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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恒的蔷薇 对年幼的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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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年幼的袁帅而言,袁家的庄园是个不可知的庞然大物。数十个规划有序的房间却能组成永无出口的“迷宫”,连古朴雅致的穹顶都显得遥不可及。袁帅跟在父亲的身后,他必须尽可能地迈开腿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迷失在某段走廊中。
因此周小山降生后,他总是走在小小山的后面,叫对方免受他当年之苦。
袁帅极少与父亲共处,亲子时间通常在地下的珍宝室进行。
矮小的他两条手臂趴在收纳柜的某层上,惊叹于父亲琳琅满目的收藏;不过,对这个儿童最具吸引力的却是一枚朴实无华的“水晶”。
它的外形酷似鸡蛋,内里盛放着一簇红,艳得远胜园中蔷薇,浓得又近似实验台上周小山的血。袁帅当它是件精湛的平民工艺品——见过太多昂贵的事物后,这种贮存永生花的小心思反倒新奇。
于是他伸手触碰那枚“鸡蛋”,收纳柜的量子罩感应到直系基因后便温顺地打开罩子,让袁帅轻松拿到它。
这一切都在他父亲的眼皮底下进行。
“袁帅,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袁帅正兴奋地打量手里的“卵”,他诚实地摇头,父亲则摸了摸他的脑袋,拂乱佣人为他梳整的发型。
“象谷之卵’。“说着父亲就从他手中取走卵,等他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父亲才继续说:”你还记得你拥有的一切都归功于什么吗?”
“象谷花。”
袁帅毫不犹豫的态度明显取悦了父亲,他满意地点点头,谁知父亲的神情突然变调,他抓住袁帅的肩膀逼迫年幼的孩子直视他狰狞的目光。
“袁帅,你要看好它!你要不顾一切地看好它!”
袁帅吓得瞪大眼,他自然无法理解父亲的意思,但这句话几乎陪他度过了整个童年。
后来他还时不时在无人时分溜进珍宝室拿走卵,又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与它游戏——多数时候他对着卵自言自语。
父亲的那句话是不错的:它比象谷花更具诱惑力,致命的诱惑力。
于是通往珍宝室的道路便成为他成年之前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袁帅每次行动都能安然得手,这应当归功于生活中的种种巧合,然而成年后,他几次细想又觉得是命中注定。
时机恰好,一切都已有预兆。
袁帅的梦行进到那天,他躲在飘窗的窗帘下。佣人陡然拔高的声音惊扰了他的游戏,他们高喊着“老爷回来了!”
袁帅吓得踩着窗帘滑了一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在他竭力维持平衡的时候,惯性却使卵从他的手里飞出。它飞越半开的飘窗,从三楼坠落。袁帅的心脏提到了喉咙口,父亲的责骂都不如这顷刻间发生的事来得可怕!
他头脑空白,慌乱地奔向花园,走进花园的时候终于找回了一些镇定,但思绪却天马行空地演出卵碎的景象。最后他在蔷薇丛里找到了卵,它下落的时候幸运地被蔷薇花叶织成的大网兜住。
袁帅终于能把心脏“放回”胸膛,随后他想起父亲的嘱咐于是独自走进了蔷薇花簇。
正是蔷薇盛开的季节,花冠饱满,尽态极妍,但切勿遗忘“带刺的玫瑰”这一至理名言,与玫瑰同属的蔷薇花同样将刺藏在花叶之下,静待如袁帅这样闯入花丛的人。
袁帅虽然拿到了卵,可几根蔷薇刺划破了他细嫩的肌肤。他从未经受过这样的疼痛,低眼一瞧,血珠涌出伤痕顺着肌理下落,落在卵上。
“袁先生,我们已经按您的要求全数撤离。”
袁帅的下巴重重一点,浑身一抖,一个激灵,眼前的世界陡然清晰。弥漫在空气中不是蔷薇花的气息而是象谷花的甜腻,真正的蔷薇花已经化为灰烬。
袁帅揉着额角,刚才做了个漫长的梦,长到已忘记自己身处种植园的主控室,而屋室正中的操作台中传来合作者的声音。
“好的,谢谢您。”
袁帅走带操作台前,他的合作者在撤离前饶有趣味地替他在屋子里放了一只陶瓷花瓶,花瓶插着一束象谷花,花冠是浓稠的正红色。
“不过还是请您告诉我周小山的情况。”
袁帅一边关切周小山的动向,一边调用私人权限进入锡安控制中心的主程序。不知是出于忧心还是不安,他输入主控密码的指尖战栗着,几次点上周边的字符。
“我们目前到达了中转星,不用担心令弟,到达中心都市后我们将依约转移令弟。”
语音刚至,袁帅也按下了了最后一个字符,他送松了口气,眼看着屏幕中开始的倒计时和坐标,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但难以名状的悲伤随之而来。即使没有镜子,他也能想象出自己的惨淡,因为他此刻眼眶与鼻子无不酸胀着,他的心像来到了八九十岁般疲倦与无可奈何。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往事,可通讯另一端的合作者并不打算留给他伤感的时间
“首先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都不希望家母得到象谷之卵,但这个东西竟需要您依赖黑洞销毁,恕我冒昧,象谷之卵究竟是什么东西?”
袁帅抹了把自己的眼角,反问到:“少将您相信神明吗?”
袁帅口中的少将顿时沉默,随后道:“我不知道,我所珍爱的那株古木,某些人告诉我它是生于第一文明-诸神纪的神木,来自东方的神农部族。可它还是被我的母亲摧毁了!如果它是神木它为什么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被她给摧毁了?”
“您果然十分珍爱那株古木,其实,象谷之卵也来自第一文明,我的祖先认为这是个具有蛊惑力的毁灭种子,它会诱惑得到它的人释放它的力量,摧毁这个世界。”
“还有比能源战争更可怕的吗?”
