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与君老》流浪小龙虾

69、斩杀两人 尉迟霆也罢

　　只要“雷”成功将尉迟颜铲除，蜀国皇室之中便再无任何一支正统血脉能够与这位国主相抗衡。届时，他这国主的宝座便能稳如泰山，再也无需躲藏于幕后，处心积虑地谋划每一步棋局。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其实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从容而笃定，随后一步一步走出密室。守在门外的心腹见状，立刻紧随其后，低声回禀道，宫中的防卫力量已经尽数换成了他安插的人手，只要一声令下，便能轻而易举地拿下各个宫门要地。
　　尉迟宇抬眼望向宫墙上方那片高远辽阔的晴空，眼底浮现出势在必得的微光，他压低声音开口询问：“派去盯住宇华倩的人，可曾探听到什么消息？”
　　心腹连忙低声回应：“回禀国主，宇华倩这几日一直在全力清剿尉迟霆的残余党羽，还私下约见了齐益两次，依属下推测，她想必已经洞察了仙域当前的真实情势。”
　　尉迟宇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果然不出他所料，宇华倩一向心思活络，如今仙域自顾不暇，她怎会甘心继续屈居人下。
　　他轻轻掸了掸袖口，语气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她既然已经动了心思，咱们就再推她一把，让她彻底和齐益绑在一起，先帮咱们把宫外这摊烂水搅得更浑些。”
　　心腹躬身领命，刚要退下去安排，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一名传令侍卫连滚带爬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得如同白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国主！不好了！尉迟霆他……尉迟霆他带着旧部杀进宫门了！前殿的守卫已经挡不住了！”
　　尉迟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尉迟霆明明已经被赐了毒酒，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一把攥住侍卫的衣领，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侍卫吓得牙齿打颤，重复道：“是……是尉迟霆，他真的杀进来了，这会儿已经攻破了朱雀门，往蜀华宫来了！”
　　尉迟宇猛地松开手，侍卫踉跄着摔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手拔出腰间佩剑，眼底翻涌着阴冷的杀意：“也好，既然你假死脱身想要卷土重来，那我就亲自会会我这位好大哥。随我出去，今日我就彻底了结了这段恩怨。”
　　而文德宫内，易容后的宇华倩站在宇华悦姝面前，将齐益传达的消息一五一十讲给她听。原来逸小鱼离开后，宇华倩便着手清缴尉迟霆的余党，不查还好，越查越觉得事态不对。似乎有人故意引她查到不少平日潜藏在暗处的人和事，而这背后隐隐牵扯着两股力量。
　　带着满心疑惑，她第一次密见了齐益，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齐益承诺会尽快核查清此事的蹊跷。几日后核查结果出来，尉迟宇非但没死，还藏匿在蜀华宫的密室之中。尉迟霆谋反、利用传国龙玉召唤千年恶兽、勾结魔道这些事，全是尉迟宇在背后一手促成的。
　　他最终的目的，是借尉迟霆清理朝中反对势力，再借刀杀人除掉尉迟颜。尉迟宇清楚得很，老国主和老国母心仪的储君从来都是自己的姐姐尉迟颜。自从他继承大统之后，朝中偏向尉迟颜的势力从未消减，这事一直是尉迟宇的心病。只要尉迟颜还活着一天，他的国主之位就一天坐不稳。
　　宇华悦姝满脸惆怅，手心手背都是肉，尉迟颜也好，尉迟宇也罢，全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早料到尉迟宇会不择手段除掉尉迟霆，却万万没有想到，尉迟宇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个和自己最相像的颜儿。
　　她指尖紧紧攥着扶手，指节都因用力泛了白，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养大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宇华倩看着姑姑颓丧的模样，心头也掠过一丝涩意，却依旧硬着心肠开口：“姑姑，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您心软了，尉迟宇狠下心要除掉长公主，我们只能舍弃他了。”
　　宇华悦姝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良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哀戚已经被决绝取代，她缓缓抬手，将一直藏在迷格中的那块调动京畿卫戍的虎符推到了宇华倩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你说得对，事到如今不能再容他胡作非为了，拿着这块虎符，去把京畿的兵马调过来，围住蜀华宫，务必不能让他再祸乱朝纲，伤害颜儿。”
　　宇华倩双手接过虎符，郑重地躬身应下，转身刚要离开。殿外忽然闯进一名心腹宫人，面色惊惶地跪下禀报：“太国母，宫外头打起来了，尉迟霆领着旧部冲破朱雀门，正往宫里来了！”
