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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地重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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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余笙身上的疤是她父亲造成的,那是叶余笙不愿原谅的烙印。
她从小跟随祖父生活在锦安那个小镇上,那是个安宁、和谐的地方,但那仅仅只是表面上的。
很多人向往着小镇祥和安宁的日子,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残酷的竞争,累了可以坐下来养心,不用透支自己的身体去换所谓的成功人生。
然而,他们也忘了,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要想得到,就先要舍弃。
小镇的生活,自然是美好的,那是不曾切身体会过的人的想法。就像那句话说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小镇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贫穷、无知。
那些年,在叶余笙的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的,就是和这些有关。
她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一心想去外面闯荡,不曾想跟一个女人有了关系,然后生下了她。他们本来就只是一夜情,散了各自好去。
谁知道,那个女人怀孕了。这在那时候的年代,一个女子年纪轻轻,未婚先孕,是很大的耻辱。她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无奈之下,只能来投奔叶余笙的父亲。
可这个男人,不仅愚昧还狠心,他想让女人把孩子打掉了。因为他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他害怕有了累赘,自己挣不了钱,发不了财。
虽然叶余笙的母亲也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个给她带来耻辱的孩子。但也不知道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害怕,她没有打掉。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全镇上的人都知道了,都纷纷鄙弃这家人。
叶余笙的祖父没有在乎这些,他把叶余笙的母亲安顿在家里,好好照料她们。直到叶余笙出生。
她的母亲受不了这种贫苦的日子,生下她后,就离开了,没再回来过。而父亲在她七岁前也没回来过。
那个男人回来的时候,依旧是穷困潦倒,没赚到一分钱。
当他看到叶余笙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到那个女人,那个拖累了他的女人。
是的,他把所有的责任归结到别人身上,以为是叶余笙给他带来了霉运。
叶余笙清楚地记得,那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她有多高兴,她跟在他的后面,一直喊他爸爸。
尽管他不理她,但叶余笙觉得没关系。
而那个男人,看到那张脸,就憎恨的很,一气之下,一脚踢开了叶余笙。
那是仅仅七岁的小女孩呀,她不知道那人的心怎么这么狠。
被踢到地上的叶余笙,头和手摔流血了,委屈得大声哭泣。
而她越哭,那男人就越烦,越恨,他拿起一旁的铁棍子,就要往叶余笙身上打。如果不是叶余笙的祖父听到声音赶来,她不知道她现在会是怎么样。
都说小孩子单纯天真,确实是真的,尽管那个男人厌恶她,还经常打她,但她还是叫着他爸爸。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叶余笙都遭受着毒打。用那细细长长的绳子,一遍又一遍,有时候,绳子夹在肉里,再抽出来,是火辣辣的疼。
叶余笙的祖父老了,有时候看见了,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因为那个男人连他的父亲都打,就像疯了的狗,随意咬人。
那个年代,那样的地方,没有法律可讲,甚至别人都不会管你的家事,只会冷眼旁观。因为在那里,这些不算稀事。
好在那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那个男人听别人说,外面有钱赚,就跟着别人走了。
这一去,又是很多年,叶余笙和祖父也算是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
讲到这里,叶余笙轻轻一笑:“所以这些伤疤,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她手腕上还有一道更深的刀疤,她没再说出。
这刀疤,是她的心病,她不敢露出来,平时她都会带个装饰物,遮掩着。
“其实这些事,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人生谁还没有过不好的时候,走过来了也就只是一段故事而已。”
顾知诚眸色暗沉,沉默不语。
这一夜,叶余笙睡得安稳多了,可能是说出了心事,心里好受了点。
顾知诚没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指腹轻轻安抚她的眉间。
第二天,江助理先行离开了,而顾知诚说要带叶余笙去见个人。
“见谁呀?”
