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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该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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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素依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姜诺宁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那些文件她再熟悉不过——公司的股权转让书、房产证、车钥匙。
姜诺宁看着她,眼神冷若冰霜,“我都知道了。”
素依错愕地看着她,她想张嘴,想辩解,想扑上去抱住她,可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不了分毫。
满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套她住了三年的公寓,那辆她开了两年的跑车,那张她刷了无数次的副卡,那个她花了十二年步步为营才握在手里的位置——全都没有了。
她好像又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穷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姜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外,隔着雕花栏杆,看里面灯火通明。
“你住的那套公寓,你开的跑车,明天有人去收回。”姜诺宁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你从姜家拿走的一切,一样一样,给我还回来。”
素依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伸手去抓姜诺宁,却抓了个空。
姜诺宁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不——宁宁——!”
素依猛地坐起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
是梦?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戒指也还在。她摸摸身侧,床单是凉的,姜诺宁不在。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那么真实。
还好是梦!!!
她攥紧被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素依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
“宁宁?”她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梦里的余颤。
没有人应。
她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前,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窗外雨幕连绵,将那道身影勾勒成一道孤零零的剪影。
素依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不睡觉?吓死我了,做噩梦了,梦见你——”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茶几上,那两样东西安静地躺着。
指套的包装盒,还剩半瓶的润滑油。
素依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姜诺宁的视线。
姜诺宁就坐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茶几上的东西她没有收,就那样摆着。她看着素依,眼睛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
那种眼神,素依很久没有见过了。
刚认识的时候,姜诺宁就是这样看人的。姜家的大小姐,骨子里带着矜贵和疏离,看谁都是淡淡的。那时候素依最喜欢她这一点——高冷,难追,追到了才有成就感。
可后来在一起久了,姜诺宁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变得柔软,变得依赖,变得满是爱意。
现在,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冷冷的,静静的。
“宁宁……”素依的声音干涩,“你误会了——”
姜诺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素依的大脑飞速旋转。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否认得太死,姜诺宁不是傻子,那东西明晃晃地摆在面前,深吸一口气,她走到姜诺宁身边,蹲下来,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姜诺宁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是我自己用的。”素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难堪,“一个人在那边……晚上回到酒店,太寂寞了。宁宁,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用那种东西,可是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就是自己……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姜诺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喃喃低语:“我该相信你吗?”
素依立刻握紧她的手,眼眶已经红了:“你当然要相信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十二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你的事?那天晚上太累了,我一个人,就是一时……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用了行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姜诺宁低头看她。
素依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了,仰着脸看她,楚楚可怜。
她想起很多年前,素依也是这样看着她。那时候素依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她偷偷地为她补齐了钱。素依站在她家门口,也是这样红着眼眶,仰着脸看她,说“谢谢”。
窗外的雨声很大。
素依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
姜诺宁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握紧自己手指的那双手。
那只手上,戴着她们的订婚戒指。
等不到她的回应,素依心里越发没底。她仰起脸,凑过去,想要吻她——
姜诺宁偏了一下头。
那个吻落在她的嘴角,堪堪擦过。
素依僵住了。
这是姜诺宁第一次躲开她。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姜诺宁忽然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她把脸埋在素依的颈窝里,抱得很紧,“素素。”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像雨夜里的潮湿。
素依感觉到脖颈上有温热的东西滑过。
姜诺宁在哭。
可她哭得那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越来越紧的怀抱。
“不要骗我。”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软得像哀求。
素依下意识抬起手,落在她背上。
“不会的。”她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姜诺宁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
——
第二天,雨停了。
素依醒过来的时候,姜诺宁已经起床了。她躺在枕头上发了会儿呆,回想昨晚的事,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姜诺宁最后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说不好。
以前姜诺宁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可昨晚那双眼睛,她看不透。
不过东西已经收起来了,姜诺宁也没再提。应该……是信了吧。
素依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几条微信。
徐媛媛:【今天有空没?我想你了。】
她皱了皱眉。这个死女人,还好意思发信息过来?差点害惨她,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行李箱里?素依用脚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徐媛媛最近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要不是看中她的家族对自己的支持,她早就甩开这个麻烦的女人了。
卧室门被推开了。
姜诺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简单地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醒了?”姜诺宁说,“快洗漱,要出发了。”
素依差点忘记了日子,反应了一秒钟,立刻坐起来。
“好,马上洗漱。”
——
墓园很安静。
风从松柏间穿过,带着凛冽的寒意。姜诺宁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那张黑白照片。姜臣在照片里笑着,眉眼温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把手里那束白菊放在碑前。
“爸,我来看你了。”
素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阳光其实很好,不需要打伞,但她还是撑着,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姜诺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素依往前走了一步,把伞往姜诺宁那边偏了偏。
“叔叔,我和宁宁来看您了。”她开口,声音温柔得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宁宁的,一辈子对她好。”
姜诺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墓碑。
素依又说了一些话,无非是那些体面周全的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说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过了一会儿,姜诺宁站起来。
“我去拿点东西,”她说,“你等我一下。”
素依点点头。
姜诺宁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墓园的小径尽头。
素依撑着伞,站在原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着那块墓碑,看着照片上姜臣温和的笑容。
四周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素依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姜臣。”
墓碑沉默着。
“你当年不是不接受我么?”素依看着那张照片,眼里恨意蔓延,“你说我配不上你女儿,说我看上的是姜家的钱,说我心术不正,让我离她远一点。”
风吹过,松柏的枝叶轻轻摇晃。
素依往前站了一步,伞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说得没错,我是看上了姜家的钱。”她轻声说,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女儿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我说什么她都信,我要什么她都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温和的笑脸上。
“现在,你所有的东西都将会是我的了。公司,产业,股票——”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姜诺宁,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扩大到一种近乎扭曲的程度。
那笑容里带着病态的餍足,带着胜利者的嘲弄,带着十二年来所有隐忍和算计终于要开花结果的快意。
“——还有你最宝贝的。”
她全部都要夺走。
姜诺宁捧着一束新的花走过来,白色的百合,爸爸生前最喜欢的花。
素依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成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
她笑着摇头,伸手接过那束花:“我来放。”
她把花放在墓碑前,和那束白菊并排摆在一起。然后直起身,重新撑起伞,遮在姜诺宁头顶。
回去的路上,素依开车。
姜诺宁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城市在车窗外倒退,高楼,商场,行人,一点点掠过。
车里很安静。
素依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徐媛媛。
她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开车,看见就回我。】
【我来江城了,要见你,给你半个小时,你要不来,我就一不小心会打你未婚妻手机上,你自己看着办。】
素依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侧头看向姜诺宁。
“宁宁,凉月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姜诺宁转过头来看她,有些不满:“现在?你忘了,我们要回家陪妈的。”
素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嗯,她说挺急的,好像是她妈妈那边的事。我去看看就回,晚点陪你吃饭,好不好?”
