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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结局 ...

  •   子兮一路将油门踩到了底,所有能说的黄志诚都告诉她了,倪永孝确实是出事了,十几年前一桩谋杀案牵扯到五条人命,当年死里逃生的人十几年之后才突然跳出来,变成了警方的污点证人,证据确凿,只等排期侯审。
      
      倪永孝的旅行证件被扣了,短时间内出不了香港。
      
      子兮去了倪家,这个她这一辈子都没想过要踏足的地方,偌大的房子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一个看宅子的管家。
      
      她又回了别墅,心情一路忐忑。
      
      倪永孝还在别墅里,被她砸穿了脑袋之后伏在她的床上不曾动过一下,他累了,觉得很累。韩琛的电话终于是来了,他不想要倪永孝坐牢,而是想要他死!或许在一年之前倪永孝都搞不懂为什么韩琛会这般鱼死网破,而现在,他十分明白韩琛的用意,如果是谁杀了他的兮儿,他一样豁了半生也会去拼命!
      
      倪永孝无能为力,“从政”这条路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黑色会就是黑色会,哪里洗得白?
      
      他要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黑色会他便可以轻而意举地用各种方法去解决了韩琛,奈何他现在被架得这么高,全香港几百万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他根本动弹不得,他被指控谋杀之后,这一场搏奕不单单只是倪永孝和韩琛的私人事件,更变成了香港政府展示自己铲除黑色会决心的平台!
      
      成也97,败也97。
      
      兜兜转转十多年,他以为为倪家铺出了一条康庄大道,谁料这仅仅是他为自己挖出来的葬身之地!
      
      韩琛是有备而来的,封死了他所有的后路,他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全家人都送了出去,他以为有这么多双眼睛看到,他的家人怎么都是安全的,谁料到,一转眼,全部都变成了韩琛制约他的把柄!
      
      他现在只是半个黑色会,不够黑又洗不白,政府想打沉他,谁都救不了他!
      
      他作了必死的准备,打算用自己去换他全家人的平安。只是,他的兮儿和儿子,他本打算用余生去弥补的那两母子,终究还是败给了时间,带着遗憾,终结一生。
      
      他没有机会了,在收到韩琛电话的时候他才不舍地将王子送走,这是王子刺伤他之后,父子俩第一次平心静气地坐下来交谈,他跟他的儿子说,他不能为靓坤去填命,他的命有太多人想要,所以,他注定只能欠自己的儿子。
      
      他要将王子送走,迟点,会让他的妈妈回到他的身边,他还对王子说,他这一辈子做过太多的错事,明知道只是个奢望,还是忍不住想问他,“能不能原谅爸爸?”
      
      王子低着脑袋没出声。
      
      他面对着这个小人儿,像鼓足了勇气,又问,“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
      
      王子红着眼、咬着牙,紧盯着他倔强地摇了摇头。
      
      “就一声。”倪永孝像在哀求他。
      
      他仍然是摇头。
      
      倪永孝便放弃了,让永仁送他走。
      
      他送走了王子,回到别墅想办法让子兮走,他当初留下她是因为他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个丧彪会对他们两母子不利,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来保护她们了,只能用一切卑鄙又下流的手段逼走她,他知道她有多爱他,只能让她厌恶、恶心,走得对他没有一丁点留念。
      
      只是,他怎么舍得?
      
      他才感觉到那一点点生活的美好啊,突然就被扑灭了希望,一下回到了他还不认识她的那个时候,生活在冰冷和黑暗里,胆颤心惊。
      
      他不敢睡,整晚都睁着眼睛,眼睛疼得连眨都不能眨一下,他像个死人一样倦在她的床上,被面上像还有些她的味道,他静静地呼吸,吸着吸着就闻不到那些味道了,他疼得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没有人会要他了,他曾以为自己是王者,其实他只是个被遗弃了的小丑而已。
      
      子兮回来了,就立在房间的门前,眼泪嗒嗒往下掉,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顶着头顶那个结了痂的伤口吃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眯着眼睛在看她。
      
      “兮儿……”他以为是错觉,张嘴喊了她一声,他的嘴唇爆裂了,喉咙也疼得不得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来,一巴掌就甩到了他的脸上,“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你要这么自私?为什么你从来不肯问问我的意见?想要我留我就要留,想要我走我就得走,我到底算什么?!”
      
