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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不复美丽 ...

  •   白澜每晚放学要坐很久的车才能到家,其实这已经是离家挺近的了,好歹接近了市区。他们之前是住在离市中心最远的那个小镇上。正是因为她考上了这里最好的高中,爸爸才决定举家迁到离学校比较进的地方。虽然也没有多久,每天仍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达,但那片居民去已经是最便宜的租房了。
      白澜回到家后,见爸爸还没回来,便先放下书包去厨房做饭。
      她们家的饭很简单,基本上都是一些稀饭面条什么的。因为妈妈吃不下太油腻的,所以她们家的三餐基本是都是比较清淡的。这么多年她也已经吃习惯了,她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孩子。反而吃了这么多年清汤寡水,她还觉得挺好吃的,自己也挺喜欢的。
      她把粥端到床边,“妈妈,起来吃饭了。”
      妈妈在白澜的搀扶下半靠在床靠上,“澜儿,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每次回到家,妈妈都要问她关于学校的事情,白澜也都会一一的讲给她听。每每听到有趣的地方,妈妈都会呵呵的笑着,把这当作与外面世界唯一的了解来源。
      “今天啊,小梨吃鸡蛋时又把蛋黄掉在了地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还发誓以后再也不吃鸡蛋。说这鸡蛋跟她有仇,说小时候偷过一只母鸡,偏认为这是上天给她下的咒。”白澜一边喂着,一边讲着今天发生的事。
      白妈妈笑着,浑浊的眼里却闪着明亮的光,“古小梨这孩子还是这么古灵精怪。”
      白澜也跟着笑,“是啊,从初中到现在一直没变。她还跟我说想你呢,要来看看你。”
      “让她来就行了,别带东西。”
      白澜细心地给她擦着嘴角,“不会,她要是带,就给她打出去。”
      白妈妈睡了之后,白澜帮她捏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妈妈的睡眠最近越来越多了,眼睛里的浑浊也越来越浓郁。这些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她有时候心里真的很害怕,害怕妈妈有一天一睡就叫不醒了。
      她甚至有时候会恍惚错觉爸爸在隔壁的房里哭泣,害怕的自己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从门缝中看到安睡的父母才稍稍放心,但回到卧室后却是一整夜也睡不着了。这种感觉让她状态很不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排解,她只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到来。
      起码……起码等到她考上大学,她知道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够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关上门后,圈圈立马迎了上来。
      圈圈是她们家养的一条狗,已经养了很多年了。当初是白澜从垃圾桶里抱出来的,但之后却怎么赶也赶不走,结果一养就养了七年之久,白澜已经把它当成家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而现在的圈圈都已经有点老态了,早已不能像从前那般跟着她跑了,时光竟是那样的狠,一点不留情的就开始在家里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蹲下来,心疼的摸摸它那不再顺滑的毛发,“你也饿了吗?不要急,我马上给你弄吃的哦。”
      圈圈舔舔她的手,好像是在安抚她刚刚的情绪。白澜也就这样让它不急不慢的舔着,她的心真的跟着这一下一下的舔舐静了下来,让她感觉好了很多。
      她知道,圈圈一直都是这样。每每自己在家感到难过时,圈圈都会用它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她一直很感激。她感觉这个家是她在世上能栖息的最温暖的地方。
      爸爸是凌晨才到家的,带着一身的疲惫与灰尘。
      爸爸回来时,白澜还没有睡。应该说是爸爸多久回来,她多久才会休息。以前爸爸因为工作的原因也很少回来,可这一次是格外的晚。她便忍不住困意伏在桌子前睡着了,直到听到开门声才又醒了过来。
      “宝贝女儿还没睡啊?”白禹朋一开门就看到应声而出的白澜。
      “还没有,今天怎么这么晚呢?”她一直都想给爸爸留一盏灯,一盏回家的灯。因为爸爸的工作很危险,她想一直等到爸爸回家才安心。爸爸以前也劝过她,让她不必等。可妈妈倒下后,白澜反而越来越固执,连白禹朋自己也劝不了她了。
      “哦,今天下班后,本想快点回来。但溯溪镇那边有人告诉我说好像有谁在找我们,便去了解了下情况。”白禹朋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内心的敏感和害怕,便简简的向她交代了一下。
      “在找我们?”白澜心下有些微微的奇怪,她们一家在洛城无亲无友的,还有谁打听她们,“爸,你不会在外面欠钱了吧。”
      白禹朋差点没给她一个爆栗,“怎么可能,爸爸的那些债友都知道我们住在哪儿。怎么可能还跑到原来的地方问东问西呢。”
      白澜这才稍稍放心了下来。
      “好了,你别管那么多。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爸爸来解决。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白澜回到卧室,还在想着爸爸说的那件事。
      有人在寻找她们,会是谁呢?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抓不住了。像飘忽不定的白纱,迷蒙蒙的一片,怎么也撕不碎一般。
      她决定明天放学后去哪里看一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作这个决定。或许是脑中那个一闪而过的飘渺,亦或是她就是想去一去,无关其他。
      .
