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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银河 ...

  •   王子兮伸出脚,慢慢点着面前的地,一点一点、举步维艰地踏出了第一步,总算长吁出了一口气,是的,他没有骗她,她确实是可以的,跨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第二步便简单得多,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小段路,又停了下来。
      
      “庄生!”她唤了一声。
      
      “我就在你旁边。”
      
      “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着我?”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听到一些细小的议论声,离我远远的。”
      
      倪永孝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保镖,像架起来的两排人墙,将那些路人隔在了离他们远远的地方,是的,他们确实在指指点点。
      
      “没有人在议论你,因为你心里介意的是别人议论你,所以总会觉得别人在议论你,那只是你的错觉。子兮,你要坚信,你不过是个眼睛受了伤的女孩而已,很快你就会好的,每个人都会有病痛,这是一件极平凡的小事。”
      
      是啊,她的一切不自在,均来自于她的自卑,她以为她要瞎掉的自卑感,她不能让这种自卑陪伴她一辈子,即使要失明!
      
      “庄生,我想离那些人近一点,我让他们知道,我不过是个生了病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
      
      倪永孝嘴角浮出一个笑,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对带头的那个保镖打了个眼色,那帮保镖便散了。
      
      王子兮心里的恐惧在倪永孝的陪伴之下渐渐消逝,而随之而来的恐惧袭上的是倪永孝的心头。
      
      从他坐在这个位置之后,他就从来没有试过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穿行,那涌动的人头里随时会有人窜出来拿走他的命!
      
      这就是□□的悲哀,无论怎样的运筹帷幄却难敌这些不可预料的意外。
      
      倪永孝又陷进了那团黑色之中,幸好他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温暖的手给了他不可低估的力量,他拽紧了它,像在给它力量,实际上是在向它索取着力量。
      
      那帮保镖散了,他们被来来往往的路人推攘着,两只手越抓就越紧,子兮放开了心结,心情大好,沿途嗅着那些街边小零食的味道,走走歇歇,吃个不停,倪永孝没吃晚饭被她鼓捣着同样吃了不少垃圾食品进肚子。
      
      一直以来,倪永孝都住在自己装塑起来的精神世界里,高高在上,与一切世俗通通隔绝,外面的世界王子兮比他熟悉得多,她带着他在尘土里穿行,让他行走在地面,真真正正走下神坛变成一个“人”。
      
      倪永孝曾经也过过“人”的日子,在他青葱的岁月里,飘泊异乡,根本没人知道他是倪坤的儿子,然而,他肩负着的家族的使命,将他那段短暂的快乐时光一早就扼杀在了加利福尼亚州,他从来不敢去叛逆甚至去爱,他的人生,倪坤一早就已经为他布置好了,包括娶妻生子,从他学业完成踏足香港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他将在这了无生趣的人生里渐渐老死,而今天晚上他有着豁出去了的心态,他感觉自己是累了,端着架子高高在上被人膜拜着的日子让他心生厌倦。
      
      面前的这个女孩,并不知道他就是倪永孝的女孩,她现在正带着他坐在某个路边大排档,夹杂在喧闹与汗臭中间喝着啤酒,讲诉着那间原属于他的"马坤记"里发生的趣事,这让他有一些炫晕,他像是被另一个人上了身似的。
      
      今晚他就是庄先生,而那个疲累的‘倪永孝’,如果今天晚上死不去,那就他歇歇,明天再叫醒他吧。
      
      然而,他今天运气不错,平时提心吊胆惯了,总觉得自己性命芨芨可危的倪永孝,在没有保镖伴着的情形之下独自在这乱哄哄的街头这么久居然毫发无伤!他想起以前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子,居然忍不住想笑,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黑暗和可怕。
      
      晚上,他们弃了车打了的士又去了山顶,王子兮喝了一些酒,整张脸红扑扑的,倪永孝也有些微醉了,他搞不清楚是他的人醉了,还是他的心醉了,他们并肩坐在山顶打嗑睡,被微微凉风阵阵吹着,倒像是醒了一些。
      
      “今天晚上是不是有很多星星?”王子兮悠悠地开口,“以前,眼睛看得见的时候总觉得能看见星星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从来没有好好看看那些千里之外亮点,直到现在看不见了,才会想起它们曾经是那么的好看,为什么人总不能在拥有的时候珍惜呢?总是要在失去之后再来缅怀……”
      
