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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勇气 ...

  •   倪永孝再来又是半个月之后了,那天是早上来的,身后跟着Dr秦。
      
      子兮正在园子里看书,倪永孝还未开口,她便搁下书站起来,雀跃地喊了他一声,“庄生!”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听到门口有车的声音。”她冲他一笑,“可能现在眼睛看不见了,嗅觉和听觉倒是灵敏了很多,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而且……”她又嗅了嗅,“今天来的应该不止你一个人。”
      
      “你是我见过最乐观的患者。”秦火上前,打了声招呼,“我是Dr秦,过来帮你拆线。”
      
      “Doctor”她呼了一声,满脸喜悦,“太好了,可以麻烦你去看看我爸爸吗”
      
      “他怎么了”倪永孝问。
      
      “我觉得他快醒了,这几天我帮他按摩的时候,总觉得他的手指在动。”
      
      “OK,那我们先看你爸爸。”秦火答她。
      
      她紧张地立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答案。
      
      “放松点,没事的。”倪永孝盯着她,似在给她安慰。
      
      那晚之后大半个月没见了,估计已悦照料得不错,精神好了很多。
      
      “嗯!”他熟悉的声音就像一剂神奇的药水,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响起来,听到了,便放心了不少。
      
      秦火出来了,子兮很着急地拉着他问,怎么样
      
      “你的预感是对的,你爸爸很快会醒来,现在,我可以为你拆纱布了吗”
      
      棉纱,一层层地绕开,王子兮那双水灵的眼睛此刻更像一双毫无生气、死了很久的鱼的眼睛,右眼眼白混浊不堪,连带着眼珠都被覆盖住了一些,丑陋不已,她轻轻地闭合,像要适应这刺眼的环境。
      
      “感觉怎么样?”秦火问。
      
      “能感觉到一些光线和重重的黑影。”她对着秦火的身影扬着脑袋,说出目前的感受。
      
      “OK,你先慢慢适应这些光线。”
      
      秦火望了一眼倪永孝,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到偏厅僻静处,只剩已悦扶着子兮慢慢地在花园里转。
      
      “视觉神经大面积受损,而且细菌蔓延速度非常快,要尽快手术,摘除玻璃体,剔除传染源,如果有合适的晶体,这次手术将会是换眼最佳的时机。”秦火道,末了又加上一句,“也会是唯一的时机。”
      
      他说得如此的透彻,倪永孝根本没有再问的必要。
      
      “日本的医学一直在世界前沿,井上博士是眼科权威,我想,如果有他帮忙,手术成功的机率会高很多。”秦火将一张名片递给倪永孝,有些歉意地耸了耸肩,“你知道,这种事……”
      
      倪永孝很明白,将换眼睛这种事告诉他已经违背秦火的职业操守和做人原则,要不是秦火欠他的人情,他根本不会与倪永孝这种人为伍,倪永孝接过那张卡片,又问了句,“她爸爸,怎么样?”
      
      “她爸爸确实很快会醒来,但是我检查过他的身体,一样衰败得很快,这次醒来,怕是回光返照之象,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倪永孝没有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送了他出门。
      
      已悦已经去安排午饭了,子兮仍坐在后院晒太阳翻着一本《双城记》。
      
      倪永孝走近,才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凸出来的点,顿时间有些头皮发麻,他忍着情绪,让自己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拉开张椅子坐在了子兮那张桌子的对面,“你会盲文?”
      
      “上学的时候贪玩,学过几天,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她对他微微一笑,或许是自己有些不好的预感,笑容没有以往那般明艳了。
      
      “看了这么多了?”倪永孝从她手里接过那本翻过了四分之三的书,轻触着上面的点,闭上眼睛用指腹感受着那一个个的英文字符,却是心浮气燥得摸不出一个。
      
      那些平时看上去多么理所当然的事对一个眼睛不方便的人来说是何等的艰辛!
      
