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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诶 ...

  •   “诶,你们俩是在对戏吗?”当提着设备的舒鹃带着组员们打开公寓房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中央大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随即,一脸了然的她就像是在化解什么尴尬似的将两眼一转,“不过……你们的位置好像反了哦……”嗯,打圆场归打圆场,可攻受不能反转呀。

      虽然事实与舒鹃想象不符,但也正是因为舒鹃一行人的突然闯入,余声才终于从数十秒的无言对视中回了神,又伸手夺过了江亥手中的手机,表情闪躲地撑着床爬了起来,不再去看仍躺在一旁的江亥。

      他啊,差一点就心软了,差一点就沦陷于江亥的眼眸中了,差一点就想抱住身下的人说自己不走了……

      但这种感觉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还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见组员们已经有说有笑地开始搭设拍摄器材,余声没有勇气再去瞥上身旁的江亥一眼,也没想着借这空挡去扒拉两口饭菜,而是只拿着手机走出屋去。

      摁下解锁键,亮起的屏幕上是两个未接来电的提醒与几条语气极冲的消息。

      [你这人是不是成心逗我玩呢?]

      [不想租就直说呗,别在这浪费我感情!]

      [老子还不想和你合租了,你找别家吧,神经病!]

      几行字下来,足见屏幕那头的人有多么愤怒,心中有愧的余声本想给他道个歉,可消息已经发不出去了,他已经被那人拉黑了。

      他已经与江亥摊了牌,可如今计划却又被打乱。余声心里因此而乱得很,思绪混杂的他只能望着手中的手机发呆。

      隔着敞开的房门,余声的举动被扶着伤肩缓缓坐起的江亥尽收眼底。

      还在与那人联络,他就这么狠心吗?

      再回忆起去年平安夜里余声口中的那句“亥哥最好了”,江亥只觉荒唐可笑。

      如果自己真有那么好,他又怎么会想着不辞而别,连离开的理由都不愿告诉自己,那怕是一句敷衍的话都不愿意说。

      原来,这天下最伤人的感情不是一开始就百般抵抗拒绝,而是如菟丝花般附人心生长,当根系深入血肉后又突然抽离。

      一个焦虑,一个愤然,身体上不过相隔数米,二人的心绪却滑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一直以来相互依存的二人突然有了隔阂,原本融洽的肢体语言也开始有了变化。

      这一点,担任摄影师的简知凡是最能感受到的。

      自夜间的拍摄开始后,光是拍“得知爱人要走而找上门的姜梧枫与顾惜在门前僵持,在强行推开房门后不顾其挣扎地将其带到床上”这一段戏,扛着摄像机的简知凡就生怕这俩举手投足间均显对抗之势的神仙打起来,再让自己这个凡人遭了殃。

      退一步讲,他遭殃也就算了,万一把学校的摄像机摔坏了,他可赔不起。

      万幸的是,几个不同角度的拍摄都顺利地进行了下来,他这张自认为帅气的脸庞也没有落个眼角乌黑、鼻梁折断的下场。

      在为下一幕戏而重新调置打光及脚架等设备时,简知凡还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俩演技不错啊,就连抵抗与禁锢的动作都一步到位了,他本以为要多拍几次呢。

      但简知凡哪里知道,在刨开剧本后,余声与江亥之间“走与留”的矛盾亦是真实存在的呢。

      可余声知道啊,因为他在说着将要离开的台词时,江亥的眼神是那般凌厉;因为他在试图关上门的刹那,江亥撑在门上的手是那般用力;因为他被拉入怀中又拼命挣扎时,江亥禁锢的双臂似乎要把他揉入骨子里。

      可江亥知道啊,因为余声说台词的模样,就像是在预演着二人之间的道别;因为余声关门的刹那,脸上真的出现过即将逃过一劫的轻松;因为余声被带入怀中后的挣扎里带着打心底的抗拒。

      明明是属于顾惜与姜梧枫的剧本,此刻却又百分之百倒映了现实世界。

      站在一旁等待着设备调试的完成,肩并肩的二人中间却又隔着一片星海。

      终于,全剧的重头戏来了,为了这一幕戏,舒娟可是辛辛苦苦写了一整张A4的报告才向学校申请来了第二台摄像机的12小时使用权。

      毕竟耽美剧、耽改剧盛行的年头,除了用心写剧情,吻戏和床榻戏也是“鸡笼”构成的必要组成部分,刺激观众感官的多机位拍摄自然也少不了。

      拍摄开始前数秒,为余声补妆的段薇薇收拾好自己的化妆包,又在抬脚撤出镜头拍摄范围前笑嘻嘻地问:“小声声,吻戏要来了,你期不期待啊?”

      “拍摄而已,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回答时,余声只低着头。

      期待又怎么样呢?不期待又怎么样呢?摄像机前的拥吻再甜蜜也是假的,早前因此雀跃又因此吃醋的自己才最是愚蠢。

      呵,对啊,都是拍摄,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可为什么你的离开又是真的呢?

      目光落在余声向前延伸的雪白后颈上,江亥的眼中蒙上了几层阴郁的黑云。

      未调和的矛盾仍在激化,当江亥将余声重重扔入镜中大床的那一刻起,后来旁人眼中的意料之外也悄无声息地变成情理之中。

      “你要去哪?”

      天旋地转、背脊生痛,只顾着一人失落的余声还不明白此刻江亥的心早已不只停留于因他妄图逃之夭夭而起的愤怒。

      当江亥借着台词传达的质问入耳,心头莫名委屈的余声红着眼道:“这与你无关。”

      明明是为了他好才选择离开的,他又为什么几次三番阻拦自己?