姜诺宁看着她。
素依的眼神坦坦荡荡,看不出任何问题。
过了几秒,姜诺宁点了点头。
“好。”
素依心里松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
姜诺宁下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回来。”
素依笑着点头:“放心,处理完就回。”
车门关上。
素依看着姜诺宁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徐媛媛回了条消息:【死女人,等着。】
然后发动车子,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
姜诺宁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
“凉月,是我。”
“诺宁?”鹿凉月的声音有些惊讶,“怎么了?”
姜诺宁顿了顿,问:“你今天有急事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鹿凉月心里咯噔一下,但声音没有任何破绽:“有啊,我妈这边出了点事,怎么了?”
“没什么,”姜诺宁说,“素依说要过去找你,随口问问。”
“嗯,她在路上了,到了给我电话就行。”
“好。”
电话挂断。
姜诺宁握着手机,站在路边。
鹿凉月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语气也正常,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就是感觉怪怪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慢慢往家走。
——
鹿凉月挂了电话,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素依接得很快。
“什么事儿?”
“她打电话给我了。”鹿凉月压低声音,“问我有没有急事。我说有,我妈那边出事了。她应该信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素依笑了一声。
“没事,”她说,声音很稳,“她要是真怀疑,就不会只打电话问你了。放心吧,她那个人,我比你了解。”
鹿凉月皱眉,声音沉下来:“素依,偷吃也要把嘴擦干净。我和宁宁十多年的感情,你玩归玩,别他妈真的给我捅出篓子来。”
素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她懒得再听,直接挂断。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新消息。
屏幕上,是一条信息:【素总,20%的散股已经收购完毕,放心。】
她弯了弯嘴角。
然后踩下油门,红色的跑车汇入车流,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
素依停好车,乘电梯上了十五楼。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双手就缠了上来。
“你还知道来?”徐媛媛的声音带着娇嗔和怨气,“我以为你被你家那位拴住了呢。”
素依没说话,低头吻住她,“死女人,还不是你害的?”
两个人从玄关纠缠到客厅,衣服散落一地。
徐媛媛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含糊:“她没怀疑吧?”
“没有。”
素依把她压在沙发上,“她那种人,我说什么她都信。你怎么奖励我?”
徐媛媛笑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蒋毅那边我已经搞定了,这奖励够吗?”
素依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徐媛媛的眼睛,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来。
“真的?!”
那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徐媛媛但笑不语,只是看着她。
素依一把掐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那截细腰上留下指印。
“真的?!”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在抖。
徐媛媛吃痛地皱了皱眉,却笑得更深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素依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狠狠吻下去。
那吻带着掠夺的意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要开花结果的疯狂。
满室的旖.旎里,只有徐媛媛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出来:
“轻点……你轻点……”
可素依已经听不见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成了。
终于成了。
——
傍晚。
姜诺宁从家里出来,陪着妈妈吃了一顿家饭,天色渐暗,她没有叫司机,就那样沿着街边慢慢走。
她只是想走一走。
以前,这条街她走过很多次。那时候素依总是陪着她,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地逛,看到好看的小店就进去转一转,看到好吃的就买一份分着吃。
那时候素依不忙。
或者说,那时候素依再忙也会陪她。
可现在呢?
“凉月那边有急事”,“公司有个应酬”,“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处理”……理由越来越多,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姜诺宁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会想起学生时代。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有,却好像什么都拥有。现在她们什么都有了,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一盏盏亮起来的路灯。
街对面,是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
那辆车她很熟悉。
是她送给素依的生日礼物。
姜诺宁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可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车门开了。
素依从车上下来。
她站在车边,低头摆弄着手机,嘴角还带着笑。
然后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走下来。
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条修身的连衣裙。她走到素依身边,伸手理了理素依的衣领,动作很亲昵。
素依抬起头,笑着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那个女人仰起脸,凑过去,在素依嘴角亲了一口。
姜诺宁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们。
隔着车流,隔着暮色,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没有动。
就那么看着。
看素依笑着回捏对方的脸,看那个吻轻飘飘地落在素依嘴角,看那辆自己送的车载着两个人消失在夜色深处。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被素依紧紧握过的订婚戒指。
她慢慢攥紧。
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