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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旧梦 ...

  •   晚饭之后,子兮收拾完毕放了点音乐,独自在露台上盯着远处的黑暗发呆。
      
      没坐多久那团黑暗就被道亮光划开了,她看到了倪永孝的车,正缓缓朝大门开来。
      
      她在心底预演了好多次的事,提心吊胆了这几天终于是来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进了屋,她关了电视、熄了灯,钻进房间反锁了门,她窜上床,拿着被子蒙住自己,手心全都是汗,客厅的挂钟正指向九点。
      
      大门自动锁,‘滴’一声开了,倪永孝分明看到露台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然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漆黑的一片,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是害怕看到他的,因为紧张?因为羞涩?他置身在这漆黑的夜色里,心底竟然荡漾开一种别样的暧昧。
      
      他进了门,脚步很轻,脱了鞋子脚步就更轻了,开了灯,又开了电视,像一个下班回家的疲惫丈夫一样倚在沙发上,他的伤口有点疼,心情却是很雀跃,他盯着她卧室的门又会心的笑了。
      
      他休息够了便开始在厨房找吃的,这几天,他在几个地方不停地转,忙着拿邀请函参加接过来劳工体育局的宴会、要回公司打点、每天至少要回倪家打个照面,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王子住的那个别墅。
      
      孩子在发育期长身体的时候,加上秦火的照料恢复得还算快,只是他依然很讨厌倪永孝,说仇恨不为过,他现在努力的吃饭、锻炼身体,为的也不过是想长得足够强大可以手刃他那个亲生爸爸!
      
      倪永孝要避着他,他对每个人都很有礼貌,独独是排斥倪永孝,看到他就会收起笑意,带着恶狠狠的眼神扭头离去,倪永孝不想惹他不高兴,只能躲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地看,看他的一举一动。他错过这个儿子太久了,总想着用这种方法弥补一些时光,即使接触不到,也是好的。
      
      厨房里冷冰冰的,连些剩饭剩菜都没有,他没想过重新煮饭做菜,翻了些面条出来准备填饱肚子就算了。
      
      他这一辈子都没怎么煮过饭,一次是上次阿泰来找别墅子兮的时候,他笨手笨脚地煮了两人的早餐,弄得焦头烂额,再后来就是子兮走的那些日子,做那些饭团也是做得一塌糊涂。这次也好不了多少,厨房里锅碗瓢盆弄得乒乓响,他的手被烫出好几个泡,他不时探个头出来望,这么大的声响,她居然真的不出来帮帮他。
      
      倪永孝撇了撇嘴,举着碗面条在饭厅看着那些在灯光下冉冉升起的白烟,不自觉地想起好多年前曾有无数个夜晚,她在这桔色的灯光下等他回来,有着甘香的花果茶和她掏尽了心思准备的各式各样不重样的可口小点心。
      
      这感觉这般熟悉呵,只是再也没了那般滋味,他吃了一口他自己煮的面条,又嫌弃地吐了出来,面还是夹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放弃了,连碗带面扔回了厨房的洗碗池,饥肠辘辘又回了客厅,他想找块充饥的小饼干都没有,他兮儿那双巧手能做出任何好吃的,根本不会吃这些东西,他只能饿着肚子等天亮。
      
      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的后果,他的女人、他的儿子通通都将他排斥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他却不丧气,一切只是个开始而已,他错过了他们十年,他可以用二十年来弥补。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倪永孝。
      
      他这样安慰、鼓励自己来翻过人生最难逾越的这座大山,他现在什么都有了,春风得意,他不想再留下任何其它的遗憾,他倪永孝的人生应该是完美的。
      
      他重重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进了洗漱间,刚刚堆积起来的信心瞬间被土崩瓦解了!
      
      他拉开洗漱间的储物柜,里面整齐叠放的十几个盒子全是他的东西!他让家政翻新别墅时候送过来的东西——他的睡衣、他的衬衫西裤、他的鞋子袜子、他的领带、胸针、手表,以及,他的一切,通通,被她挑了出来,塞在这个阴暗又潮湿的地方。
      
      他的心突然就湿漉漉的了,立在偌大的储物柜面前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他想甩了这一切,开着车回独自回倪家,从此不要再过来,他甚至想把儿子还给她,这两个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人他何必要委屈自己强留下来?
      
      让他们走吧!让他们带着对那个死了的男人的情意通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但他终归只是这样想了想,他忍着怒意将那些盒子一个个拆开,将他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放在本该属于它们的地方,他耐着性子一件件地放好,做完了一切才去洗澡,他的伤口浸了水,他只能自己找着药箱给自己上药,他反着手吃力地拉着绷带,包扎完又是一额汗,洗了个澡跟没洗一样,他已经累得不想再折腾多一次了,顿时觉得做个勤劳又整洁的女人是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她从前对他所做的一切琐事,背后赋予了多少他未曾发现的爱意呀!
      
      他又不恨了,收拾着药箱,发现几瓶眼生的药丸,都被吃去了一半,他借着灯光看清楚它的说明,全都是女性□□的消炎药,是他那晚在灵堂造下的孽。消炎药中居然还混着一瓶避孕药!她是怕他兽性大发再强迫她做那些龌龊的事吗?她是打算为了儿子停止反抗独自承受那些不堪吗?他不敢想,他对她的伤害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他甚至不知道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洗得清自己的罪孽?
      
      他放下那些药去了她的卧室,门被她反锁了,他手里有钥匙却是没有用它来打开,敲着房门唤着“兮儿”,她没睡,只充耳不闻,任由他叫唤,叫得三五次他便也放弃了,他裹着件睡衣,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打算上楼睡,他在黑暗之中凭着感觉扶着楼梯扶手,摸到上面粗糙的颗粒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他开了灯,才看到那扶手和楼梯台阶之上积下的厚厚的灰尘,她只收拾了自己活动的那块地方,完全没有为他留任何可以住下的机会。
      
      他退了回来,拖着极沉重的步子,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带灰尘的脚印,他又跌坐回了沙发上,抱着胳膊有些自怨自怜,他就像只可怜的流浪猫一样,三更半夜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关了电视,倦在沙发上,抱着睡衣盯着她卧室那扇门,他们之间,还能打开彼此心上这道门吗?
      
      这一夜,两个人都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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