少将的情绪显然恢复了平静,他提到的是覆灭第二文明的战争,可怕的核爆,倾刻间改变了世界,使幸存下来的人们以及他们建立第三文明的后代至今心有余悸。
“或许有,有的话或许就是象谷之卵;我的祖先在废墟里找到它,随后便做了关于第一文明的梦,象谷之卵的缘由以及未来,然后他把守护象谷之卵当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认为自己有义务为世界的安危保管这个东西。”
“您的祖先真有趣,为了一个梦。”
“是啊,他们非常好笑,在我还小的时候,已经无法理解他们,在我看来象谷之卵不过是个有趣工艺品。后来我怀疑他们依靠象谷之卵得到了些什么,以至于绝不肯放手。真相并没有故事讲述的那样伟大光明。”
“这点我赞同,不过您打算与它同归于尽,看来您后来改变了主意。”
“嗯。”袁帅回应,:“我父亲的研究室一直对它进行研究,至少在现今,卵的内部压缩着庞大的能量。令堂看到的应该是那些资料,但象谷之卵对我的意义却和我的祖先们不同。”
袁帅深呼一口气,随后呼出口。
“其实在我9岁那一年,象谷之卵就已经消失了。”
对面陷入了非常长久的沉默,袁帅并没有催促他,然而少将的敏锐最终令袁帅心惊胆战。
“那年令弟周小山刚出生,卵的消失与他有关吗?”
这次轮到袁帅沉默,少将反而发出了轻快温和的笑声,:“真是奇妙,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关联,但令弟确实非同凡人,呵呵,我尚未见过如他这样的人。”
少将重重叹了口气,听上去有些刻意。
“唉,袁先生,我并不愿失信的。”
“什么?”
主控室的门扉突然被暴力击破,袁帅顾不得与少将交流,连忙望向门口,随后他诧异地张着嘴,保持着呆傻的蠢样子,紧紧盯住主控室的门扉。
主控室的门前伫立着周小山,面色苍白,目光狰狞,内里裹挟着怒涛。
他的双眼,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明亮。
而少将的声音再度传来:“令弟看起来不大容易受人操控。”
周小山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袁帅,或许袁帅看不见,但周小山看清他此时的神情——喜怒哀乐仿佛五颜六色揉杂成一片陆离,扑在脸上,从眼中流淌。
周小山走过来掐断了通讯,他试图表现得更加冷漠,同样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怒气都聚拢在眼尾,而眼里唯独浓重的彷徨。
“我记起来了。”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拥抱袁帅,:“我不是怪物”
那个孩子,拥抱着他穿梭在迷宫一样的房子里,将他从孤独中解放。
袁帅呢喃着:“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至宝。”
“袁帅,你又一次欺骗我。”
袁帅忽然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解释到:“我只是希望你自由,真正的自由。”
“自由,什么是自由?”
“离开卵,来到这个广阔的世界。”
袁帅壮起胆子,牵住小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轻抚他与自己相似的面颊,:“我看到他们把还是婴儿的你锁在实验台上,听见你哭泣的声音,那时候我非常痛苦,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把你带走,保护你。”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让苻鸢发现你,带走你,只要我死了,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周小山甩开他的手,朝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上打了一拳;袁帅被打得踉跄直退,脸上的剧痛叫他有些晕眩。趁袁帅迷糊的时刻,周小山将他扑倒在地,随后苍白的青年张开双腿跨坐在他身上,牢牢钳制他的行动。
周小山猛的低下头,瞪着袁帅,一开口热气便氤氲着他的唇角。
“袁帅,你太自以为是了。”
袁帅看着水珠从周小山透红的眼眶,顺着颧骨滚落,挂在下颌上。他也有这样弧度与硬朗的颧骨,而现在,眼底也泛起与小山一样的水光。
下颌上的水珠最终落下来,落进袁帅的嘴角,慢慢渗入他的口腔,扩散成一片苦咸。
周小山低声诘问,:“你想用这种方法摧毁我吗?”
他明知事实如何,却偏要用话语剜袁帅的心口。
“你也像他们一样恐惧我,恨不能毁掉我?”
袁帅嘴里的苦咸越发浓重,他慌张起来,连忙环住周小山的脖子,用嘴唇胡乱蹭掉那些水光。
“不,不是!”
周小山拒绝他的拥抱,撑起躯体,居高临下俯视袁帅。
“你几乎要成功了,但你也必须付出代价。”
空间站已开始向以斯塔黑洞进发,途径一处静地,星光黯淡,周遭阒黑无声。
“直到时间终焉,你都无法离开我,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袁帅换了一个姿势,现在他也坐了起来恰好将周小山圈入自己的怀抱中,:“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只要是你期望的。”他眼底抑制不住迷恋,:“父亲告诉我,你总是在蛊惑他们,因为你渴望自由。但他们一个个都是胆小鬼,他们惧怕你获得自由,必将摧毁一切。”
“而我从未害怕,也从未心怀‘正义’之梦,从不在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哪怕它沦为地狱,哪怕第三文明覆灭,那又怎么样?如果这是你所期待的……可你却回来了,周小山,为什么?”
他捏住小山的下颌,鼻尖相抵,:“你可以告诉我吗?”
周小山不言不语,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压下自己,鼻尖擦过,唇却贴在一起;一开始是生涩地接触,直到袁帅的舌尖敲开他的唇门,两人交换着绵长带潮气的吻。
寂静的时空,一切放缓了脚步。
他们分开之后,静默地对视,周小山打破了这段漫长的沉默,问:“袁帅你的愿望是什么?”
袁帅弯着唇,勾起眼,眉宇和眼角挂了些慵懒,他揽着周小山的腰,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说:“与你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