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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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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我和曲枫杨像是彼此的镜子,将对方的痛苦全部映射,触目惊心,却又不知所措。
即使身在咫尺,却看不清他的心事,若即若离的背影,绵延出千万种欲语还休,将妖娆的伤痕刻骨铭心的读过。
曾经以为,若有一天不在一起了,也还可以依靠回忆微笑,可是他那么残忍,甚至不肯施舍我一个完美的梦境,决然的埋下伏笔,收走一切美好。
我抱着狼狈,在原地徘徊,如何寻找昔日的碎片。
我怕我的身影只是他的梦中惊鸿。我多想冲过去,告诉他,亲爱的,没有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可我赢不过他心底深处的怀念。我该如何无视他对我微笑时恍惚的眼神,我该如何面对接踵而来的绝望。那些妖娆,那些错。
小时候做心理测试,上面说,我始终是个软弱的人,总会把某段感情当成自己的信仰。
像是诅咒,多年后的今天,淋漓尽致的兑现。
酒吧的角落如同被上帝遗弃,隔离在外。
容颜鲜艳的青年匆匆经过,带着生命中所有过客特有的淡漠,细微的温暖,稍纵即逝。
我看着桌上媚艳的酒,像是一个有待考证的秘密。没有勇气喝下去,我已经经历过至痛,没有放纵的理由。
什么样的生活,才可以称为醉生梦死?欧阳锋的那一坛,只是一个惆怅的玩笑。
有人站在我的桌前。
我仰着头看去,像一个乞讨的小乞丐,却看到另一个债主,打着爱我的旗号,将我一点点的鞭笞致死。
“我以为我已经藏的很隐秘了。可惜这里没有密室,还是被你找到。”
他静静的微笑,似烟水幽凉。
“小冉,你怎么还不回家?”
“是啊,我知道自己错了,才晚走一分钟,就遇到一个骨灰级流氓。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他说:“我每天都会来,只是你没有看到。”
我轻笑,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们折磨得自挂东南枝。
“楚熙,不要说你每天都在等我,我会感动的哭出来。”
他垂下眼,眼神轻描淡写的掠过,连对视都小心翼翼。
“你要是哭了,我就用身体安慰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我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不去看他忧伤的目光。
那夜月华如练。
曲枫杨安静的站在我身后,清浅的嗓音有如莲香的漂泊。
他说,小冉,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不要怀疑我们的感情。
我冷冷的笑,夺门而出。
他抱住我,如同抱住一切。
小冉,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闭上眼,泪水决绝而下,如果你对我真的还有一丝怜惜,就请你放开我。
所有的温暖分崩离析。
我沿着繁华的大街不断的走,独自一人走到天荒地老。
初夏的夜空美的迷离,我却一直忘了抬头。
握紧双手,深深呼吸,希望奇迹出现。
然后睁开眼,我看到不远处,他疯狂寻觅的身影。
我一步步的后退,躲在巨大的广告牌后,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坚强一些,不要哭。
他的温柔,那么妖艳,已让我望而却步。
那一日的清晨,阳光和煦。抬眼,是他静候的拥抱。
那时纯澈的感情,似是泉鸣深涧。笑颜如花,一个天真,一个烂漫。
我接过楚熙递来的水杯,触到他的指尖,触到他一世的逍遥痴狂。
他说,小冉,你还记得曾经和你一起横行乡里称霸校园的楚熙吗?他们说,太痛的记忆,人会主动选择忘却,我好怕,怕有一天醒来,你会忘了思念的含义,忘了那个叫楚熙的男生,他在你看不见的背后,经历一次次的生死。
他说,小冉,离开他吧,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伤心。你伤心,我会更痛。所以请你善待我,保护好你自己。
门外下起了雨。
一切思绪荡然无存,如同水墨江南里那处深意的留白。
雨水如同小溪,蜿蜒过古旧的街道。哪一汪是新愁?哪一渍是旧恨?那绵延不断的又是谁刻意洒落的悲伤?
