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沉舟》辣椒炒猫

45、第 45 章 从

　　从第一次有与江亥接吻的冲动，到察觉是心动呀的夜晚，余声用了十个月的时间才弄明白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叫做喜欢。

　　他喜欢江亥，可那又怎么样呢？

　　从小到大，他周遭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男人爱的应该是女人，就连他那禽兽不如的父亲都曾用带野女人回家行鱼水之事来让他明白这个被社会中大多数人承认并奉为至宝的规则。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余声根本不敢向江亥诉说自己的爱意，他可以不去在乎旁人厌恶的目光，但他害怕这种目光会出现江亥眼中。

　　如果江亥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会不会觉得恶心？他会不会不想再看到自己？

　　常人在遇到这种问题时大概率都会选择和朋友倾述，可余声没有朋友，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除了江亥就是《土猫》剧组里的那群人，虽然大家都很好，可他却始终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开口对象。

　　落落大方是友情，小心翼翼是喜欢。

　　被心事束缚的余声将这句话完美地展现在了他日常的行为举止中，从那个平凡却又不凡的夏夜开始，他在江亥面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吵不闹不折腾，不给江亥添麻烦。

　　而他这样的转变江亥怎会没注意到，但无论江亥怎么样问，他都不肯松口，只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可余声不知道的是，这反倒要江亥心中有了不安，生活中对他细枝末节的关心也多了起来。

　　一个因为感到疏离而温柔给予，一个因为害怕开口而总是躲避，那解不开的死循环就这样开始了。

　　在这般境遇下，余声有时也会想他是不是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倒不是他觉得爱慕同性是种病，而是他迫切地想要一个人告诉自己这种事并非与社会规则背道而驰。

　　思虑过久，执念太深，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上天借一场雨为他带去了答案。

　　寻江城的夏季除了灼人的烈日，还有叫人触不及防的暴雨。

　　这日，趁拍摄间隙去为组内成员购置解渴饮料的余声与简知凡就被大雨困在了摆设自动贩卖机的遮阳棚下。

　　一开始，考虑到架在户外的设备，简知凡还想冒雨跑回去，可那雨实在是太大了，雨幕模糊了眼前万物，跑回去后还来不来得及另说，光浇个透心凉就有够他受得了。

　　于是，在与舒鹃电话沟通后，二人决定在棚下等到雨停后再回去与大家汇合。

　　坐在棚内的长椅上，无言的二人尴尬地对望片刻，而后默契地将视线投入了雨中。

　　简知凡是“直男”对吧，而且他也同着舒鹃一起拍摄耽美剧，那自己是不是可以问问他的看法？望着从天而降的雨珠，这样一个声音骤然在余声心中响起。

　　下一秒，自我保护的念头与满溢心间的爱意就在他略显瘦弱的身子里产生了激烈的碰撞，而开口还是不开口就是矛盾的核心所在。

　　抬手捂住胸口，余声语气有些僵硬地叫了简知凡一声，“凡哥……”他对江亥的喜欢终究是占据了上风。

　　“怎么啦？”余声的声音本就不大，在哗哗雨声中就更难听清了，闻声而转过头来的简知凡面上有几分迟疑，就像是在问余声刚刚是不是叫了自己。

　　“凡哥，你跟鹃姐是怎么认识的啊？”即使下定了决心，余声仍旧没敢打直球，而是选择绕着弯子去打开简知凡的话匣。

　　简知凡显然没想到余声会说这个，他挠了挠后脑，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坐在这里挺无聊的，想和凡哥你聊聊天打发时间。”

　　“哦，这样啊。”

　　虽然余声的的确确说了“假话”，但在这里干坐着也是真无聊，简知凡也不是什么城府极深的人，见余声想听他与舒鹃的故事，便一股脑地都说了。

　　听着简知凡的滔滔不绝，余声看似神色认真实则心不在焉，他甚至感叹自己说谎的本事并不差，只不过在江亥面前总是马乱兵慌。

　　简知凡与舒鹃的故事很长，但到他说完时，雨势一点要减小的迹象都没有，看来老天爷今日是铁了心帮余声讨个明白。

　　等到简知凡不再说话了，余声才又故作轻松地问：“那凡哥你又是怎么看待鹃姐编写耽美剧本的呢？我是说……大部分男生都不太能接受这种东西吧……”绕了一个大圈，他终于开始将话题往他希望的方向引。

　　“嘿嘿，你说的是没错啦，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太能接受这种题材，但是她喜欢就好啊，只要她开心我就乐意。”说话间，简知凡咧嘴一笑，两颊微红地撒下了一把狗粮。