　　宇华悦姝闻言猛地一颤，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抬眼看向身旁的宇华倩，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倩儿，这……这怎么回事？尉迟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宇华倩捏紧了袖中的虎符，神色反倒渐渐沉静下来，她低眸思索片刻，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尉迟宇布下的局，引着她和齐益入局搅动局势，却没料到尉迟霆根本没死，反倒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抬眼看向宇华悦姝，语气果决：“姑姑，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等尉迟霆拿下尉迟宇，咱们坐收渔利做那只黄雀；要么等着被尉迟宇当作弃子牺牲，您选哪条路？”
　　宇华悦姝深吸一口气，拂平裙上褶皱，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决绝：“我本就看不惯尉迟宇的阴险做派，事到如今，自然留不得他们。速传我令，让宇华家各将领悄悄打开宫门，放尉迟霆的人进来。等尉迟霆与尉迟宇两败俱伤，再命京畿卫戍与宇华家亲兵一举拿下他们二人。”
　　宇华倩闻言点头，转身快步往殿外走去：“我这就去联系齐益，咱们里应外合，今日就换了这宫里的天。”
　　宫外兵器交接的金铁撞击声、将士的喊杀声隔着层层宫墙遥遥传来，越来越清晰，整座皇宫都像是在这震天的声响里微微震颤。
　　宇华悦姝扶着桌沿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飘着流云的天际，指尖紧握桌沿。两兄弟终究是同室操戈兵戎相见，这是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的局面。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两个孩子幼时戏耍、读书、练功的模样，那是尉迟宇软糯着喊她母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硬着心肠走下去。
　　另一边，朱雀门内的御道上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曾经同朝为臣的将士如今各为其主，红着眼砍杀在一起。
　　尉迟霆一身玄色染血铠甲，手持长枪走在队伍最前方，枪尖所到之处，拦路的士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他一招半式。
　　他抬眼望向蜀华宫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恨意：尉迟宇谋夺他的位置，设计陷害他，这笔账，他今日就要亲手算清。
　　而宇华倩不敢有半分耽搁，带着号令领着宇华家亲兵，与齐益带来的暗卫在西城门集结。宇华倩看着众将领说道：“奉太国母，也就是宇华家主公之令：尉迟霆身为乱臣贼子，假死脱身再次举兵谋反；尉迟宇荒淫无度，无贤德无仁心。今日我宇华倩亲率众将士擒杀此二人，还蜀国一片清朗天空。”
　　众将领轰然应诺，当即整兵列阵，跟着二人往蜀华宫方向疾驰而去。此时的蜀华宫前，喊杀声早已震天动地，尉迟霆与尉迟宇隔着一片尸山血海遥遥相对，玄色与明黄色的袍子都染满了血污，兄弟二人眼中只剩淬了毒的杀意，再无半分往日情分。
　　尉迟宇握着剑柄厉声怒喝，斥尉迟霆大逆不道谋反篡位，尉迟霆只重重冷笑，反手一枪挑飞扑上来的近卫，直指尉迟宇鼻尖痛骂他谋兄篡位颠倒黑白，话音未落便挺枪直刺，两柄兵刃瞬间碰撞在一起，火星飞溅，凌厉的气浪掀得周遭沙石乱飞。
　　周遭士卒见状也顾不得停歇，嘶吼着再次搅杀在一处，原本规整的宫前广场，转眼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就在二人杀得难解难分时，宫门两侧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宇华家的亲兵与京畿卫戍从两侧巷口杀出，齐齐围了上来，将原本就混战在一起的两拨人马团团困在核心。
　　尉迟宇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宫墙之上，只见宇华悦姝一身素色宫装，依扶着侍女的手静静立在城头，身后立着手握虎符的宇华倩，她的目光落在沙场之上，声音清冷地传遍全场：“尉迟宇昏庸无道，残害胞姐，构陷兄长。尉迟霆勾结魔道，祸乱朝纲，罪证确凿，今日天下共击之，降者不杀！”
　　话音落下，原本跟着尉迟宇厮杀的不少士卒，纷纷丢了兵器跪地投降，他们深知自己不是宇华家的亲兵与京畿卫戍的对手。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倾覆。
　　尉迟宇看着城头的生母，又看看四周围拢的兵马，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惨笑，他猛地抬手抹掉嘴角溅出的鲜血，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怨毒，提剑便向着不远处防备稍松的尉迟霆扑去，想要同归于尽。
　　尉迟霆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要害，反手一枪狠狠刺入尉迟宇肩胛，尉迟宇吃痛闷哼，手中长剑偏了方向。紧接着，宇华倩早已安排好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将两人吞没。
　　尉迟宇倒在血泊之中，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城头的宇华悦姝，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合上那双满含不甘的眼睛。尉迟霆看着倒在地上的尉迟宇，无奈一笑，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散尽，他抬头看向城头，对着宇华悦姝躬身行礼，朗声请罪，随后便应声倒地。
　　事发突然，两位皇子当场毙命，而此时仙域混战，尉迟颜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宇华悦姝与宇华倩决定先安抚宫内宫外人心，下旨褒奖宇华家与齐益的功绩，又命宇华良芎带人支援仙域，好让尉迟颜尽快回蜀地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