      “对不起……”
      
      她失了控,伸手胡乱捶着他,“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又是对不起?为什么永远都是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
      
      他就揽住了她,不顾她的反对将她紧紧圈在了怀里,“我爱你!兮儿,我爱你!我想我是真的做错了,我后悔了,我不知道生离原来比死别更可怕,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我离不开你,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他从来不曾向任何人低下头,此刻,在她的面前,却无助得像个小孩子,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他需要她。
      
      她彻底投降了,所有的仇恨、不堪,所有对靓坤的承诺通通败给了那三个字,他从不曾对她说出口的三个字,她什么都不想再想、什么都不想再顾,她只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陪在他的身边。
      
      她趴在他的身上哭得声嘶力竭、天玄地转。
      
      子兮很早就起来了,天气有点凉,她抱着胳膊站在露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从地平线升起,今天的天气会很好,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能这样站在阳光底下的日子。
      
      倪永孝也起来了,踱近那个身影,要是以往,他会披一件外套在她的身上,但今天他没有,他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他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口气,有些眷恋,“兮儿,我从来没有试过像现在这么安宁。”
      
      她没有说话,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脸抚着他的脸。
      
      “你知道吗?我曾经试过很多的方法,想让自己快乐一点,但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我得不到快乐,我的心像缺了一个角。现在,你回来了,缺失的那一块便刚刚好填满了,兮儿,就算这些平淡的快乐只剩下很短的时间,我依然觉得很满足,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兮儿,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得到了真正的完整……”
      
      子兮悲从中来,“可是我却贪婪地想要更再多一点……”她回过身,双手环着他的腰埋进他的怀里,“我好怕……怕你会离开……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是那么爱你……可是想起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嗯……”他下巴顶着她的头顶,大手轻抚着她的发,定了定神,说得一本正经,“如果我去坐牢了,你就等我,等我出来。如果我死了,我就等你,等你来天堂找我。”他又想到了一些,“完了,我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可能上不了天堂。”他用极轻松的语气调侃着,像是看穿了生死,“如果你到天堂找不到我,别着急,带上我们都有的那只水晶鞋,只要你拿着那只‘兮兮孝’,不管上天还是下地‘孝兮兮’一定可以找得到你。下辈子,让我去追你。”
      
      “我不想要下辈子。”她忍不住泪水,“我只想要这一辈子,你欠我那么多,凭什么要用下一辈子来还?这不公平。”她不是以前懂事的兮儿了,不再处处为人着想,不想再独自守着委屈,只想任性一次。
      
      “这辈子我欠你的已经还不起了,既然都欠了,就让我继续欠你吧。我可以再要一个过份的要求吗?”他比她更任性。
      
      “不可以。”她的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兮儿……拜托你,带大我们的儿子。”他吸了吸鼻子,一颗滚烫掉在了她的头顶。
      
      “不要!我已经带了他九年了!我受够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难带?每天都要生病,寸步都不能离开……长大了更麻烦,调皮捣蛋一点也不像你!”她一点一点地数,一边掉眼泪一边笑,“我们跑了这么多地方,都快累死我了,怎么着你该你尽点义务了吧,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我非常愿意!上天呀,请赐我多一点点时间吧,这一辈子,我给我兮儿的实在是太少了……”
      
      子兮心如刀绞,她做不了任何事来帮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往教堂跑,她从来不会祷告,却学着开始祷告,祈求天地能放过这一双恋人,祈求怕发生事的永远都不要发生,她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好运气的降临,她只想用所有积攒下来的运气来换他后半世的安宁。
      
      倪永孝因为她也开始贪生怕死,他在做最后一搏,连黑色会祸不及妻儿的基本道德都不顾,遣了三叔去泰国,打算用韩琛在泰国的老婆和孩子作为谈判的筹码,他是太久没做黑色会了,完全被人捏在了手心,一败涂地。泰国那对母子根本不是韩琛的妻儿,还让三叔枉丢了一条命!
      