路过的小女孩无意间撞到我,清秀的脸庞带着与生俱来的无辜,她说姐姐,你为什么哭?
我说,雨下的太大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个港湾,满是灯光的温暖。我要问问我无所不能的母亲大人,我应该走哪一条路。
走过转角,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沐雨而立,携一身尘缘,似是等候了千年。
我为他撑过伞,小小的一方天地,暗云涌动。
“拿着,小心着凉。下次去楼上等吧,我妈妈认得你。”
他微微愕然,“小冉,你,不生气了吗?”
“你以为,你在我家楼下淋一场雨,一切就能烟消云散?”
“曲枫杨,我累了。再这么耗下去,于你于我,都是煎熬。机会恰逢其时,不如你最后做一次决定。”
伞外惊天动地,雨声如泣如诉。他看着我,晶亮的眸子明灭闪烁,摇曳着不知名的释然。
我笑:“我知道,她就要从美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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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雨势渐息。树影斑驳。街头行人稀疏。
我和他不过咫尺,却仿佛陌路。
他平静的几近淡漠。些许不找痕迹的苦涩。
“小熙告诉你的?”
我只是沉静的望着他,半响才道:“你怎么知道?”
他轻笑,眼神意味不明, “他对你的心思,我比你更早明白。”
我垂下眼,掩下尴尬,“你误会了。”
“误会?那你告诉我,那天早上,你们在我家楼下,到底说了什么?”
我霎时呆立,昔日的疑惑纷纷浮现。楚熙为何会一早来找他?真有那般巧?凉意袭遍全身。如同深陷池沼。
“是你故意叫他来的?”
“是。他不是傻子,应该明白,什么样的女生他碰不得。”
我无言以对,他竟这样卑鄙,“你想过他的感受吗?”
他的眼中映过雨色淸芒,如同子夜幽暗的灯光,冷寒微现。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以伤害他为代价。”
“就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才让他这么痛。”
他拥我在怀,轻喃:“小冉,不要再见他,不要再接他的电话,从现在开始,和他断绝一切来往。”
我静立,不语不动。
他在我颈边浅浅的啄吻,似蝶翼颤颤。绵延不断的暧昧,牵扯丝缕温情。
“小冉,我们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禁不起这样的折磨,你也一样。”
他吻住我的唇。目光朦胧,如霞似水。
即使到了今日,他仍旧把我们感情看的如此儿戏,轻易否定我的犹豫和迷茫。
他宠我,惜我,却始终徘徊在爱情的边界,永远不肯开诚布公。
所有的矛盾,似乎都是我在斤斤计较,仅是他的一句话,我就该俯首称臣。
究竟何时,我才能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平平淡淡的相爱。不用惧怕失去或惘然,可以一直坚定的行走,知道前路会有人相伴。
我不想再做沉默的木偶,任丝线缠满,为他伤神,为他彷徨。
千百度的回首,灯火阑珊处,仍是寂寞一片。
我真的好累,再没有力气走下去。
我推开他,狠狠擦掉腮边的泪水。
他愣住。隔着弥散的雨烟,我看到他眼中深刻的怜惜。
他倾心所系的人即将为他远渡重洋,我早已不知如何继续这场玩笑一般的相处,甚至都没有勇气过问他们之间的曾经。
这场游戏,我是这般尴尬。
“曲枫杨,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你还爱她,我立刻转身离开,绝不百般纠缠。”
似万物静寂无声。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可耻的谨慎。
我像一个疯子,以破釜沉舟之势逼问这段感情的终结。丝毫不顾及是否能负荷形影不离的绝望。
他静然相视。
夜空繁星似锦,遗漏点点璀璨。如同恢宏的美好。
他的目光,满是复杂。
我轻轻颤抖,后退,后退。
一切尘埃落定。
他不要我了。
我蹒跚着跑开,似失去世界的孩子。
他拉住我的手,紧紧的抱住我,“小冉。。。”
我捂住耳朵,拼命挣扎,“不要!不要说!我求你!求求你。。。”
他缓缓的笑了。如同月色淡雅。光华澄澈,海纳百川。
“小冉,我的生日快到了,你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可不可以,送给我一个承诺?”