　　“那……那如果不考虑鹃姐的话，凡哥你自己又是怎么看待同性恋这种事情的呢？”真正点题时，余声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衣摆。

　　“我？”简知凡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摸着下巴做出一副已然深思熟虑过的模样，“虽然鹃鹃一直说我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但我觉得爱情这种事情说不好的吧，人人都有去爱的权利，不能感同身受的旁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指点点。”

　　是这样吗？听完简知凡的话，余声心间出现一道微光，原来除了舒鹃与段薇薇那样的腐女外也会有人认为喜欢同性并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然而，余声心中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简知凡脱口而出的转折给掐灭了。

　　“但是……”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后简知凡就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

　　“但是什么啊？”那会儿，余声还心带雀跃地发着问。

　　“你知道《土猫》最初版的剧本其实是个悲剧吗？”

　　简知凡与舒鹃是在大一时的学生会活动上认识的。

　　那时，影视系学生会的会长与副会长是一对贼拉帅的帅哥，可让单身十八年就想要个女朋友的简知凡弄不明白的是，为啥他俩都没有女朋友，且俩大男人怎么还整天腻歪在一起。

　　后来，从小镇里来的简知凡才知道，原来会长和副会是一对同性恋人。

　　在知道这件事后，简知凡曾和舒鹃吐槽“世风日下”，却被舒鹃敲着脑袋狠狠训了一顿，又被提着耳朵告诫到“爱情是不分性别的”。

　　虽然那时的他根本不信这套，只是为了让舒鹃松手而被迫认怂，但在目睹会长CP的甜蜜与无数打着“真爱”旗号却又互相背叛、互相伤害的异性恋情侣散场后，简知凡也渐渐明白了“爱情只有心之所向”一说。

　　在A大这座象牙塔里，他俩是多么的幸福呀，可这对CP的甜蜜终究没能维持下去，这棵爱情的树也终究没能在世俗的逆风摧残下开花结果。

　　大一那年的初夏，简知凡听闻会长被一部来校选角的古装网剧相中，几个月后那部网剧刷爆了冬季档网剧的点播量新高，会长也顺理成章的被娱乐公司签下，开始了自己星途。

　　这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简知凡也从副会长的朋友圈里感受到了他对恋人未来可期的喜悦。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亦是悲剧的开始。

　　原来，二人的恋爱是一直瞒着家人的，但在会长走红之后却有没良心的娱记将副会的个人信息曝光在了网上，还为他冠上了“新晋小生的秘密禁脔”一称。

　　一夜之间，粉丝的质问、家人的反对、世俗的偏见就像从天而降的三座大山一样落在两个男生的肩膀上。

　　为了保住旗下艺人的未来道路，签约的娱乐公司已合同为要挟勒令二人断绝往来，但爱情似水，旁人的阻拦不过抽刀断水水更流罢了。

　　再后来，事情闹大了，某些私生饭打着“爱”的名号冲进了校园，将一桶墨色的颜料水泼在了副会身上，可发酵的舆论里并没有人同情他。之后，学校竟还给了副会延期毕业的惩罚，试图息事宁人。

　　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副会的心头上，漂浮在人言海洋中的他孤立无援，直至被来校的家人告知要送他去戒同所后，万念俱灰的他选择在曾于爱人合租的小屋内割腕自杀。

　　而他因合同风波被拘禁在家的爱人呢，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也精神崩溃了，一颗在星途中方才绽放异彩的星星就这样黯淡了，大银幕上再没有出现过那个笑容澄澈的少年。

　　是世人扼杀了他们的爱情，亦是世人将他们遗忘。

　　只有学生会里曾受过他们照拂的学弟学妹们还记得，记得性格温和的副会长喜欢猫，每天都会提着猫粮喂养学校里的流浪猫；记得原本还有些小洁癖的会长每次都会扭扭捏捏地跟在副会身边，在副会将流浪的猫咪抱起后不情愿地摸摸猫头；记得他俩曾拉着手笑着说，毕业以后要开一家收容流浪猫的咖啡厅。

　　而这对至始至终都未被提及过姓名的恋人正是《土猫咖啡厅》的角色原型。

　　“现实里，这种边缘式的恋情要经历许多我们根本没法想象的曲折，也是因为现实真的太苦了，所以在初代剧本完成后，我和鹃鹃决定改写结局，让顾惜与姜梧枫这对相爱的情人幸福的在一起。”说到故事的结尾，简知凡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只可惜，故事的残缺与社会的排斥才是真正的现实。

　　那天，瓢泼大雨浸透了万物，也冰冷了余声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