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争锋》谓无书

2、小引 梦

　　青冢、荒地。

　　薄衣终是抵不过昨夜的凉，雪地沾染着黯红，朔风斜斜吹来，悲天悯人般轻拭故人冢，凉薄了山河。

　　那是飞絮一般的雪，狼烟一般的雪，烽火一般的雪，流转，追逐，灼人。弹指间，它可以琼枝玉珂满城阙，亦可以轰轰烈烈倾覆人间。

　　雪落了满头。雪原的冬，从来都是寒冽的。浮日凋敝，朔风将雪吹得纷扬，那纷乱的大雪便得了逞，恣意地下着。旌旗卷以冰霜，飞雪煞了喉肠。

　　寒风也顺着那狂雪，一同刺进了他的身子。

　　凛冽的冬日，他只着布袍，眉眼凝了霜，满头雪白。他微微弓下身子，低垂眼睫，在这样的雪原中长跪不起。

　　而后抖落袖间的雪，颤巍着手，想朝他所往，再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可他悬于半空的手，遽然滞住了。

　　像疯了魔一般，怔忡着，躁动着，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掏出一方手帕，细细擦了擦手与袖，再用帕与绢纱，裹紧了那把残破的匕首。

　　他会不喜欢的。会恨我。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良久，细细吹了几吹，悄然立了立衣襟，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地摸上那块冰冷的石碑。

　　指尖触到的先是雪，是凉的，然后是无言的石头块。

　　他闭了闭眼，喟叹一声，一身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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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永恒，天边有鸮的嘶鸣传来，男人方回过神来。

　　奇怪的是那神情没有太多悲痛，或许是冻得僵硬的缘故，更多的是麻木。

　　死亡是决绝的东西，意味着人世间欠了的情分再也无法弥补，意味着缘分已尽，生还的人只能余生咀嚼着那些悲凉度日。

　　“江湖再见。”他轻声道别。

　　雪的苍茫轰然席卷，交杂着冰冷，一股脑打在了他的身上。沸雪随着那阵狂风消退，他缓缓起身，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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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男人从梦中缓缓醒来，似乎记得做了一个噩梦。

　　梦的最后，他的身影越晃越远，渐渐地被风雪遮盖了。

　　似乎失去了什么。

　　他头疼欲裂地记忆起最后的画面：冰川雪原，犹是茫茫无垠。哀鸿带来一声嘲哳的长鸣，卷着寒冷的雪，渐飞渐稀落，渐鸣渐哀恸。

　　哀鸣声声皆啼血，于那深杳的远方，凄凄之声，消逝在了苍茫的雪原之上。

　　愈鸣，愈微。

　　愈啼，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