      “我念书的时候看过一大半了,总是时间不够搁置了,现在有空了,才请悦姨帮我买了回来,其实我才翻了三五页而已。”她小脸微微红,朝着倪永孝吐了吐舌头。“不过,我想我得快点熟悉它,万一哪一天要是真的看不见了,至少……还有些精神寄托……”
      
      “你不会有事的!”倪永孝合上那本书,突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沉重地承诺。
      
      “啊?”子兮微张着嘴,有些无措,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Dr秦已经跟我说过了,你的眼睛并不是很严重。迟一点我们会去一趟日本,那里有一个叫井上的医生会帮你做这次手术,手术后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可以见到这个世界。但在去之前,你一定要保持好的心态,不许再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这是王子兮第一次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与她初时接触他的冷冰冰有着差天共地的变化,他的声音很好听,软绵沉缓,让她突然想到了‘天籁’两个字,是啊,他就是像是上帝派来打救她的使者,总是让她在惊慌中找到沉厚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王子兮低头应着他,不让他看到她现在燥热的脸,她伸手摸着自己那本书,想遮掩一下眼前的窘态。
      
      “想继续读?”倪永孝将那本书交到她的手里。
      
      “我想知道他们的结局。”她手指在那些凸点上浮动,反反复复,好半会儿才摸出一个英文字符,“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庄生,你有事可以先去忙。”她有些尴尬,像是被一个很重要的人窥见了不堪。
      
      “我读给你听?”倪永孝又接过那本书轻轻合上似要化解掉她心底那点介意。
      
      “啊?”她又是一愣,反应了过来,淡淡道,“我只有盲译版的。”
      
      “没关系,我记得。”
      
      “全文?”
      
      “Yes!Now,May I help you,lady”他故作轻松地用夸张的腔调问了一次,如父亲逗趣着自己不开心的女儿一般。
      
      王子兮‘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完全忘掉了尴尬。
      
      他们便在这鲜花簇锦的小花园里读着那本《双城记》,用他流利又复古的伦敦音。
      
      音色起伏,仿佛一幕幕鲜活的话剧浮现在了王子兮眼前。
      
      己悦为他们准备了红茶和糕点,就像一位贤良淑德的母亲为挚爱的丈夫和乖巧的女儿预备着下午茶一样的惬意。
      
      没有关系的一家人,其乐融融。
      
      傍晚时分,倪永孝在最后的章节前停止了阅读,“留着结局,等你眼睛好了再看,好不好?”他想留个悬念,让她有等待的期盼。
      
      “好。”王子兮点了点头。
      
      “那约好了哦?”
      
      “嗯!”
      
      他们又再确认了一次。
      
      倪永孝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离倪家晚上开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回去倒是刚刚好。
      
      己悦已经帮他备好了外套,这是规矩,晚饭时间是他们一家人相聚的时间,他能给予家人的时间,所以,就算他有其它的事,也是先回了家吃完饭才离开,所以他总是三更半夜地才来,己悦早已经习以为常。
      
      子兮见他起身,急急问了一句,“你要走了吗?”
      
      “有其它的事?”
      
      “没有……”她欲言又止的失落样子并没有避开倪永孝的双眼,他抬了抬手接过已悦已经架好的那件衣服,让她先下了去,“我今晚会在这边过夜,想出去逛逛,子兮你有兴趣一起吗?”
      
      “真的吗?”她的喜悦不溢言表,“我真的能出去吗?”她问出口又觉得不对,“还是算了,要是碰到靓坤的人就麻烦了……”
      
      倪永孝没有说话,一只手拎着外套,另一只手直接拉着她的手就往外带。
      
      “庄生,这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子兮驻步不前,提醒着他。
      
      “我们不去靓坤的地方,我们会很安全,这不会给我带来任何的麻烦,相信我!”
      
      子兮跟他上了车,倪永孝亲自开的车,前前后后四辆保镖车,一路风平浪静。
      
      子兮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街道独属的味道,空气里掺杂着汽油、小吃和行人的味道,她蠢蠢欲动地想跳跃着行走,却不敢松开抓着倪永孝的手。
      
      “不用怕,去你想去的地方。”倪永孝放开她的手。
      
      她如立在悬崖边一样,丝毫不敢再动弹,这个陌生的地方,空旷一片让她没有一点可以扶住的东西,她的心底充满了恐惧,感觉稍微一步,即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子兮,勇敢一点,在你的面前是一片平坦的街道。”倪永孝鼓励着她,却明显感觉到了她微微颤动的双腿。
      
      “子兮,真正的阻碍在你的心里,放下它,勇敢踏出第一步。”
      
      “你可以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倪永孝一句句地鼓励着她,他的心底有忧愁,不说目前他还没有为她找到合适的眼睛,就算真的找到了,她复明的机会也只占到一半,他给她承诺让她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却不得不作好她要永远失明的准备。
      
      他要她自强、要她勇敢,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失去父亲之后、在漆黑的世界里慢慢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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