      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余声竟把“姜梧枫”三个字给弄丢了,那句“这与你无关”到真成了对江亥的驳斥,一句构词简单却又能伤人至深的驳斥。

      就因为是自己邀请他进入自己的生活,就因为是自己自投罗网般地习惯他在,所以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望着身下的余声,江亥不住撰紧了拳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本觉得有些矫情造作的台词,却成了眼下他真正想说的话。

      耳边传来骨节的收缩声,再与欺身压在自己身上的江亥对上眼,余声仿佛看到了黑云后藏着的道道闪电,暴风雨要来了……

      本能的逃脱欲望在余声心中拉起了警铃,可那四下蔓延委屈却对此充耳不闻。

      给余声选择的时间并不长,理性与感性的交锋却愈演愈烈,脑内从百感交集到一片空白不过霎那而已,他连之后的台词都不记得了。

      像是失去了对自我感情的控制力,余声带着哭腔向江亥喊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不要自作多……”

      世间最难解的“情”字没能出口,它尽化作呜咽从二人相贴的唇瓣中溢出。

      江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滑落的泪水,失焦的双眸,无声地诉说着余声的心灰意冷。

      在遇到江亥之前,他从未想象过自己的初吻该是怎样的,那感觉到底是向路过人间的春风,还是奔涌而来的山洪?

      就算后来他从剧本知晓了它并不美好的模样,就算他明白在摄像机前的亲吻并不是真的甜蜜,但只要对方是江亥,那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它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两瓣软肉因外力挤压与贝齿碰撞,脆弱的粘膜撕裂后从中散发出阵阵血腥味,这个吻与其称作吻,不如叫它野蛮的撕咬。

      江亥就这么讨厌他?连一个假模假样的亲吻都不肯给他……

      到此,心中仅存的自尊让余声狠狠咬住了江亥的下唇。

      可无论他咬得有多狠,江亥都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到因气息将断而不舍分离之时,二人的嘴唇都已微微发肿。

      刚喘过一口气,怒极的余声便瞪着泪眼朝江亥喊道,“混蛋!你是不是疯了!”

      面对余声怒骂的江亥却是面无波澜,只目不闪躲地凝望着余声,待他的气息稳定后再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叹息道,“别走,好吗?”

      其实,江亥也不清楚是怎么样的情绪驱使他落下了这并不美好的一吻,但他是真的不想要余声离开自己,不想听间余声口中的“与你无关”、“自作多情”,以至于选择用这笨拙的亲吻堵上余声的嘴巴。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对余声说,但心间的情绪平稳下来之后,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别走,好吗?”。

      别离开我,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而气头上的余声哪还有心思分辨此话是真心还是戏弄,尽管没有听见舒鹃喊Cut的声音,他仍只想快些结束这幕戏的拍摄。

      “你让开!”余声没好气地推搡着江亥,可欺身于其上的江亥却是一动不动。

      还不够吗?江亥到底戏弄自己到什么时候?明明做了下了如此伤人的事,他的眼睛里又怎么能一点悔意都没有?自己对江亥来说到底算作什么?

      心中酸楚泛滥,余声的声线也跟着再一次颤抖起来,“你别太过……”

      当话音再次被封于唇间,余声心中却再未生出第一回时的不甘。

      微凸的唇珠被轻啄而过,唇瓣上残留的丝丝痛感于吮/吸中消散,温柔地啃噬下舌尖偶尔相擦。

      缓缓闭上眼睛,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热感从心壁渗入血液,将原本还叫嚣着的难过与失落掩埋,再顺着血液的循环冲刷过他的大脑,直叫他意乱神迷,一心沉溺。

      下颌被温暖宽厚的掌心托起,如捧住易碎的珠宝,此番珍视之下,长久以来被拒之门外的贪婪也有机可乘,他们都想要更多……

      原本停留在江亥肩上的手沿着斜方肌一路向上,借着股下压的力量陷入他浓密又柔软的黑发中。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原来,春风与山洪都不可与之媲及……

      谁都没有想过要去打断这个愈来愈深的亲吻,直到“哐叽”一声将在场的所有人叫醒。

      如果简知凡没有碰倒打光灯的支架,故事又该如何收尾呢?

      目送舒鹃一行人的小面包车走远,余声却不敢回头看上一眼身后的江亥。

      现在的他早就没有在想有关离开的事情了,如果说他的心中有无数的困惑与不解,那么在这一吻之后他也已经知道自己压根就离不开江亥了。

      就算他强迫自己也没用,分开之后他还是会无时不刻地念着江亥。

      斩得断的是电波上的联系,斩不断是每晚有你的梦境。

      可一开始嚷嚷着要走的是自己,现在舍不得走的也是自己,默认了“真香定律”的余声却终究没有勇气告诉江亥自己的决定。

      江亥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还在思虑之时,晚风掠过耳畔,将一句话渡入了余声的耳中。

      “你想搬走的话就搬吧。”

      犹如当头一棒,一秒前还想转头偷瞄江亥面上是怎样一个表情再开口的余声如一个齿轮生锈的机械般卡顿在原地。

      原本迫切追求的自由送到他手里了,怎么就成了块烫手的山芋了?

      鼻头一酸,眼泪也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眼泪掉落之前,发顶一软,一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起来。

      于重重泪花中,余声发现江亥正满目温柔地站在自己身侧,又轻笑道,“我们是时候该换一间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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