“每年的生日,你都要和我一起度过。”
我呆呆的看着他。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面对痛彻心扉的大起大落,仿佛游移在生与死的边缘。
他说:“不要哭了。每次我都被你的眼泪吓得半死,简直天崩地裂。”
我下意识的眨眨眼,太过玄妙的突变,还是不知如何应付。
“你。。。你是说,你是说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笑趴在我肩上。志得意满的狐狸,此刻骄傲异常。“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小冉,你要明白,从始至终,曲枫杨对你,只是隐瞒,绝无欺骗。”
“有些记忆,太痛,也太遥远。当向往和怀念已经消失殆尽,我选择放逐。”
“执着并不是一种坚守,执着于一段逝去的感情,更是自欺欺人。”
“我已经把心彻彻底底的清扫,快乐和悲伤,都停在了曾经。你才是现在进行时。”
“小冉,请你放心的爱我。我会以十倍回报。”
53
期末大考临近。我渐渐收敛了心思,化悲愤为动力,每日游走于各大自习室,多看一眼书,就好比行走在大街上偶然邂逅百元大钞一般畅快淋漓。简直比奥特曼还牛B,小红灯都不带亮的。谁曾想竟有意外收获,我一举夺魁,考了个第一。果然一联想到钞票,我就能爆发无尽能量。
欧晓晓酸溜溜的说:“内心强悍的女人一旦感情受挫,必定要在另一方面需求自我安慰,洛冉,考个第一算什么,咱下回得有更大的追求。”
我阴阴的看着她,冷笑:“你说吧,你是想让我咒你和安晨的感情不得善终啊,还是咒你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啊?”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说话留点口德,小心以后生儿子没小菊花。”
“那我就把他送给你好了。”
欧晓晓气笑了,凑过来小声说:“哎,你和曲枫杨怎么样了啊?还没消停呢?”
“我倒想呢。是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给我整出点破事儿来。”
“得了吧,人家才不是那种人呢。”
我看她半响,生生的把脏话咽了回去。洛冉真是生的伟大,活的憋屈。
“是,他那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开眼,把我这么一破烂捡回家当媳妇。”
“哪啊,我看咱姑娘就挺不错,我妈第一次看见你时就跟我说,你们宿舍姓洛那小丫头长得真标志,看那身段就知道以后绝对是一生儿子的主儿。”
“滚!你当买猪呢?”
