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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恩人 ...

  •   倪永孝皱着眉,退出她的房间,己悦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不等他开口已经将答案告诉他了,“那女孩说想适应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然她爸爸醒来发现她失明了会很担心,很难过。”
      
      倪永孝低垂着头,抱着双臂,望了一眼这满屋的实木家私,淡淡道,“我知道了。”
      
      王子兮这一觉睡醒已经十点多了,她确实是太累了,而昨晚来了这个新地方,一入眠就是各种梦魇,挣脱不开,而奇怪的是睡到后半夜,那些梦魇没有了,她梦到自己泡在一个温暖的浴池里,四周都是花,好香,温热的水流在她身体上划过,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放松,所以一睡就不知道醒了,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根据她以往的起床经验,她知道她这一觉应该睡了很久很久。
      
      她摸索着下床,按照前一天熟悉过的环境,小心翼翼地踏出门,现在,她该去看看王志成了!
      
      她数着步子,一点点地往前走,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停了脚,如果没记错,前面应该有个柜子,比她矮半个头左右,昨天她撞了上去,连带着上面一个用来装饰的花瓶都掉了下来,她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安,虽然己悦不肯跟她说这个花瓶的价格,但按照她关于这个房子的描述和摆设,子兮猜想这个庄先生应该是个极有品味的中年男士,而她昨天撞碎掉的那个花瓶很有可能是个古董!
      
      也是自己太心急了,只想着快点熟悉这里,等爸爸醒了至少不会发现异样,他身体不好,姑妈又过了世,要是发现自己也失了明,只怕受不住这连番的打击,至少她要好好的,才能给爸爸生活下去的勇气呀。
      
      王子兮伸手摸了摸,前面居然一片空白,她试探性的又走了两步,那个柜子真的不在了?!是走错路了吗?她按照记忆往另一边走去,那边应该有个实木的茶几,她连跨了几步居然又没有?她着急地想搞清楚眼下的情况,为什么过了一晚,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还是她的记忆根本就是错的?
      
      王子兮很迷茫,探着手越走越远,一路却畅行无阻,她这是到哪里了?她越来越焦急,越走就快,终于在她约摸着是门的位置被弹了回来。
      
      她小心地上前,摸着前面,像是一些弹簧带拉成一片网,她又拉着那些弹簧带,一步步地跟着走,走了一个圈,又回到了自己那间房的门口!
      
      这个大厅,家私被全部清了出去!所有靠近墙面十公分的地方都用弹簧带隔开了!子兮摸着前一日被撞伤的胳膊心里瞬间被一股暖意填满了,让她觉得眼前是一片明媚。
      
      “你醒了?”是那把熟悉的声音。
      
      她雀跃地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了声招呼,“早呀,庄先生。”
      
      “早。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
      
      “没关系的,安心住下来,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嗯……”她咬唇思索着,“我是说,靓坤那里……他是个□□……我怕他会给你的生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找不到我的,放心。”倪永孝安慰她,“这个地方很隐密。”
      
      她点了点头,不再坚持,“等我爸爸醒来身体好一点,我们就会走。”
      
      倪永孝一笑,没有再接话,招呼她道,“先去吃早餐。”
      
      “在这之前,我想我应该去做两件事。”
      
      “先去看你爸爸?”
      
      她点了点头。
      
      他带着她,到王志成的房间,确定他安然无恙才松下一口气。
      
      “第二件事呢?”
      
      “我还没洗脸……”她吐了吐舌头,样子调皮极了。
      
      “你今天心情不错?”倪永孝将一碟早餐推到她面前。
      
      “我爸爸跟我说,人生一定要积极,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逆境,消极的心态只会让事情更糟。”她扬头对着他,咧嘴一笑,“而且,你不是跟我说我爸爸会醒吗?我希望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好好的,我姑妈没了,我不能再自暴自弃,所以,就算真的要瞎,也不能让爸爸知道我会瞎。”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眼睛?”她这么小,能有这样的心态是倪永孝没有想到的。
      
      “我担心也没用啊,每天唉声叹气的只会更难恢复,这个道理我懂。而且,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我想老天不会这么残忍让我瞎掉吧?”
      
