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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要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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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下雨。
应珏被一脚踹到垃圾桶旁,背部被砖墙剌的出血,手腕上的纱布被扯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有人将滑板扔到他脚边,滑轮外翻,整个板身断裂,可能再也修不好了。
应珏抬起手上的胳膊看了一眼,呲牙笑了一下,从过长的发隙间看着面前站着的那群人,歪头问道:“又怎么你们了?”
沉积许久的乌云终于落成点点雨滴落下,砸在脸上闷闷的难受。
应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被人按住肩膀给按了下去。
来人弯下腰,在狂砸雨滴中不耐烦的看着应珏也纳闷的问:“怎么又碰见你了?我不是说了,见一次就打一次吗?”
淅沥的雨声太大了,夹杂着巷子外马路边上堵车的鸣笛声。
应珏的耳边从来都没有这么吵。
他被迫坐在地上,冲来人苍白的一笑,疲倦的懒得挣扎了。
心想着,反正再怎么反抗都得被打,这些人杀不得又碰不得。
索性习以为常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冲那人笑得嚣张。
他明亮的眸子带着十足的笑意,咧嘴露出被打出血的牙齿,在雨声中轻声说道:“那你可小心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碰见了呢?”
换来的当然是拳打脚踢。
应珏抱头熟练的将身子蜷缩,视线中全是乱砸的雨滴,口腔里全是止不住的血腥。
他拼命感受了,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被放大的感官不断传来外界的信息。
视线中是不同双鞋子踩在自己脸上。
远处有钢琴曲响起传入耳中。
这个巷子是一家音乐餐厅的后厨,有这个声音不奇怪。
应珏却像是被这个声音吸引,抱着脑袋的胳膊都不自觉松懈了些。
他小心从强烈的求生自我保护中裂出一条缝从里漏出一双眼小心的窥探。
这个钢琴曲是易宗的。
是易宗穿着白衬衫在亮的发白的舞台上弹出的曲子,是他穿着花边衬衫和背带裤被福利院的那个女人涂得满脸死白推上舞台时弹奏的曲子。
有掌声响起。
钢琴已经被搬上舞台了。
所有人都找不到那个临阵逃脱的小孩,院长急的满头大汗一边不断打着电话,一边看着台下坐着的市内领导。
这是福利院的元旦晚会,市内领导为了彰显出对这些孩子的重视和关心特意过来。
是很重要的场合。
应珏站在角落里看着易宗小大人似的指挥着人去找,一边尽心尽力的安慰着院长。
直到不知道是第几次催促。
这场压轴表演必须要有人上。
“谁会钢琴?!上去随便弹一首就行了,邓尹还没找到就别找了。”院长这才终于坐不住,到处环视了一圈,她视线是落在易宗身上的,不知想起了什么终究还是遗憾的放弃。
易宗没有上过钢琴课。
“易宗啊,他也会弹。”
混乱着的人群都是短暂的安静,片刻之后,所有人这才注意到说话的来源,是一直不合群的应珏。
应珏靠在墙上,眼睛平静的盯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易宗啊,他也会弹。”
似乎是想了想,应珏这才补充道:“弹得很好听。”
听到这里的易宗表情还是一阵错愕。
应珏眼神穿过众人目光直接落在易宗身上,像是欣赏他表情的错愕,好像是逮到常年精于表演的老戏骨出现一份错的得意:“对吧,哥哥。”
院内所有孩子都管易宗叫易宗哥哥,没有人稀奇。
于是那些小孩嗲嗲围在易宗面前,个个又崇拜的看着他。
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了,院长的目光这才又一次落在易宗身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好像因为此对易宗的喜欢更加多了一分。
于是他穿上邓尹的卷边衬衫,还不等他拒绝或者说话就被人扑了满脸厚重苍白的妆推上了舞台。
那好像是易宗第一次做这些事,还不太熟练,甚至还不知道该怎么去‘毛遂自荐’,正为自己的计划就要失败而懊恼的时候,应珏出手推了他一把。
他满心欢喜,等着易宗真的能从这片烂土中走出去。
等着易宗出去后也能把他给拉出去。
应珏头顶的视线突然敞亮,是围堵着他的人散去了。
那些人骂骂嚷嚷,撂下了一句:“妈的,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死了呢!”
他也跟着动了动手指头和胳膊,好似也在怀疑自己身上的哪件零件有没有被打坏。
过了许久,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悲哀,他检查不出来什么毛病。
应珏狼狈的爬起来,突然腿一软又重新跪在地上。
积了一地的水滩被砸的水花四溅,顺着裤腿留下来的鲜血混杂在肮脏的水滩中。
应珏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他可以去找他的医生哥哥了。
等他自己扶着墙艰难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腿根本使不上力气,连简单的站稳都做不到了。
应珏只能一撅一拐的走出后巷,瘸着的那条腿还在不停流血,拖在雨水中便是丝丝红线。
他耳边的钢琴声没有断过,路过前厅的时候还好奇的看了一眼。
餐厅里的不淋雨的人不在乎外边下没下雨,他们在璀璨的有些刺眼的灯光下围着一个坐在钢琴凳上的男人。
好像是因为男人迟到了五分钟,而特意献曲哄妻子开心。
应珏看不到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反倒是他的这幅样子吓坏了里面不少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完整的听过这一首曲子,每一次都是路过那间钢琴房趴在草丛中看着易宗小心的站在窗外偷听的背影。
易宗比房间里坐着弹琴的人聪明,往往老师要纠正好几遍的指法,易宗在外边一学就会。
但即使是这样,易宗也只能混到偷听的份上。
趴在草丛中的应珏看到这里更加瞧不起易宗了,觉得这个只知道讨好所有老师大人的小子也不过如此,就算是院长喜欢又怎么样?