有时也真羡慕欧晓晓,从小到大,一马平川,还没完全脱离父母,就已经有安晨摩拳擦掌的等待接手了。这样的女生,哪有理由不快乐。
其实很多人都很极端,要么喜欢活在骄傲里,要么习惯活在自卑里,永远以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价值,这种比较,近乎卑微。
我还记得初一的自己。那时父母很忙,见面的时间很少。我每天自己做饭,自己吃饭,自己睡觉,自己打点好一切,对外鲜亮的微笑,害怕看到别人带着怜悯的关怀。
那时就已隐约的感觉到,我一定会与众不同,太过独立,不知如何依赖。甚至,不需要任何一种女孩子的玩具。小时候妈妈送的洋娃娃,只玩了两天就丢到一边。
很小的一个孩子,就已经学会了耍心机。周旋在老师同学之间,有再大的不满,永远巧笑倩兮。
过早的学会了忧愁,却并非为赋新词。曾一度怀疑自己患上了自闭症,不知如何交流。对着镜子,没有勇气开口。只能对旁人暧昧美好的笑,似是而非的附和。那般小心翼翼。那般可怜。
我始终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绝不会以家人的忙碌为理由,用放纵堕落的形式来博取他们的注意。那种伤害,是彼此承担不起的。所以我会悄悄的躲起来,收拾好所有的难过,再去对他们微笑。
很多个深夜,给老杜打电话。太希望太希望有个人可以陪陪我。为他开门,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哭。
他的怀抱,单薄却温暖,给我勇气,度过寂寞和迷茫。
我们坐在一起看电视,那样专注且虔诚。会觉得很安心,知道身旁有人相伴,就会变得好勇敢。
所有的黑暗,都会有清醒的缺口。这一点,我很早就已明白。一路走来,即使荆棘不断,也始终坚定这个信念。
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希望,我就愿为它画地为牢,为它天荒地老。
暑假时,我独自去了杭州。
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这个美丽的江南之城,仿佛连空气都是温软的。
柳丝袅娜,百花拂地。人间极致。
和美丽的水乡女子擦肩而过,也许我身上有太浓的外来气息,她对我友好的微笑。
关掉手机,一切都是陌生的。产生错觉,似乎就可以这样安静的消失掉。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抛下所有,携一支笔,浪迹天涯。
呆了两天,始终觉得不满足。没有达到曾经的期待,便开始埋怨自己,我是这样无辜。想了许久,才明白,杭州西湖,满是浪漫。
那个说要和我一起去江南的人,被我丢弃在身后。真是大快人心的决绝。
曲枫杨打来电话,语气竟是客套守礼。
我和他,如同初次相亲。淡淡的尴尬。
黄河黄河,你在哪里?
长江长江,我在西湖。
接头暗号答不对,直接出局。
他说:“小冉。。。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后天吧。”
“和家人一起去的吗?”
我想了想,说:“。。。是。”
想来我也真可恶,跟爸妈说我和同学结伴,跟他又是另一套说辞。上下欺瞒,他们若有对证,我必定吓得不敢回北京。
他说:“那,你回来给我打电话好吗?”
我说:“行。你等我。”
旁人若听见我们这般,一定会以为是失散多年的父女得以相见。
他笑:“那就这样。小冉,我爱你。”
我一时傻了眼,这狐狸何时也学会白描手法了?这么直接的发情方式,感觉包藏祸心。
“我猜,你现在一定脸红了是不是。”
我轻咳两声,小声说:“服务生送水来了,我不和你聊了。”
跟这人说话,永远像中日首脑会谈。
54
回家那天,在车站看到等候已久的老杜。
周围是一群席地而坐的民工,他往中间一站,怎么看都是一黄世仁的形象。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惊讶:“不是你让我来接你的吗?”
我更惊讶:“你还真来了啊?”
他愣了楞,转头便走。
“呵呵,呵呵。。。来哥们,咱边走边说,等很久了吧?”
老杜哭笑不得,拿过我的行李,问:“没出什么事吧?”
“没。。。我知道火车上人多手杂,又没有帅哥哥拼死护着我的人身财产,这一路我就死死的抱着书包,弄得列车员也死死的盯着我,估计都不知道我拿的是行李还是贼赃了。”
“又贫。火车上挤吧?”