刚说出这话,叶余笙就有点后悔了。前两天,顾知诚才跟她说,他母亲的忌日就在这两天,看来是去见她母亲了。
顾知诚笑了笑,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顿:“我们要去锦安镇。”
“好呀,我也很久没回那个地方看看了。”
顾知诚母亲是安阳市的人,却一直很喜欢锦安镇,她说那里可以疗养心病。
她年轻的时候,经常去那里游玩,后来创业了,就没机会也没时间去了。
后来的那几年,她躺在病床上,回首自己的往事的时候,她常常会提起这座小镇。
她得知自己活不久的时候,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说有点遗憾。
“知诚,这些年没能在身边照顾你,我对不起你。但我想托付你一件事,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埋在那座小镇吧。”
顾知诚看着要强了一辈子的母亲,那一刻露出了温柔。他想,其实她只不过是为了追求,迷失了方向的人罢了。
锦安镇是顾知诚的父母亲相识的地方,在那里,他们有过一段纯真难忘的岁月。
那时候,他们都怀着各自的志向,在那相约。
后来,他们没能走到最后,这个一直是两人过不去的坎。
顾知诚年少时,也不曾懂母亲。
后来当自己踏入这个行业的时候,才明白母亲处于那个位置,站在那个地方,很多事身不由己。父亲一直觉得母亲变了,就是因为她从商,沾染了很多不良习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母亲一直记得那个地方,她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过往里。
顾知诚没恨过她,他理解她,理解她这么多年没能说出口的种种愧疚。
这个地方,其实顾知诚年少时有幸来过一次。
后来的这些年,即使每年来这里祭拜母亲,也很少去过里面看看。
过了好久,两人来到了锦安镇的某处山坡上,这里的风景很好,往下看,可以把整个小镇都收入眼底。
顾知诚牵着叶余笙的手,一步步往某个地方走去。
来到顾知诚的母亲的坟前,叶余笙才看到了顾知诚口中母亲。
从照片上看,是年轻时候的照片。长着较为秀气的一张稚嫩的脸,扎着两个双马尾辫,自然地垂放在两肩上。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打扮。
顾知诚拉着叶余笙跪了下来,在坟前说着:“妈,这是余笙,也是我最爱的人,希望您能佑她一生安康。”
叶余笙看着眼前的照片,微微一笑:“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知诚的。”
两人祭拜完后,顾知诚问叶余笙:“你真的要去看看?”
“嗯,这里虽然有过悲伤、不堪的过去,但这里也有很多难忘的回忆,有我和阿公在一起的生活的回忆。”
“阿公要是知道你,肯定会很高兴。”
“可惜的是。”叶余笙顿了顿:“阿公以前住的房子和店铺都没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吗?”
顾知诚握紧叶余笙的手:“想念的话,我们就去看看。”
“好。”
虽然时隔这么多年,很多地方也改造了,但有些熟悉的地方,还是如记忆般,一遍遍浮现在脑海中。
记忆中的地方,总有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还有常年不断流的小溪,一座石桥。
走到小镇的石桥上,叶余笙想起了以前的事。
孩童的叶余笙,常常一个人坐在这石桥上,看着别人在玩。
小时候的叶余笙是极敏感的,而小孩子又不懂事,说话没有轻重,常常欺负叶余笙。
她生的小个,加上营养不足,力气小,打不赢别人是常有的事。
她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有一次,几个小孩合力把她的头,往学校某处阴沟沟里按去,那里边全是污秽水,既臭又脏。她反抗,就被小孩们按在地上打。还警告她不允许告诉别人,否则会喊人把她往死打。
小小年纪的她,即使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敢跟阿公说,因为阿公身体不好,不能担忧太多。
那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常常在梦里做噩梦,梦到自己死去,梦到被人抛弃。那些梦整夜整夜地缠绕着她,而经常在半夜醒来,然后再也睡不着,是常有的事。
叶余笙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些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但又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
虽然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提起来,也不会怎么难过了。但叶余笙有过那么一刻,真的想抱抱过去的那个孩子。
这些年,她也去过很多地方,也看过很多人都在为生活苦苦挣扎。
在这个世界里,要想活着,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很轻松的事,而对另外一些人来说,活着就是累赘,活着需要拼尽所有力气。
这世上的人,如蝼蚁般活着,最后可能活得还不如蝼蚁。
她不曾抱怨过生活,不是因为比她过得不幸的人还有很多。而是,她觉得,这些不幸既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说明这些都是需要历的劫,熬过去了,就是涅槃重生;熬不过去,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