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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决断 ...

  •   子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怀孕!
      
      她心底那些柔软的情绪又不争气地被挑动了起来,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她含着泪水,在病床上笑得凄凄然,她为什么会怀孕?他不是一直在给她吃避孕药吗?她以为她紊乱的生理期是吃了那些避孕药的后遗症,她甚至在想,她吃了那么多的避孕药以后还会不会有孩子了?可是,为什么?她就这样怀孕了?还要在这种时候、这样的情况之下,简直没有一点点的防备!
      
      他是什么时候停下她的药的?己悦走了之后吗?己悦为什么会离开?因为他要停下她的避孕药吗?
      
      乱!一切却又都乱得条理分明,那阵揪心的痛感又袭了上来,他到底爱过她吗?她该留下这个孩子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像个木偶一样,没有思维,她想靓坤了,这种混乱的时候,她需要一个男人来给她支撑、帮她拿主意。
      
      “靓坤……”她张了张嘴,发出极其微弱声音,那张熟悉的脸却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靓坤……”她又叫了一声,依旧是没人,连医生和护士都没有。
      
      她望着天花板,又看了看挂在她床头的点滴瓶,确定了这就是医院,当然是医院,前不久不才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告诉她她怀孕了吗?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觉得连天花板和点滴瓶都在那里晃,不停地晃,越晃越厉害,就像昨晚靓坤晃着那个白大褂一样,他的表情凶神恶煞,对那医生又推又掐,然后呢?然后好像有警察来了,对了,靓坤被他们扭走了!他的态度那么差,差得连医生和护士们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她这个病人了!他们都以为她是靓坤这个黑色会份子的老婆吧?
      
      她起了身,抽了胳膊上的那个针头,脑袋依旧很晕,晕得连床下那对拖鞋都穿不进去。
      
      她身上那套病号服空空荡荡的,光着脚甩着胳膊像只游魂一样撞来撞去,没有人管她,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刺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她晃得更加曲折了,她该去哪里?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晃,她要去找靓坤啊。
      
      靓坤正斜躺在警局的椅子上抽着烟,跟没骨头一样,两条腿伸在人家的口供桌上,一点也不忌讳那些恨不得吞了他的眼光。
      
      “蓄意破坏公物咯!”他手指弹着烟灰,满嘴的烟雾便喷了出来,“交罚款就是了,你总不能告诉我谋杀吧?”
      
      “警方可以起诉你蓄意伤害他人身体。”
      
      “那就去起诉啊!”他像个神经病一样,突然就从那个椅子上跳了起来,“起诉不了就别浪费老子时间!律师!律师!!”他跳着脚在叫,“还要多久!!”
      
      “可以了,李生。”那律师跟个机器人似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表情波澜不惊,交叉着双手拎个公文包,纹丝不动地放在自己的胸前。
      
      “那我能走没有啊?!”他挑着眉,并不是询问,早已经大摇大摆地踏出了口供室,他吐着口水,骂骂咧咧,“□□妈,要来这个狗屎地方,今天回去……”
      
      “你说什么?!”伍sir迎面走过,听到他的出言不逊,自然大动干戈。
      
      靓坤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我说,伍sir,今天穿得这么帅,要去喝喜酒吗?”他嘻嘻哈哈地又摆肩出了警局,留下伍sir独自在咬牙切齿,“靓坤,这辈子抓不到你我就不姓伍!”
      
      靓坤哪里管他姓五还是姓六还是性’交,他眯着眼睛适应了那阵猛烈的阳光,才看清楚他的小蝴蝶,站在警局的门口,斜着个脑袋朝里望。
      
      “你怎么出来了?鞋也不穿,衣服也不换!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他不耐烦地看了看她的肚子,甩着胳膊脱了身上的外套裹得她严严实实,又极其自然地脱了自己的鞋,拉着她的脚往里放,她长得那般小巧,像个披着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样,他动作很粗鲁,语气也不友善,“我问你啊,医生说了可以出来了吗?”
      
      “他们都不理我……”她像撒着娇的小女儿,轻声碎念地向父亲大人告着状,又像在自言自语,委屈不已。
      
      “我操他妈!迟早烧了那间破医院!”他性格不好,看到子兮那个小可怜的样子更加的烦燥,“那你跑来这里干什么鬼?!”
      
      “我来接你啊。”她睁大了眼睛,无辜地盯着他,样子愈发地楚楚可怜,靓坤没了脾气,伸手将她往身上一揽,“好了好了,回家吧!”
      
