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僧侣》无声听雷

2、各自去处 看了师父留

　　东方的晨光熹微，一点一点从天尽头爬上来。
　　路边的茶水铺迎来了它第一批客人。
　　“大哥早知道不跟你去打架了，我这头啊才长出来的头发！”少年人夸张地大叫。
　　“你还说，”另一稍大点的恨铁不成钢，“谁和城东的小子打赌非拉上我的，害得那一头风流倜傥的头发刷刷两下就给剃了！”
　　眼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一旁娇小的‘少女’连忙作出一副“我跟这两大傻不熟”的模样，快走了几步，先行进了茶铺。
　　“谁知道那龟孙这般阴险，真是恁狡诈了！”说起这事，少年人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怒。
　　“别说了，肚子都叫了一晚上了，就算是练气期也是要吃饭的好吧。”揉了揉肚子，又摸了把脸，还是少年的他一脸委屈。
　　“袂妹妹哪都好，就是这厨艺……”兄弟俩对视一眼，干咳几下，这才收声进了茶铺。
　　茶铺附近又安静下来。
　　土灶里柴火燃得正旺，发出叭叭的轻响。包子馍馍发出的清香与卤肉香混在一起，分外勾人。
　　“来个卤猪蹄，切小点，再要只卤鸭，黄纸包上要带走。其他的看着上。”略大少年没有委屈自己和伙伴的意思，听得另一个跳脱的少年咽了咽口水。
　　两个少年分别坐在‘少女’左右，俨然有保护的意味。
　　‘少女’年纪十二三左右，一袭青衫白裙，做工细腻，发间随意点缀了珠花几朵，面容被青纱挡住，只余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在外，气质朦胧如诗词花月。
　　食不言，寝不语。
　　在多年老僧人的渲染熏陶之下，优雅贵气入骨极深。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日后找道侣的神兵利器”。不平私下说，没想到师父人老心不老啊。
　　那些如无头苍蝇一般苦苦搜寻的追兵怎么也想不到，这气质不凡大摇大罢悠闲惬意坐在茶铺中的三人，竟是追捕的三人。以他们的想法来看，山野生活无父无母金由老僧人一手养大的三人竟然如此气质非凡贵气逼人。
　　佛修并不忌荤腥，且少年人正是生长周期迅猛的时候，若是营养不足，那往后非得追悔莫了不可。
　　一路上，三人不仅悠哉游哉，而且还不断与人争斗，赌的就是对方的头发，这一赌，赌得是混淆视听，让追兵可渭是焦头烂额，一时间手忙脚乱，腾不出手来更是找不到人来追击他们。
　　行经诸城，更是有意多停留于人多之所，路程时绕时直。
　　一路上兜兜转转，离最后的秘密基地也就不远了。
　　滂城外郊深山中，一竹林小筑现于眼前。小筑法阵环绕，非特殊法门不可入。
　　“老僧人法号明目，世称明目法师，一双法王雷威目惊天动地。为法玄寺第一千三百代住持，法理有亏，难复法玄寺旧日辉煌，寄予后人。留有三徒，寺有三宝。一宝为紫金法王印，留予大徒不得；二宝为天威雷神杵，留予二徒不平；三宝为天地经，留予三徒不明。珍重。”
　　一踏入小筑，便有熟悉的声音传入人耳。三小只对看一眼，便往僧庐去。
　　桃花老树盘根蔓节，下有石桌石凳。小楼风雅文质，立于小荷塘中。
　　僧庐前立有香炉，一柱檀香静静燃烧，清烟直上。
　　奉上一柱香，念上一句佛讹，退了三步，双手合十，默默一拜。
　　紫檀佛，铜金小炉，红漆案，蒲团还是前一后三那样子摆。
　　不平‘哇’地一下哭出来，“师父，我好想你。哇――我才没有哭！没有哭！”
　　【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师弟。】不得默而无语，伤感的气氛一下子没了。
　　【总感觉师兄比我还小。】不明满头黑线，眼眶里的湿润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去。
　　“蒲团上有信。”不明道。成功把不平从哭泣中拉了回来。
　　三个蒲团上分别有一枚戒指和一封信。
　　三小只按日常的习惯走向自己的位置，坐在蒲团上，看着信。
　　“……
　　凡世侍佛之人，常言斋戒；而修界修佛之人，则言律心。此言因何而起，此行因何而起？因心。若彼世此世律己于心，则无愧于心，也就不惧心魔，不畏心劫。
　　比律己更深一些的，是问心，问明心意，方知其道。心于道先行，则如明灯，照尽前路；道于心先行，则如目缺，盲人摸象。以是其修佛者明心律己，不问诸神，不理愚凡，只求修心。
　　佛修是心道一门的主流，但其他修士流派未尝没有心道的内容。
　　剑修有剑心，道修有道心，魔修有魔心，琴修有琴心……
　　三千大道，也并非全无关联。
　　不得＼不平＼不明，无论你走上哪条路，依旧是我徒。
　　…………”
　　之后便是一些叮嘱，和身世之言。
　　默然看完信，三小只没有急着去查看戒指，而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人。
　　不平摸摸现已长出毛发的头，嘿嘿道：“师父让我去远白山庄，我……有娘亲在那里。嘿嘿，我居然有娘亲……”
　　和光顾着高兴的不平不同，不得和不明瞬间便想到了很多。
　　什么样的娘亲会将亲生骨肉托付给一个僧人，十五年不闻不顾。是心性淡泊冷漠另有图谋，还是迫不得己委屈求全？
　　但看着不平高兴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算了，大不了以后多看顾着。
　　“咳咳，我准备去当一个游士，游览大千山河。”
　　“你不回家？”
　　“大家族里亲情淡漠，而且特别乌烟瘴气。我先暗中观察一番再说吧。”不得顿了顿，又道，“反正那个‘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也是。”不明看他表情一片坦然，师父应该也料到了吧？
　　“不明，你呢？”
　　“我？师父没安排，而且他也不知我有没有亲人还在世上。”不明想了想，道，“不过他把经书典籍什么的都留给我了，应该是要我留在这里吧？”
　　“师父没有明说，不如你和我一起当游士吧？”
　　不明摇了摇头，道：“随缘吧。”
　　……――……――……
　　“不明，有空我们会回来的！”
　　“路上小心！”
　　“知道啦！看我给你捎好吃的！绝对不会少了你的份！”
　　“遇见好东西我就先试为快了哈，师兄帮你‘试毒’！哈哈哈！”
　　送走不得和不平，不明心中有点空落落的。
　　这，就是人类的情感吗？
　　兄弟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