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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身世 ...

  •   靓坤回香港了,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尖沙咀总署。
      
      跟黄志诚斗了十多年了,彼此一点都不陌生。
      
      “怎么?李乾坤先生,你是过来自首的吗?”黄志诚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靓坤吊儿郎当甩开张椅子,大赤赤地挂在椅子上,撇了撇嘴,“有没有咖啡喝?”
      
      两个人静坐着,靓坤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放下小勺子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真他妈难喝!”
      
      “不如我请你去香格里拉喝?”黄志诚在呲他,他也不动气,嘻嘻一笑,“你看你,大家这么多年老朋友了,态度一点没变。”
      
      “所以,你今天是来跟我认亲的?”
      
      “不不不!我是来送礼的。”
      
      “你最好将自己送给我,我再将你送进监仓。”
      
      “真是无情无义!”靓坤歪着身,从上衣内袋里掏出张照片递给黄志诚,“我可不像你。”
      
      黄志诚眼睛都瞪直了,不确定地将照片里的韩琛看了又看,“他还没死?!”
      
      “这份礼够大吧?”
      
      “你在搞什么?”
      
      靓坤摊了摊肩,“你知道的,现在外面有多乱?我是不行了,分分钟暴尸街头,临死之前顾念我们这些年来的交情,送点东西给你留恋而已嘛。”
      
      “他在哪里?”
      
      “泰国,照片后面是地址。人我给你了,能不能将他安全送上法庭指证倪永孝,是你的事了!”靓坤划着张椅子起了身,嘻脸一笑,“黄sir你可要保重,一次解决了两个人生最棘手的目标,我怕你后半辈子了无生趣呀!”他嘿嘿笑着,扬了扬手,“走了。”
      
      “等等!”黄志诚心底波澜起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来应对,像靓坤说的,他的人生即将一次解决了两个最棘手的目标,虚幻得另他觉得好不真实。“你……”他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靓坤定了定,立在地上翻着白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想了想,“还真有!”他也不客气,理所当然地要求着,“我死了,如果我老婆帮我设灵堂……你知道啦,我们这行仇家又多,那个傻女人……帮我看着她,别让人搞她。”他的心底涌出些柔情,语调也温柔了一些,“她不是我们这种人,干干净净的……”他又转了身,手拉着门把手,未拉开又加了一句,“还有……帮我向你的女儿说声对不起……”
      
      靓坤终于回家了,他这些日子音信全无,让子兮急得团团转,她每天在家等,等到凌晨也不见他出现,她又不敢贸贸然打电话给他,她的脑海里,总是出现他在外面砍人的情景,一个电话响起来让他分了神,最终被别人砍死了,她吓得直冒冷汗,独自抓着只电话听着里面嘟嘟的盲音,她也不敢出去了,怕人家知道她是靓坤的老婆抓了她去要挟他,她什么都帮他不到,只求不给他添乱,每天守着报纸、电视,揪着颗心等他的消息。
      
      现在他回来,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在外面烦,没吵也没问,温柔地接过他的外套,“回来了?”
      
      靓坤嘻嘻哈哈,搂着她亲了一口,“回来了,想我没?”
      
      她脸一红,避开了他的问题,“怎么样了?”
      
      “快搞定了。”
      
      她吃了颗定心丸,“那就好。吃饭没有?”
      
      “没呢!你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我去给你煮,你想吃什么?火锅?”她一点也不怕麻烦,雀跃得很,“我买了很多食材,现在去准备。”
      
      靓坤想了想,“吃西餐吧?我还没吃过西餐呢,煎牛扒,然后你再陪我喝点红酒,这次我们不喝太多。”
      
      “西餐啊?家里没有,那我出去买吧!”
      
      靓坤也不怕麻烦到她,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出门,“走,我们一起去逛逛超级市场。”
      
      “你一向不吃西餐的呀,怎么突然想起要吃扒?”靓坤用不惯那些刀叉,总觉得太麻烦了,今天这举动确实是反常,子兮煎好牛扒递给他,“趁热。”
      
      “什么东西都要试试嘛,人生一世。”他用叉子叉了一块到盘子里递给子兮,“你也吃点。”
      
      他笨手笨脚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张着膀子切得盘子吱吱响,跟着他的力量来来回回。
      
      “来,我帮你。”子兮接过他的盘子,一点点地切好,靓坤突发其想,“不如你喂我吧?”他拄着脑袋盯着她,“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像我妈了。”
      
      “讨厌!”
      
      他嘻嘻一笑,挪着凳子去她那边,整个人没骨头似地搭在她身上撒着娇,“来嘛,妈~”
      
      子兮忍着笑,当真一点点地喂了他,两个人吃饱喝足了才冲凉休息,子兮放水,靓坤恶作剧要拉她一起洗,她有些矜持放不开,吓得跑出浴室拉了门。
      
      靓坤冲完凉还贴心地为她放了水,等她洗完出来他已经躺下了,子兮以为他这些日子太累,睡得早了些,拉开被子躺在他旁边才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被子半蒙着脑袋,只留下一对眼睛在外面,望着她眨啊眨,像个纯真的小朋友,一点欲望都没有。
      
      “你回来了?”靓坤故意这样问她。
      
      “嗯。”她也半蒙着头,只露出一对眼睛。
      
      “抱一下好不好?”
      
