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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触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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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永孝从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
      
      子兮这次是真的伤了心他很清楚,接连而来的打击朝她袭去,给到任何一个人承受不了,何况他还要雪上加霜?
      
      倪永孝没有办法不这么做,曾倩文的覆辙不能再重倒了,连一个曾倩如她都应付不了那以后如何面对各种危险与黑暗?她现在所遭遇到的一切根本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没有一颗强大的心哪能走到终点?他要她勇敢、要她坚强、要她看清楚这世界的一切黑暗与丑陋,当然,他还需要她绝对的忠贞。如果她做不到,他只能趁着自己情根深种之前放弃掉她。
      
      一切比倪永孝预想的要好,她做给他的那些饭团只停了两天,第三天又照常送了来,只是,没有了她那些毛笔字写下的绵绵情话,她的心里有条刺,就算拔得出来,也需要时间将伤口愈合,他会给她足够的时间。
      
      事实上,倪永孝现在根本就是□□不暇。
      
      自从他知道陈永仁——这个他视为亲骨血的弟弟是乔装在他身边的卧底开始,他就又跌进了黑暗里,除了恐惧,更多的心冷。
      
      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狗屁正义真的会比血脉相连的亲情还要重要吗?他始终是做不到像陈永仁那般理智,可以完全丧失人性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他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他落到陈永仁的手里,他这个弟弟又会不会这样来放他一马?
      
      倪永孝是憎恨陈永仁的,在他这半世人之中最不容亵渎的便是亲情,陈永仁心心念念的是想让他去坐牢,为此不惜以身试险装假成骨血情深的样子。
      
      那倪永孝就成全他,不是喜欢乔装成古惑仔吗,那就让他变成真正的古惑仔吧!
      
      永远。
      
      回不了头。
      
      倪永孝有些焦头烂额,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陈永仁有可能知道的东西毁得一干二净,他要不动声色,既不能让陈永仁发现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又不能让手下的人对陈永仁产生怀疑以免他发生任何的不测,他赤脚拿着支天秤踩在钢索上,稍微有点倾斜他便会跌进万丈深渊里,他好久没有这样为一件事倾注心力了。
      
      等他有空回别墅的时候又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他的心里居然有些忐忑,不知道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个什么局面,他以往行事果决,凡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而对于这个女人,他却有踌躇,或者说,他有期盼。他害怕自己会失望,又不安地犹豫了几天。
      
      子兮正在后院踩单车,那一晚之后已悦几乎没有再见过她的笑颜,有时候强撑着嘴角挤出些笑意,眼眶却早就湿了,这让已悦根本不忍心再将那晚发生的事追问到底,倪永孝也不来了,热闹的别墅又恢复了子兮到来之前的死气沉沉。
      
      子兮汗流夹背,衣裳粘在身上,脸上的液体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的心底充满了恨意,恨自己软弱无力,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依旧是不想放手,恨他薄情寡意她仍旧是对他念念不忘,她将心里的恨意变成力气,踩到筋疲力尽,挥汗如雨地摔坐在地上哭。
      
      爱情,或许就是你有千万个要离开他的理由,却仍然是舍不得。
      
      倪永孝倚在门框上一直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从失望到心伤,心里隐刺刺地疼,他同样地无能为力,只有子兮能真正在心里放下,他们的未来才有署光。
      
      她终于是哭得累了,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滴,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抬眼望着天空,眨了眨红肿的双眼,不让后面的眼泪再掉出来,她又吸了吸鼻子,甚至微笑着捋好了自己凌乱的头发,才扶起她的单车往前院走,走着走着她就看到了倪永孝,抱着双臂半斜着身子,她停了半秒钟,随即低着脑袋推着单车继续走,走到他身边却再也走不动了,他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没有用几分力,她却像被钳实了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他没有说话,只将她往身上一拉,她便松了那辆自行车掉进了他的怀里,他搂紧了她,她轻微的反抗,却深知自己根本不想离开这具胸膛,倪永孝的下巴抵着她的发,任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衬衫。
      
      倪永孝做了个恶梦,梦里的陈永仁将一副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义正言辞地举着的证件告诉他,“我是警察!”的时候他就突然乍醒了!他的心还未平复下来,在漆黑里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居然空空如也,心瞬间又绷紧了。
      
      连一脉骨血的弟弟都不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他还可以信谁?!
      