      她眼睛看不见之后,她人倒是成熟了不少。
      
      “对,今晚有很多星星。”倪永孝抬头仰望着那片星空,清了清嗓子,“我说给你听啊,离我们太阳系最近的那颗星星呢,它是‘比邻星’,位于半人马座,是半人马座α三合星的第三颗星,恒星分类属于红矮星,它是由天文学家Robert Innes于1915年在南非发现的……”
      
      “嗯……不要!”王子兮打断他,“这是阿sir上课的说法,但今晚我不想要阿sir,你要这样讲……”她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在天空里有条银河,旁边住着一个叫嫦娥的美丽姑娘,她有一个非常心爱的男人,总是让她忍不住为他们的爱巢添点生气。她很喜欢银沙,沙盆里装的都是那些沙,她将它们倒在银河上,铺出一条金光闪闪的道路,指引着她的爱人回家,那些银沙便是我们看到的星星了……”(这个故事改自今何在的《悟空传》)
      
      靓坤阴霾了好多天的心情,终于有放晴的迹象了,找了这么些天,终于是让他将子兮家放火的那两个人挖了出来。
      
      果不其然,真的是他洪兴的人!
      
      现在,那两个小黄毛被他反手吊在架子上,打得奄奄一息,鼻子里的血正像下雨一样淅淅沥沥地洒在地板上,靓坤歪身仰在沙发上对着他们吐烟圈。
      
      该死的,他们就是捞点外快帮人放了把火而已,谁知道怎么就招惹到这个祖宗了!
      
      靓坤有多丧?铜锣湾估计没有人不知道!
      
      他们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
      
      知道的全都说了,这个鬼见愁不知道还要折磨他们到什么时候?!
      
      查理张最近也是提心吊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去纵火竟然搞出了人命,连带着连公司都不敢去了,每天开着部车东游西荡的,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灾难会砸到他的头上,倪永孝一直没有联系他,他也不敢轻易找上门去,一切只等着风平浪静后再说吧。
      
      但,始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白天,他躲到郊外钓鱼打发时间呆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敢回家,刚从停车场进楼梯间就被人用麻袋蒙住了脑袋,连拖带拽地拉上了一台车,车子开了大半个小时,直到周围都静压压的才停下来。
      
      他又被拖了下来,踉跄着被推进一间屋子,头上的麻袋才被拿下来,他眨巴着眼睛,还来不及看清楚这间昏黄的屋子里的布置就听到一把沙哑的声音传来,只说了一个字,“打!”
      
      那些拳头和脚就如狂风骤雨般向他砸了来,打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抱紧了自己缩在一角求着饶,“别打了,别打了!大哥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一遍遍地询问,对方完全不听他的话,直到他被揍到地上,连咳嗽都有血吐出来,他们才住了手。
      
      靓坤嘴上叼着一支烟,吊儿郎当地蹲在他面前,他猛吸了一口,两指夹着烟头的手一把抓起查理张的头发,拉得他不得不跟着靓坤的手仰起了头,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口烟就劈头盖脸地朝他盖了来,熏得他不住地咳,一咳又拉得他的内脏疼,吡牙咧嘴的样子像只正遭受着虐待的猴子。
      
      “你是谁?”查理张搜肠刮肚都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眼前这个男人,更别说打交道了。
      
      “我叫靓坤……”他依旧那么吊儿郎当,只是那把沙哑的声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是你放火烧了我马子家……”
      
      靓坤就这样静静地直视着他,就像跟他讨论着呆会儿出去吃什么菜一样的轻松。
      
      查理张的头上有汗珠冒了出来,他明白,一直让他惶惶不安的那件事,很有可能让他在今晚没了命。
      
      他不想再狡辩,人家能将他带来自然是有证据在手的,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死了也好,这担惊受怕的日子简直让他比死难受得多,然而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他们还那么年轻,他要是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查理张在矛盾里纠结着。
      
      人呐,千万别行差踏错一步,不然就会万劫不复!
      
      他被靓坤那些烟熏得反胃,不停地咳,咳得连他身上的名片都掉出来了。
      
      “庄澄地产……尖沙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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