      白澜第二天放了学后坐上公交车,去往溯溪镇。
      她是个特别念旧的人,这个她打小就知道。但她始终不懂自己到底是念的什么怀的什么,但她知道只有这样,只有想留住一些什么东西,才能感到慰藉。
      比如蜉蝣飘零般的生命、比如一现而逝的美好、又比如只是春天的一朵月季。
      镇上比现在自己住的地方远多了,白澜需要转两趟车才能到达。其实离开这个小镇才一年不到,要不是自己要求学,也不会搬家。搬离自己从小到大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到底还是不舍。自从到了新地方后,自己一次都没回来过。倒不是不想回来,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如今也只是想了,才来看一看。
      她去了之前她们住的那个平房,那个房子自从她们一家走后,便一直没人租过。恐怕不是经济压力特别大的人,也不会在哪里租房子住吧。
      当然,她现在也进不去,她也没打算进去。看一看就好,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之后她又去了另一个地方,可以说是属于自己的一个小花园吧,一个被建在破壁残垣上的独属天地。
      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只记得哪里有一架秋千,不大,但很结实。圈圈很喜欢往哪里跑,哪里的水泥墙上被自己用石头画了很多潦草的画,破旧瓦砾上也被自己搭了很多幼稚的城堡。
      哪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是她的秘密基地,和治疗少女青春心事的温房。
      暮色西斜,她再次找到了这里。任然是杂草丛生,瓦砾遍地,但处处都有她搭造过的痕迹。
      再里面的那栋水泥房外围,还有她以前种的那些月季。月季的生命力很强,人即使不去刻意的管它,它也会长得枝繁叶茂。如今的那一排排月季已经长到窗口了,两年前它还只是小小的那么一两枝。
      已经两年了,她默默的想。自从妈妈出事后,自己已经两年没再来过这里了。那时候自己的时间被压缩到只够写个作业,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共她出来玩乐和逃避。
      血染的光辉照在月季上,把朵朵的玫红映得刚加的绯丽。
      房子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四面画满了稚嫩涂鸦的墙,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丢下的建筑。
      她进去走了一走,看着自己儿时那些天马行空得形象。突然,她觉得这里有一丝异样。
      其中的一面墙边有一块长形的建筑骸体,大概之前是楼梯一类的东西。这里没有凳子,所以她以前多半都是那它当成凳子来坐。可本应落满灰尘的它却是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是与人刻意打扫过一样。
      白澜上前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确实没有灰。可旁边的东西上尽是慢慢的灰尘,不想是灰落不到的地方。
      她想到爸爸说的,有人在溯溪镇寻问着她们。难道是那寻她们的人吗?亦或是这个秘密基地被别的什么人发现了?
      建筑的旁边还有一颗树,什么品种的白澜不认识,但看起来也只不过是比周围壮大了一些的野树。树下绑了一个秋千,不知道是谁绑的,反正很早就有了。她猜想,大概是修这个建筑的人留下的吧,房子没修完倒是做好了一顶秋千。
      她还记得,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秋千。以前在学校里她总是抢不到秋千,但好在,这里的秋千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有时候一坐,就可以摇摇晃晃的坐一天。
      当初离开的时候,秋千是坏了的,被她荡坏了一根绳子。她当时还伤心了好久,还欲自己去修好它。奈何自己没那个能力,连上面的树枝都摸不到。
      但现如今,这顶秋千居然完好如初。绳子换了一根,好像看上去更结实了,载人的木板上也被擦的干干净净。让白澜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见鬼了,出现了幻觉。
      她仔细回想了好几遍,确定之前是坏了的没错,而且是她亲自荡坏的,自己还在这棵树下蹲着哭了好久。那么就一定是有人来过了,大概是被谁找到了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独有吧,就如当年的自己一样。
      白澜想一想其实觉得还挺遗憾的,本以为这里可以被当作自己的隐秘天地。但冷不丁被另一个人发现了,那么她想她以后大概是不会再来了吧。
      美丽被侵犯了,便再不复美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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