里面坐着的是院长的儿子,还不是只有羡慕的份?
应珏发现的次数多了,渐渐自己都开始留意,却发现易宗每一次的偷听都是有目的的,他好像只想学一首曲子,对其他的练习全然不感兴趣。
好巧不巧的,那首曲子正是一个月后,邓尹要上台压轴的《夜的钢琴曲五》。
邓尹每天要练到半夜,易宗就一直在外边偷看到半夜,他接触不到琴,便自己画了个琴键在外边一步步的跟弹。
这天同样也是练到半夜,应珏看到易宗准备开始走了自己便也跟着起身,由于已经是冬天的缘故,草丛里的草都枯的差不多了,应珏趴在那里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易宗站在窗沿下,看着应珏匆忙离开的背影,低头捻了捻手指不紧不慢的跟在其身后。
他跟着应珏来到宿舍,在宿舍门口直接拉住了应珏,应珏下意识要反抗被高他一个头的易宗强势的按在墙上,他准备出声喊,却听易宗趴在他耳边说道:“别动,是我。”
自从易宗主动来找他的那一次之后就没有再跟他说过话,更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应珏有些心虚,害怕自己一直跟踪易宗被发现,在易宗的注视下开了口:“易宗……哥……”
易宗的力道并不重,甚至只是将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全然是应珏自己不挣扎了而已。
易宗不提这家伙跟踪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事,只是挡住他的视线,问道:“他们都这么叫我,不是说了你是特殊的,可以只叫我哥哥的吗?”
应珏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的不敢叫出来,好像到现在都没有从易宗能够主动搭理自己的梦中醒过来。
易宗看到应珏这个样子轻笑了下,后退了些许问他:“注意到你跟我好几次了,怎么了?”
“你喜欢钢琴?”
易宗抬眼,干脆的说道:“不喜欢。”
“那你……”那你为什么那么多次都趴在窗户外边偷学?
这话,应珏不知怎么不敢问出来,小小的个子站在阴影下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他明显是想让易宗留下来的,别扭的掰着指甲,几乎要把指甲掰裂的程度。
这些易宗全都看在眼里,他刻意压低声音,专注的像只是对应珏一个人说的一样:“哥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你一个人的哥哥?”
应珏这才敢抬头看他,像是不依不饶的一定要看出一个确切能让他相信的答案。
这句话是易宗把社会爱心人士的捐赠纷发给每一个人,到他这里的时候,他跟应珏说的。
他捧着碗福利院每人一碗的赤豆元宵走到自己面前,将手中的碗递给应珏。
应珏却几乎出于本能的躲开,眼带凶劲的瞪着他问:“怎么?你也要泼一下看看我到底知不知道疼?”
手中的碗很烫,易宗差点端不稳。
他听见这话看了眼身后争抢的小孩和维持秩序的大人,直接无视掉应珏眼中的不善,无所谓的说道:“我叫易宗,你叫什么?”
应珏当然不会搭理他。
福利院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名字很珍重,因为大多数都是没有任何归宿的人,无根无源的,名字可能是唯一和过往有牵连的了。
而易宗的名字又经常被所有人挂在嘴边,小孩子爱叫他易宗哥哥,大人老师口中的易宗也好的不得了。
所以这个名字对应珏来说不稀奇。
易宗又晃了晃手中的赤豆元宵,坐在他旁边说道:“我不会泼你的。”
应珏得了先天性无痛症,这件事也没必要闹得人间皆知,但把他扔到福利院门口的那对夫妇这么大肆说过。
这对夫妇,扔就算了,还非要告诉应珏是因为什么才扔的,搞得错的好像是他一样。
所以应珏一直被人排斥、一直被人好奇,被人围观,被人用开水泼就是想要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疼。
应珏见易宗坐了下来,不自在的又往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那这样吧,你叫我哥哥,我是你一个人的哥哥……你可以告诉我你名字了吗?”
应珏的表情明显不相信这句话,他从来都没有全部的占有过一件东西。
房间、被褥、书本、老师、和看似很关心他的阿姨。
所以应珏听到这话,下意识出口问的竟然是:“你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嗯,只有你可以叫我哥哥,他们叫我易宗哥哥我都不承认的。”易宗适时的看着一直躲避的应珏,不死心的将那碗赤豆元宵递给他,眉宇舒展,是一脸的真诚和好意。
应珏的指甲有污泥,他扣的指缝都冒血,看着那碗赤豆元宵,从来都没有那么一刻这么想吃过,以至于他自己纠结的几乎要焦躁起来。
易宗笑出了声,亲自将密封着的包装撕开,拿着勺子搅拌了几下自己动手喂他,他又一次强调道:“吃吧,这个也是你的。”
应珏不由得笑,突然放弃挣扎,觉得一切太刻意了,这个天生的戏剧家,唯独把这一幕安排的太刻意了。
他在的吧?
他坐在亮堂的灯光下穿着干净衣服在弹着钢琴的吧?
弹着他讨厌的那首夜的钢琴曲五吧?
又在模仿那个被他杀了的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