“挤,下回出去玩绝不能坐火车。”
“恩。”
“咱们骑车去吧。”
“。。。小冉,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那天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自己去杭州,那凄厉的嗓音差点让我以为你要离家出走。”
“我那是兴奋。。。再说了,离家出走也得找个有美食的地方啊,我奶奶家向来是我的首选。”
八月的阳光,似乎看得见热辣的形状。缓慢的流动。
门外是大批的出租车司机,聚在一切,形容相似。
我扬起头,任灼热倾泻,皮肤有轻微的痛感。久违的默契。
老杜牵着我的手,绕过零散的摊位,谢绝拉客的司机,远离一片黏腻的喧嚣,偶有风过,我看到他翻飞的衣角,隐忍且内敛。
我想起那一年,他陪我到医院做散瞳。
站在走廊等他交费回来。如同一个无辜的盲人。身旁陆续有人经过,细碎的低语声,我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明明灭灭的光。轻率的小孩子不慎打到我的手臂,我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冰凉的无助。
只能慢慢退后。缩到墙角,抱住自己。那样不安。
然后看到模糊的影子走过来,抱住我,对我说,不要怕。
我拉着他的手,用尽力气,仿佛握住所有的希望。
那个夏天。那条街道。我第一次闭上眼,用肢体去感受每一寸土地。
一路有他相伴。什么都不会害怕。
少年白皙的手,定格成温暖的记忆。
我轻轻勾起手指,触到他的脉搏,生命的律动。
他垂下眼,清浅的笑容如同夏意斑斓。
很久没去他家了,一时竟有些紧张。
他的房间几乎没有变化,仿佛时空交错,回到两小无猜的孩提时代。
“这个你怎么还留着啊?都多少年了。”
“当初是谁威胁我说如果扔了它,就恨我一辈子的啊?亏我还记得。”
“老杜,你怎么这样乖。来来,姐姐有奖励。”
我拉开书包,拿出蓄谋已久的礼物,说:“你看你看,漂不漂亮?送给你,不许跟我爸说我自己出去玩的事啊。”
“一块破石头就想收买我?未免太寒酸了吧。贿赂不够档次,保密的程度也就没保证哦。”
我大怒:“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就该带块更大的石头回来砸死你。你看清楚,这绝对是上等货。”
“哦,这个不会掉色吧?”
“靠,那我一定再去一趟,让他把钱退给我。”
“。。。你放心,我一定收下。”
我伸伸懒腰,筋疲力尽。坐火车果真如灾难一般。
老杜说:“你先睡吧,一会我叫你。”
我美滋滋的躺下,一边打滚一边骂我操,这小畜生可真滋润,老子一辈子也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朦朦胧胧间,似是做了冗长的梦,梦到在杭州碰到的小帅哥,他笑着叫我阿姨。梦到回来坐的火车被打劫,劫匪谁也没抢,就抢了我的钱。梦到高数考了历史新低,老太太让我蹲在门口唱国歌。
骤然惊醒,一身冷汗。
竟听到门外有争吵。应该是。。。老杜和翠花?
这小祸害消息还挺灵通,这么快就知道我回来了。我刚要开门,却霎时愣住。
一向骄傲的翠花,竟然泣不成声。“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你还敢说你们没事?”
老杜沉默良久,语气疲惫,“我只是接她回家,没有别的意思。”
“你凭什么那么多事?!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轮不到你做一辈子的护花使者。”
“何姗,我不想跟你吵。小冉在休息,不要打扰她。”
“打扰她的是你!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曲枫杨不会介意吗?!”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和小冉只是朋友。”
“朋友?好啊,如果你现在让她走,我就相信你们只是朋友。”
“何姗,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她。。。小冉?”
老杜猛地回过头,神色慌乱。
我靠着门框,勉强的笑笑,“你们。。。你们聊吧,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老杜拉住我,苍白的手指冰凉如水。
何姗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如同暗夜烟花。
我低声说:“老杜,松手吧。。。。别再让她哭了。”
清爽的触感,幼年熟悉的味道。
他慢慢的松开手,目光复杂,最终掩下所有,失去一片繁华。
我一直试图维护的感情瞬间分崩离析。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背着硕大的书包,似是无家可归。
是否我真的太过贪婪?总是追求完美。延续一份美好,竟这样艰难。
手机响起。闪烁的名字,仅是看着,就觉得温暖。
“曲枫杨。”
“小冉,你到家了吗?”
“没呢。我,我刚下火车。”
“一切可好?”
“恩。。。就是好累啊。”
“乖,听话,什么都不要想,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兴奋。”
“好。。。”
“小冉。”
“恩?”
