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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决绝 ...

  •   又是一间咖啡厅,应该是被倪永孝包了场,室内放着宁静柔和的音乐,是己悦十几年前的最爱,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
      
      倪永孝很早就到了,穿着休闲,整个人温文而雅。
      
      已悦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了,倚在门口微微有些出了神,快四十岁了,他依然风度翩翩,比起十几年前,更加成熟稳重,而她,同样快四十岁了,却已然沦为了半老的徐娘。
      
      “来了?”倪永孝冲她一笑,让她的心突突猛跳了几番,他好久没有对她这么温柔了,“坐啊。”
      
      她在他面对坐下来了,有些不自在。
      
      服务员已经将她那杯咖啡拿上来了,一样是她喜欢的Mocha,丝滑的巧克力酱,新鲜的奶油加上浓郁的牛奶那就像她青春的味道。
      
      “试试,多奶多巧克力酱。”
      
      确实是她年少时的喜好,他居然还记得?只不过他不知道她已经好多年不喝Mocha了,因为这个男人,她学会了喝茶。
      
      她喝了一口,竟然全是苦味,他不会无缘无故对她这么好,或者,在来的途中,她就预料到了接下来的事。
      
      “这些年辛苦你了。”
      
      果不其然,连开场白都一样,他对于自己不在意的女人根本连敷衍都不会花任何的心思,礼貌、却冷淡。
      
      已悦觉得嘴里那些咖啡的酸味已经扩散开了,她的目光跟着他的手,很快便有一个文件袋放在了她的面前,“你父母年纪大了,我想他们会很希望你能回去陪陪他们。这层房子之前你拒绝了,这次我希望你能收下。另外,在LA的这间贸易公司帐务很干净,跟香港这边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将里面99%的股权转到了你的名下……”他翻着那些文件自顾自地说着,已悦想说话,他一只手就盖在了她的手上,有着微微的力道,“别拒绝我。”
      
      别拒绝我!这句话当年是她跟他说的,鼓起了她所有的勇气,那是她在图书馆捡到他的通行证约了他见面的一个午后,在此之前她制造了各种各样与他的偶遇的机会,他还是不认得并不出众的她,她心想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她不想抱憾终身,虽然有些唐突却是忍不住告白了,倪永孝想拒绝她的,她知道,却是赶在他开口之前提了一个他可能不会拒绝的条件,我爸爸是史丹利教授,他能帮你拿到春季辩论赛的参赛资格。
      
      这场恋爱本来就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得了这样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已悦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极力忍着,依然制止不了那些温热,“我宁愿你骂我,甚至打我,也不想经受着这些看似冷貌的冷暴力!你都知道是不是?知道那些避孕药是我故意让她看到的,知道通知曾倩如去餐厅的人是我!”
      
      “我没有任何立场来指责你,那些药是我让你放的,倩如和文文也是事实,这都是她迟早要知道的事。”他轻声应着,将长杯里的小苦丁茶喝了一口,忍着心中的怨念,似放弃她了一般,“是我,太高估了你。”
      
      “是你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妒忌心!”
      
      他跟倩如、倩文的事她都能忍,她知道他这样的男人做什么都是基于责任。但自从子兮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她这么多年都得不到他一个拥抱,而子兮,轻而易举地就睡在了他的床上、蜷在他的心口,他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她能怎么办?要是别的女人,已悦甚至可以憎恨到弄死她,但那个人偏偏是子兮,她一度当成自己亲生女儿的那个女孩,善良得让她只能将这些煎熬往自己肚子里吞,他们的每一分亲呢都像把刀子似的捅着她的心,让她日夜没有安宁!
      
      “对不起。”他将那些文件整理好放在她的面前,“机票在里面,一个小时之后飞起,一路顺利。”
      
      他起了身,没有任何的留恋,决绝得让她心碎。
      
      她跟着起了身,叫了他一声奔上前搂住了他的腰,痛哭流涕,“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再破坏你们让你不开心,我……”
      
      “够了!”倪永孝拉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转身,从身上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你为我付出得太多,该为自己活一下了。”
      
      她抓着他的那方手帕,天旋地转,“你是真的爱上她了是不是?”
      