      “嗯。”两个人挪着身子向对方靠近,子兮往他怀里钻,他推开她摇着头,“你抱我啊。”
      
      “哦。”她有些傻气,伸了条胳膊出去,靓坤才不跟她客气呢,压着她的胳膊脑袋顶着她的下巴埋进了她的心口,他舒适地躺在那里,一只手老实地搭在她的纤腰上,“小蝴蝶,你以前哄儿子睡用什么方法?”
      
      “很小的时候吗?”
      
      “嗯。”
      
      “讲故事啊,唱歌也行。”
      
      “小蝴蝶,我小时候我妈没有哄过我睡觉,她说我是男人,只能抱着老婆睡,不能抱着妈妈睡。被妈妈抱着睡是个什么感觉?”
      
      “就是这样。”
      
      她折起被他压着的那只手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拨着他的发,嘴里哼哼着唱着轻柔的《催眠曲》,靓坤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脑海里浮出了好多年前一个夏天的晚上,他满身血渍地跑过长长的巷子,手里拎着一只鸡,他偷来的鸡,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也不肯还给人家的一只小母鸡,他妈病了,他想给她补补,他兴奋地拎着那只鸡连门都没有敲就推开了,他就看到了他的妈,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起,那男人很害怕,连裤子都没拉好,甩了一些钱就跑,他疯了,拿着把刀追出去,砍得那男人直流血,直到他妈拖着滚烫的身子搂紧了他他才罢手,她哭着跟他说,要活下去就不得不面对肮脏、适应肮脏,他清晰地记得他妈跪在地上一张张地捡起那些零碎的钱。
      
      他饿了几天,也不愿意吃一口那些脏钱买回来的东西,坤妈打他、骂他,最后哭着哀求他,他饿得就快死了,看到自己偷回来的那只鸡,张嘴就咬断了它的脖子,他连毛带血地咬着那些生肉,吃得连自己都吐了,坤妈拉都拉不住。
      
      他腥红着眸子推开了坤妈,他说,如果一定面对肮脏、适应肮脏那就他去!
      
      他进了社团,打架从不留手,从最底层爬到最高兑现着对他妈的承诺。
      
      他自小没有父亲,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他母亲跟哪个男人苟合出来的野种,多少个夜晚,不是他母亲不肯抱他睡觉,而是她根本没有空抱他睡觉,她流连在不同的男人的床上,用自己的□□为他们母子赚取着极取微薄的生活费,他恨透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恐惧着用麻木、放纵自己,是子兮和王子,将他从那些恐惧里面解救了出来,让他重新看到了光辉,只可惜,很多事一旦行差踏错一步,便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
      
      “小蝴蝶~”靓坤眼睛有些润,向她的心口埋紧了一些,他不愿意被她看到他的样子。
      
      “嗯?”
      
      “我妈说过几天回来摆大寿。”
      
      “这么突然?”她身子明显绷紧了一些。
      
      “是啊,也不知道抽什么筋,说想回香港摆酒,她年纪大了,哄她高兴一次算一次吧。”靓坤的手在她腰上,感觉到她的紧张,吸了吸鼻子,故意打趣她,“怎么?你害怕呀?”
      
      “我还没见过你妈呢!我怕她不喜欢我。”
      
      “老太太也就嘴硬心软,你这么懂事,她会喜欢你的。再说了,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家翁的嘛。”
      
      她居然没有顶嘴,甜甜一笑,点了点头,“嗯!我该送点什么好呀?第一次见面。”
      
      “她一直想要只江诗丹顿,我订了,到时候你拿过去。”
      
      “穿呢?穿什么好?”子兮越想越紧张。
      
      “嗯……”靓坤想了想,“不如别穿了,再送多个孙子给她更好……”
      
      “讨厌!”子兮拿拳头捶着他,他从她怀里出来了,接下她的拳头,与她十指紧扣着,“小蝴蝶,我妈她没什么文化,这些年养大我也不容易,以后她要是跟我们一起生活,你能不能答应我,多多包容她。”
      
      “你放心,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以后我一定会将婆婆当成自己的亲生妈妈一样孝顺。”
      
      “小蝴蝶,有你真好。”
      
      “你也很好。”至少对她很好。
      
      他放心了,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睡吧,这两天要摆酒会很忙。”
      
      她点了点头,“要不要我去订?”
      
      “不用了,都是社团那些人,吃的、用的,我自己去打点方便些,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了,这两天好好休息,见我妈的时候精神点。”他递了条胳膊过去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老婆孩子热被窝呀,嘿嘿,咱也享受一下。”
      
      “傻瓜。”
      
      靓坤当真忙了几天,坤妈没过来,直接住的酒店,子兮紧张不安,每天拿张地图划着圈圈,安排寿宴过后该带婆婆去哪里逛逛比较好,她还没见过老太太,不知道这个照片中看起来亲切的婆婆会不会不太容易相处,她猜想着老人家会比较传统,跑去订做了一套比较正式的中式裙褂。
      
      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寿宴那天将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她拿着那只江诗丹顿,心底一遍遍地练习着怎么应对坤妈接下来的话,她打的的士,刚下车就看见挤满在了酒楼后巷的人群还有警车,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惊恐地靠近那些人,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淌了出来,她看见了那件橙色的西装,裹在他的身上邋邋遢遢,到处都是他的血,他就淌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像铃铛,头顶一个黑黑的枪洞。
      
      她手里那只江诗丹顿掉在了地上,散成了几块,她竭力拨动着眼前的人,拨断了她的指甲,她仍旧是挤不进去,她那些眼泪像决堤的河坝,喉咙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他盖上白布抬进了黑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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