“过几天,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接一个人?”
55
近来我异常亢奋,晚上不睡觉,白天睡不着,夜猫子一样在家里来回溜达,看见电视比看见我妈都亲。实在没得看,连还珠格格都不放过。
我妈被我折腾的几乎神经衰弱,对着镜子发呆,我说您甭美了,啥都不抹就跟画了烟熏妆似的,那眼圈黑的,真有水平。
我妈看也不看就飞过来一把梳子,堪堪打到我肩膀,老太太休息不够失了准头,以前都是戳我脑袋上的,跟小李飞刀一样例不虚发。
半夜一点多我趴在沙发上看亚瑟王,一边看一边感叹,这个片子怎么拍的这么烂,白找了数位帅哥。听到有人和我一起叹气,回头一看,瞅见我妈青着一张脸。
我说哎呀,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觉啊?站我后边干嘛?
我妈虚弱的问,你们到底啥时候开学啊?啥时候开学啊?
我仰天大笑,没事没事,还早着呢,我能在家里多陪陪您。
我妈几乎崩溃,就差老泪纵横的拉着我的手求我赶快滚蛋。
想想老太太也真可怜,当初顶着压力和我爸坚守阵地,偷偷摸摸的施肥灌溉,结出我这么一祸害,从小到大就知道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气她,小时候她时常感叹,我怎么就一时疏忽把你给生下来了呢?我直着脖子嚷嚷,有本事你再把我塞回去啊。
我妈拿我没辙,开始和我一起亢奋,左一遍右一遍把地板擦得光可鉴人,一低头就看见我呆滞的眼神。有次我终于遭报应,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这给我疼的,半天没爬起来,估计楼下以为日本地震殃及北京了,刚骂了声“我”,就看见我妈的拖鞋,赶紧把“操”咽了回去。
老太太幸灾乐祸的扶起我,说小冉啊,你看你这孩子,没事儿老跟屋里转悠什么啊?摔着了吧!
我口吐鲜血,这女人是我妈吗?是我妈吗?!
我躲到我爸的书房,挑几本书打发时间,看见好几个版本的《围城》,心想钱钟书老先生真是无敌,出这一本书就一辈子吃穿不愁,又找着另一本牛B的城——据说沈从文只有小学文化,《边城》也算大众普及了。
啧啧。。。钱钟书,沈从文,对仗还挺工整。
读书好比挣钱,我在知识的海洋不亦乐乎的游了一下午,想来也收入颇丰。
刚想拿本原文书,就听见手机响。靠,阻止我挣美元的都给我拖出去斩了。
一看,是曲枫杨。我冷笑,这个得凌迟处死。
“干什么你?我睡觉呢知不知道?”
“才几点啊你就睡觉。”
“我妈巴不得我睡的抽过去呢,管得着吗你。”
“。。。小冉。明天陪我去吧。”
我顿时就火了,这孙子还敢跟我提这事儿,“你丫到底安的什么心啊?不看见我们俩在机场为你血拼你就不舒坦是吧?我要是轮圆了胳膊给她一嘴巴你还不得把我就地正法了?”
“我不是怕你瞎想吗?我自己去接她,你知道以后又得跟我抹眼泪。”
“你还怪我了你?有本事你别让她回来啊!打包空运回美国去,回来干什么啊?人家是跟你叙旧情来了,我跟第三者似的站一边,我恶不恶心人?”
“你这丫头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人家遇到这种事一准得跟着,咱俩倒反过来了。”
“那就找个爱跟着的陪你去吧!让我看见你们俩千里重逢,深情款款,保不齐就拿枪崩了你们这对奸夫□□!”
我摔上电话,开门,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惊愕,“跟谁吵架呢?”
“没谁!”