      所有能做的他都做的,根本无力扭转乾坤,韩琛铁了心要他的命,下了最后的通谍,他再不死,他全家人的性命都将岌岌可危。他的理智终于还是战胜了情感,为了他的家人,他又一次抛下了她。
      
      晚上,子兮从教堂回来,整幢别墅一点光都没有。
      
      她心情忐忑极了,倪永孝说了明天上午才开庭,为什么晚上就不见了人?
      
      她的心里泛起了很多不好的预感,颤抖着手扭了很久才打开门,门内却不是黑的,饭厅桌子上有一个盒子,四四方方,泛出些微微的光,她踱近那些光,就看到了盒子里一支笔,她诧异地拿起那支笔,才发现盒子底是空的,一个发光体在它的正下方,闪出这些光,她借着这些微弱的光四下望,望到了墙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她触了触笔头,竟然是石墨,她将笔尖触到那个发光体,瞬间就点亮整面墙,像一副流动的动画,惊呆了她。
      
      这是一些电线,用了石墨导电的特性,带动着画里的场景不停地变幻,她看到了他们的曾经,她失明时他拉着她去马坤记,在日本,樱花树的花瓣不停地往下掉,她穿着和服,他倚在门框上看得如痴如醉,还有这幢别墅的一切,他们养过的那盆三色茶花、饭团、蚂蚁和流浪猫,他似乎记得住他们所有共同度过的时光,最后,电流中的那个男人停在了女人的窗子下,他从身上掏出个戒指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钢琴声响了,他穿着正装极其认真地弹了一曲《卡农》,他这辈子什么都给不了她,却想为她做些什么,颇尽心力地安排了这一切,简简单单,却让她热泪盈眶,他收了尾音,起身,绅士地走到她身边递了只手给她,“May I”
      
      他们在那些微弱的光线下翩翩起舞,一如忘了这世间所有的不愉快。她随着他的步子轻轻倚在他的身上,默默地念,“倪永孝,阿孝,孝哥,叔叔,老公……”她停了,搂紧了他,像是要静止在这一刻。
      
      “兮儿,我倪永孝这一世何德何能,能得你不离不弃?”
      
      “兮儿,我想我是真的想结婚了,想和你一起生活,种些花草,想抱着你,醒来看你埋在胸口熟睡的脸,想清早起床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你,想在你做饭时从背后拥住你,想一起看电视,想夏天的夜里一起去散步,想冬天一起躲在被窝里……”
      
      “我知道生活不会这么轻易,我只想你在我的未来里……”
      
      只可惜,他没有未来……
      
      子兮睡得很熟,倪永孝在她喝的红酒里放了足量的药,能让她睡到明天早晨,他轻抚着她的脸,在她的唇畔留了浅浅一个吻,她床脚的沙发上放着一件婚纱,她一针一线亲手缝的,才完成一半。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穿着这件婚纱不停地跑,跑得快断了两条腿,还是没有看到她的新郎,在漆黑的夜里,她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挣扎着从梦里醒了来,满脸的泪。
      
      陈永仁从来没来过这幢别墅,第一次,却送来了倪永孝的死讯。
      
      他一点点地说着,将倪永孝的意思传达给她,他不让她去领他的尸体,他不愿意她看到他死掉的样子。“他说,他曾经在这片花草前向你要过一个过份的请求,是他唯一的心愿。”
      
      她吸着鼻子,一边掉泪一边骂他,“倪永孝,为什么你非要这么残忍?”
      
      起风了,轻风将凉亭那些她前些天写下的毛笔字吹得到处都是。
      
      他是不是早就看到了?猜她想随他而去,留下这个遗愿,连殉情的机会都不给她,让她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受尽煎熬。
      
      那张纸吹到了陈永仁身上,绢秀的毛字写着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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