      子兮枕头那一边是冰凉的,这证明她至少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倪永孝这段时间处理着陈永仁那些事怕是累了心,回来几乎卸下了全部的防备,事实上,他对子兮的家事知根知底,从来没有对她有过这方面的戒心!
      
      他的额上飞快地布上了一层冷汗,他没有开灯,等到眼睛完全适应了这道漆黑才轻手轻脚地下床,他推开了洗漱间的门,确定里面没有人又将窗帘拨开了一个角,他望着窗外,眼睛在黑夜里探索着,确实没有任何的不妥。他刚准备放手,一张白纸便从上往下飘,在他的眼底摔到了地面。他抬头望着天花板,飞快地放开了窗帘,拉开门,直奔楼顶。
      
      子兮手里拿着支毛笔,刚写下一行字纸就被风吹到了半空,她扬长了胳膊颠着那张纸,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尖上溜走了。
      
      她又抽了张纸出来,写下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词句。她吹干了墨渍,将纸条折成小小的一条,她将它塞进身侧的一盏小花灯里,看着那点点烛火升到半空之中才放下心来。
      
      她仰望着星空,双手合手抵在唇边,似自言自语,“七巧娘娘,我知道离七巧节还很久,但我又怕你那天太忙了,听不到我的声音,所以,我现在放花灯。娘娘,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但我真的很爱他,爱到每天都想掉眼泪,开心的、感动的、伤情的,他的每一句话、说每一句话的语气都会影响我的心情。你说,这就是爱情吗?”她又神伤了,睡在他旁边,几乎整晚都感到他睡不安稳的颤动,让她心疼不已,“七巧娘娘,如果爱一个人真的要经历这么多的痛苦与磨难,那就只让我爱他吧,他这一辈子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她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个小玩意儿,放在月光下倪永孝才看清楚,是一男一女两只水晶鞋。
      
      这是子兮那天跟他去逛街的时候在精品店看上的,她让店家在上面刻了几个字所以迟了几天才拿回来,她本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她的王子给了她水晶鞋让她开始了华丽的人生,每个人都期盼童话的甜蜜,却极少有人明白灰姑娘要遭受多少的苦难才能和她的王子终成眷属。
      
      倪永孝的心里是个说不清的滋味,泛着苦、泛着酸,她这么一心一意地对他,他怎么会认为她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呢?他已经草木皆兵到怀疑身边每一个人的程度了吗?她要是真的想对他不利早在她睡在他房间那晚就已经可以动手了不是吗?
      
      倪永孝觉得自己不可原谅!!
      
      但是,他确实还欠她两条人命!这事就像个诅咒似的种在倪永孝的脑海,最近越来越清晰,甩都甩不掉,这让他头痛不已,只能用意识来刻意掩盖、遗忘。
      
      “兮儿……”倪永孝踱到子兮的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子兮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地将那两只水晶鞋别在身后,她有些慌乱,“怎……怎么醒了?”看着他单薄的睡衣又关切地摸着他的胳膊,“你冷不冷?是不是睡不好?”
      
      他没有说话,将她揽进了怀里,他再冷的心也被她照暖了。
      
      “你的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从那两只水晶鞋上取下来一只放在他的手里,“送给你的。”
      
      这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她唯一能买得起又想送给他的东西。
      
      倪永孝捏在手里打量着,小小的鞋面刻了更小的字,他的那只是‘孝兮兮’(笑嘻嘻),她的那只是‘兮兮笑’(嘻嘻笑)。
      
      己悦好久都没有将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了,事实上是因为倪永孝好多年没有约过她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还是想不起具体的日期,十多年前的事了,她想起了那一次的约会,不由得心底一紧,那一次,他向她提出了分手!
      
      也是那次她才知道,他从来不曾提起的家人居然是香港的黑色会份子,他的父亲,香港最大的黑帮组织——三合会的龙头。
      
      他在一间咖啡馆里,宁静地向她阐述着一切,他告诉她,他要回国了,所以就此分手。
      
      他给了她一份房产,在LA的繁华地段,作为他这几年来的补偿,已悦几乎跪在地上哀求他不要抛弃她,她从未试过这般为了一个男人自尊全无,但她顾不上,她只知道失去了他,她就会死!
      
      她抛下了所有的仪态,用他们这几年的情感作筹码,只求他的一时心软。她最终还是成功了,成功地跟着他回了香港,她看着他结了婚、生了孩子,只是倪永孝言出必行,自此再也没有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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