“小冉,不是我说你,咱女孩子家家的,说话别那么难听,看以后没人要你。”
“你这老太太至于吗?我不就多跟家里看了两天电视吗?你就咒我嫁不出去,没人要怎么了,自己过挺好,清净。”
“这死丫头。我怎么就一时疏忽把你给生下来了呢。”
“那您怪的了谁啊,塞不会去就别抱怨。当初您要是给我定个娃娃亲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兴许现在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懒得跟你贫,晚上吃什么啊?”
“狐狸肉。”
后来冷静下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把这么个大好机会留给他们,任其发展,我这不是抽筋了么。
那苏姓美人小小年纪就去了邪恶的美利坚合众国,几年熏陶下来,心思一定比西直门的立交桥还绕,搞不好就是一周芷若的形象,豆腐嘴刀子心。
万一曲枫杨这小贱人一时把持不住,腆着脸说自己一直守身如玉,半个姑娘也没敢勾搭,和她玩一出北京一夜我可如何是好啊。
此刻军情紧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洛家男人,岂容他人染指。
我立时从床上蹦了起来,给他打电话。
“你你你,你说啊,明天几点跟你去?”
“改变主意了?”
“失望吧,真对不起,这就是我的目的。我就不让你有机可乘,你这孙子前科累累,不留神看着点就得给我整出点桃花案。”
“我。。。洛冉你这丫头真是。。。”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我就醒了,磨刀霍霍,收拾行头。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想着我都觉得光荣,一激动,又脱下一件上衣,橘色太俗。
对着镜子一瞅,我美了,能文能武,可动可静,她要是林妹妹,我就比她更弱柳扶风,她要是野蛮女友,咱就撩袖子练练。
曲枫杨看见我呆了两秒,说洛冉你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
我若无其事的垂下头。狂笑。
结果他又来了句:“我今儿才彻底相信,原来你真是个女人。”
我当时特想结果了他。
坐在出租车上我还在想,到底是由我先发制人还是让曲枫杨主动招认,反正结果都是苏美人伤心欲绝,哭的抽过去最好,直接送医院,省事。
洛冉这女人真是太恶毒了,我佛就是再慈悲也不会收她的。
“你贼眉鼠眼的美什么呢?”
“我在想怎么折腾你那前女友,昨儿忘了买刑具,”
曲枫杨失笑,不语。
我巴巴的望着他,沉默的小侧脸看的我直发晕,“生气了?我跟你闹着玩的啊,放心吧,我不会乱说话给你丢人的。”
他拥住我:“小冉,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要是敢和她眉来眼去,我照样阉了你信不信?”
结果到了机场我就后悔了,抱着路灯死活不敢进去。
“还是,还是算了吧,我想回家。”
曲枫杨差点晕菜,“回什么家啊?都到这儿了,跟我进去!”
那天飞机晚点,我和曲枫杨等了一个小时那美人才姗姗来迟。
我心说完了,这姑娘怎么比照片上还漂亮。
简单的白色衬衣,牛仔裤,就把我这一身的精心都比了下去。
气质美女。无懈可击。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对一个女人心如撞鹿,还是吓的。
曲枫杨拉紧我的手,清淡的笑容,仿佛浅溪盈盈。
我轻轻扣紧,十指相握。今日所有的尴尬和可笑,全都不再重要。
阳光四溢,我看到她的发丝,如同碎钻,骄傲的淡金色。
她和他拥抱,嗓音莹润,“曲。Long time no see。。。I couldn't miss you more。”
曲枫杨推也不是,抱也不是,还要小心翼翼的观察我的反应,实在可怜。
我对他微笑。您自己看着办。
曲枫杨说:“Maureen,我给你介绍。”
“Who is she?”
“洛冉。我的女朋友。”
她的目光霎时射来,惊讶之下是充满敌意的探寻意味。
我自惭形秽,不知道是不是该躲到曲枫杨怀里以示我的合法身份。
不过片刻,她已沉静,笑道:“你好。我是苏倪。”
我看着她伸出来的右手,慢慢握住。
这个女生,远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