      “是。”他一点也不掩饰,“我不想看到她再受到伤害,也不允许任何可能造成她受到伤害的因素存在。”
      
      她几乎咬碎了自己的唇,全身颤抖得无力,她知道他们之间是彻底的结束了。
      
      “我可以……再有一个要求吗?”
      
      “你说。”
      
      她没有说话,泪眼贴近了他,然而她的唇瓣并未亲吻到他,他便轻偏开脑袋避开了。
      
      “保重。”他只留下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繁华的都市,空旷的房间,却感觉不到一丝的人气儿。
      
      已悦回了一次斯坦福,将他们曾经所经历过的重温了一次,一切就像一场梦,梦醒了,她生无可恋。
      
      倪永孝半夜三更收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把苍老的声音,压抑却极有礼貌,“倪先生,你好,我是若兰的妈妈,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到你,但我觉得应该将这个事情告诉你,昨天晚上,她……离开了。”
      
      倪永孝打了个激灵,不确定地抓紧了电话,“抱歉,请再说一遍?”
      
      “她自杀了……上帝呀,宽恕这个孩子。”电话那头的低泣声让倪永孝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子兮也醒了,坐起身发现倪永孝僵直了身体,一言不发。
      
      “怎么了?”她轻轻碰了碰他,他的胳膊连同着那只电话便一起跌在了被面上,重重的。
      
      “发生什么事了?”她又轻声询问了一次。
      
      “兮儿……我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他沙哑着声音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这里,有点疼……”
      
      子兮的眼泪就掉出来了,她抱着他,让他倚在自己的肩头,她知道,这房子里不见了几天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倪永孝赶到斯坦福的时候正在举行追思会,他又见到了已悦的父母,斯坦福的两位教授,只是比之前苍老得太多,白发苍苍也佝偻了背,相互掺扶着。
      
      “谢谢你来送她最后一程,我想她会很开心。”这是已悦的母亲,倪永孝敬重的历史系教授,有着异于常人的宽容与涵养,让倪永孝瞬间无地自容,他深深鞠了个躬,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教授。”
      
      她并没有责怪他,“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必须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其实,十几年前她跟你回香港的时候,我就有预感,我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一个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是该有多无力?
      
      倪永孝心如刀绞却说不出任何话,他欠她的,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还清的?“她……离开之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她跟我说,‘妈咪,我的信仰倒塌了’……”教授深叹出一口气,“这孩子……自小我和她父亲就教她凡事要坚持,谁知道就养成了这个一条路走到黑的毛病?”她用手帕擦着泪,鼻音也混浊不清,“我教了一辈子的书,却教不好自己的女儿……”
      
      “是我的错……”他的自责,溢于言表。
      
      “你无需自责,或者,这才是她最正确的抉择,一个没有了信仰的人,活着只有躯壳没有灵魂……”她收好了自己的手帕,将苍老的手搭在倪永孝的手上,轻拍着,“进去看看她吧,最后一面了。”
      
      已悦躺在灵柩里,恬静得就像睡着了,一如他认识她时一般。
      
      她脸色煞白,左手左腕有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像剜出来的一个洞,似乎流干了她的血,手里抓着的,依旧是他那方手帕。
      
      十几年了,他试过各种方法,伤了她一次又一次,最后不惜让子兮进入他们的生活,好让她死心,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谁知道她仍然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是他,将她一步步推上悬崖,跌进无边的地狱。
      
      他是她的想信仰啊!
      
      他想放她一份安宁却不料冲散了她所有的意志,他真的高估了一个女人的承受能力,即使现在他有着强烈自责与后悔,依旧是于事无补。
      
      “已悦……”他握着她冰凉的手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若兰……”好久不再这样叫她了,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确实人如其名,只可惜他没有给她养份,所以她凋谢了,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脸,俯身轻吻住她完全冰凉了的唇角,一不小心,一颗眼泪掉在了她的眼角,就像,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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