的灵感,太难寻。直到某一天,他看见了谢旬跳舞。
十几岁的少女在福利院粗糙的地面上轻盈地跃起脚尖,像落入凡尘的小仙子,在他心尖旋满涟漪。
他毫不犹豫地把她带回了家,将关爱都倾注在她身上。犹如电视里常被赞扬的好父亲,他会亲手喂她吃饭,会冒着风雨送她去学跳舞,会告诉她世界上没有鬼,会给她读童话书。
而川眠,只敢站在黑暗里,怯生生地睁着大眼睛,看着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夺走。
哪怕这一切,她根本从未经历过。但她看见过,她恍惚觉得,这一切应该是自己的。
于是年幼的川眠开始哭,一开始是嚎啕大哭,可是妈妈看见了只是漠视,而爸爸只会厌烦地把她丢进小黑屋。
于是她偷偷哭,到了后来,就不哭了。
不知道哪一天,川眠对谢旬的态度从嘶吼殴打,变成了温柔地轻笑,和软软地问候。
她开始和谢旬一起去学舞蹈,和疯了一样地练到深夜。然后借着月光,偷偷躲进谢旬的被窝。
“阿旬,我好喜欢你。”
某一天深夜,川眠忽然这么对她说。谢旬木讷,羞红了脸,却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川眠开始亲她,缱绻的气氛围绕床沿,她们紧紧相拥。
谢旬开始沦陷。
那时候,她最喜欢每天被川叔叔逼着在阳光下跳舞后,川眠因为心疼她,会给她的脚抹药油,会让她好好休息,会告诉她,她好像小天使。
直到那一天,那一天夜里。
出落得过分貌美的川眠换上了一条丝绒红色长裙,露出雪白的肩和背。
她敛敛眸,眼眶投下一片阴影的鸦羽。半响,笑得好看,和平时一样温柔地和谢旬说话。
“我赢过你了。”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在谢旬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
那天,川叔叔没有让谢旬跳舞。
那天夜里,川眠进了川叔叔的画室。
那天,川眠哭的好伤心。
那天,川眠吻她吻得好疼。
那天,川眠告诉她,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