      他穿着对袜子,她穿着他的鞋子,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路从警局走到马路对面才上了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说我该怎么办?”坐在车上,子兮突然又出了声。
      
      靓坤抓着她的手,一不小心就摸到了贴在她胳膊上胶布,不免又怒气攻心,“怎么办?去死咯,你不是最爱寻死吗?带着肚子里那个小野种一起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不过下次要割手腕就一定要去浴室,开了水龙头,血液循环才会加速,这样才容易死嘛!”
      
      子兮也生气了,抽了自己的手,坐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她的眼里有了怒气,靓坤大喜,有怒气就有生气,不管怎么样,总比那具行尸走肉要强得多!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再寻死觅活的,你看我还救不救你?!”
      
      子兮反驳不了,咬着嘴唇生闷气,失掉的那口气终于是回来了。
      
      她回了神,又开始难过了,倪永孝生死未卜,肚子里这个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想到这些东西,不禁扭开了脑袋盯着车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默默掉眼泪。
      
      “生气了?”靓坤伸手拔了她一下,她瘦小的肩膀便开始微微颤抖,她在哭,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讨厌眼泪,女人的眼泪,尤其她的眼泪,特别是她为另一个男人掉的眼泪,他刚刚压制下去的脾气又腾腾地窜了起来,“哭哭哭,你现在是死了老公还是死了爹?!”
      
      她才不搭理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一些,靓坤觉得自己是无药可救了,每次骂完她都要变本加利地哄,这次也不例外,他是举着白内裤投降了,“别哭了别哭了,倪永孝他还没死呢!你可以不哭了没有?!!”他没好气,哄着哄着越来越大声,他分明是在骂她嘛。
      
      子兮扭过了脑袋,恶狠狠地冲他吼,“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挑!别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他妈现在心里一定在偷偷笑!”他感觉自己委屈死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想不明白,他的心里很酸,说不出来的滋味,但他不想认输,扭过头不再看她,又踢了一脚司机,报了个地址,在跑马地附近。
      
      “你去跑马地干什么?”子兮听到他说倪永孝没事,心里依旧将信将疑,靓坤说的是对的,她就是装模作样掩饰自己的心虚而已。
      
      靓坤不理她了,他像她之前那样别过脑袋看着车外,咬着自己的唇。
      
      车子到了跑马地,他也没说话,拉开车门带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跑,他们的对面是倪永孝住的那间医院,他们并没有过去,而是径直带着子兮按了电梯上了中间一层。他全程黑着脸,任子兮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他还是不说话,摸出张房卡开了其中一间房就将她甩了进去,他进门又甩了门,带着她的胳膊将她往窗户边拖,拉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抵在房间那块窗户的玻璃上,“你看到没有?他没有死!他没有死!你是不是可以安心以后都好好地活着了?!”
      
      她反抗着、挣扎着,扑腾着扑腾着就不动了,她确实看到他了,就在马路的另一边,跟她在同样一个楼层,他醒了,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面前坐着他的太太,正一口一口地喂他吃着东西。
      
      她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地上,敞开了嗓子哭,靓坤没有安慰她,他们都需要面对现实,同样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他的律师今天早上去保释他的时候他才知道倪永孝醒了,他找的这间专门监视着倪永孝的房子终于也是派上用场了,医院那边的防弹玻璃一直拉着的窗帘今天也终于是被拉开了,他们都看到了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景象,但这偏偏就是事实!
      
      靓坤觉得自己很卑鄙,伤心也不忘记拉个垫底的,这样煎熬的时刻,痛并快乐着。
      
      子兮终于是哭够了,她在哭的时候想了些什么?靓坤不知道,但他却要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她擦了眼泪,语气冷静又决绝定,“我要离开香港,我要出国,我要打掉这个孩子,你帮我安排。”
      
      倪永孝被口粥呛得止不住地咳,一咳便拉得伤□□开了,疼得钻了心。
      
      倩如放了碗,手忙脚乱地找着毛巾,拍着他的后背,她是娇生惯养惯了,并不太会照顾人,倪永孝轻轻抬了抬手,让她退开了一点,他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自己擦拭着被那些粥水弄脏了的被单。
      
      太多事他心知肚明却不便发作,他要权衡利弊、想好后果,亦有很多事需要他打落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吞,只能一忍再忍,他现在住在这里出不去,每天围着他的都是他的母亲、‘妻子’和女儿,他急切地关心着另一个女人的生死与现状,却不得不每日强颜欢笑地面对着这一帮女人。
      
      他说想看报纸,倩如将香港所有能买到的报纸都拿了来,他一张张地翻着,心情起起落落,起码,最近香港没有出现任何不明身份的、年轻的女尸,他的神经绷得很紧,每天疑神疑鬼地寝食难安,或者,有些事、有些人他必须处理一下了,任何他以为的运筹帷幄都有可能随时变成一颗炸弹,只有死人怕且才是最安全的罢。
      
      罗继,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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