      她是如此的乐观,让倪永孝有些无措,他定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她,扬了扬手,“先吃早餐。”
      
      “好啊。”她伸手摸着碗碟,弄翻了面前的牛奶,洒得满台都是,奶液弄湿了餐台布,滴到她的腿上,她慌乱地想起来收拾,一动起来乱得更多。
      
      “不要乱。”倪永孝拉停了她,“等别人来收拾。”
      
      子兮那张小脸暗了下来,羞愧不已,“我真是没用。”
      
      倪永孝抬了抬手,远处的己悦才敢过来。
      
      “重新拿份早餐过来。”他淡淡吩咐一声,带着子兮坐到长桌另一侧,等己悦将另一份早餐拿过来,放在她面前,离开,才开口,“不要着急,听我说。现在在你面前有一份早餐,盘子离你25厘米远,盘心正对着你,这是一个正方形的磁器,边长18厘米,叉子在盘子左下角,与盘底边呈45度的方向放置,刀子在右边,相反的方向,早餐在盘心位置开始,覆盖面积为80平方厘米,牛奶在盘边的左上方,165度左右的位置,线长20,清楚了吗?”
      
      子兮点了点头,静下心来按照他提供的位置,拿起刀叉,她预计好方向,小心地切下一块火腿,放进嘴里。
      
      “YES!”她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不要得意忘形。”而他像个严厉的教书先生。
      
      “收到。”她又吃了两口,拿过那杯牛奶,喝了一口,“谢谢庄sir!”
      
      倪永孝一笑,“有这么聪明的学生,庄sir很开心。”他今天也是难得的好心情,竟然会跟个小丫头在这里逗趣。
      
      王子兮甜甜一笑,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她放下手里的牛奶杯,又将手伸到了半空中摸索着,倪永孝拎起纸巾盒,她的手触碰到纸巾顺手抽了两张,就像与生俱来的默契感,不用一句话,她轻拭着唇瓣,又说了声,“谢谢。”
      
      “吃这么少?”
      
      她半歪着身子,削瘦的锁骨就从己悦那件深V领的睡衣里露了出来。
      
      “吃饱了,平时我都不吃早餐的。”她随口答着他。
      
      “现在学校的餐很难吃吗?”倪永孝只当她是个学生,不喜欢学校的伙食。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退学了。”
      
      “哦?”倪永孝停了手里的叉子,重复了一次,“你退学了?”
      
      “我爸爸身体不太好,需要很多钱看病,所以我就退学了。”王子兮随口应着。
      
      或许是她在最无助的时候他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王志成的病床边,又或者是她睡在他这间房子里,睡梦之间突然涌现的舒适感,还有可能是他将屋子里那些实木的家私全部都搬走了,最最有可能的是,他居然换了跟倪永孝用着的同一种味道的香水,这让子兮觉得他是个极好的人,一个有着不凡品味又心地善良的中年男人,他可能是个学者,也可能是个教授,或者是工程师,想着他这个年纪还对数据有着这么高的敏感度,是个会计师也有可能,不管是哪一种,在子兮的认知范围都是“好”的角色,这让她心底那一点点心防被卸下。
      
      “可是……”倪永孝顿了一顿,“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将家里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贷款顶了一间食肆,可惜,我家的房子被烧了,只怕马坤记很快也会被银行收走……”王子兮的脸色暗了下来。
      
      “马坤记?”倪永孝手里的叉子上叉着一小块培根,举在半空之中又连着叉子落在了盘子里,马坤记居然是她顶了下来了?!
      
      倪永孝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孽缘,马坤记本来是他倪家的产业,倪坤当年摆字花档,赚的第一桶金便是和一个姓马的兄弟合本买下了马坤记,马坤记的‘坤’便是取的倪坤的‘坤’字,说来也是巧,自从买了这间马坤记,倪家开始一路顺风顺水,倪坤对它感情很深,即使后来家业渐大,每晚做完事也要去马坤记坐坐,后来,倪坤死了,倪永孝就是在这间食肆里解决了当年意欲造反的五大头目之一的甘地,甘地被烧死在那里之后,倪永孝便将它低价放了出去,过个三五载等这些事情都淡了的时候,他便会再将它收回来,当然,这些交易是通过第三方渠道完成的,马坤记在多年前就已经在名义上跟倪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马坤记会阴差阳错地落在王子兮的手里。
      
      “对,马坤记,是个龙蛇混杂的小排档,一般去消费的都是些古惑仔,庄生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她一说这些,就想起了她姑妈,一张小脸越发阴暗,“早知道我就应该让地产商将家里那块地皮收走,不然我姑妈也不会……”
      
      她口中的地产商自然是查理张,只不过她认准了那把火是靓坤放的,现下想起来自然是自责不已,她怎么可能想得到,这把火是查理张放的,而真正的凶手现在正风轻云淡地坐在她面前被她当成了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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