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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青子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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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点慵懒娇俏的少女声音从御花园的湖心小筑里飘出来。微风撩起薄薄的白纱,现出里面一张粉嫩的娇颜。只听得里头少女漫不经心道,“太子哥哥你太不公平,凭什么五哥可以跟你一起去围猎,我就不能去。”接着一声低呵,“住嘴,你一个女孩儿家凭的顽劣。围猎又是你能去的了?”
少女不满的撇撇嘴。往嘴里丢了颗水晶葡萄,“五哥你别整天板着张棺材脸,有什么不可以去的,往年我不是还去了么。怎么今年就不行。。。”
“什么棺材脸,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话!”被说了的男子脸瞬间黑了几分,“又是小顺子他们几个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看我回去不扒了他们的皮。”五皇子长相俊秀,就是透着份清冷和死板。于是这个同胞妹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拿这个打趣他。这次更是连这些市井词汇都出来,一时间周围气氛都冷下来了几度。
“好了,容麟也是无心的,你也不用气她了。”温润如玉的嗓音,听着便让人浑身如六月里喝了冰镇酸梅汤一般透着舒服。薄纱撩开。穿白纱的男子人也长的恰如其声的温润如玉。“既然容麟一心想着要去,那便一起去么。母后那边通报一声,要是母后准了一起出去玩玩也没什么不好,再说那天原本也有些大臣家的内眷一同前往观猎的。”说完一双乌黑如深潭的眼眸直直盯着面前的五弟,容麒面上略微闪过一丝不自在,放下杯子,“二哥你便尽宠她,宠的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容麟见容麒松口,啪嗒一下跳下软榻,抢坐到容麒身旁,“谁说的五哥你最好了。容麟就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也不敢不把你放在眼里啊,是吧是吧,太子哥哥。”边说边朝太子那边眨眼睛。太子忍不住一笑,那边容麒面上又黑了三分。“那是自然。想想容麟也大了,十六了,母后前日还说今年殿试让父王留意可有中意的人选呢。”太子容清不着声色的把皇后前几日让他告诉容麟的事情说出来。果然话才刚落,纤纤素手一扬,亮光一闪刚刚还端在手中的玉杯轻轻巧巧扑通掉入了池子里。旁边端酒的小宫女刚上前一步,“公主。。”立马就被打断,“叫什么叫,本宫什么时候让你说话了,给我出去。”
清清朗朗的眉目,眼波一转,一点精灵气透出来,这样的女孩儿生在这宫闱内院,果真让人好不省心。心下暗暗叹了口气,容麒微微垂下目光。
清冷冷笑了声,眉毛一挑,“太子哥哥好说客,昨儿太傅还说呢,非礼勿言,容麟还说不通来着,要不太子哥哥给容麟讲讲。”
“容麟!”容麒拍了下桌面,斥道,“你给我坐下,越来越没规矩了。”
太子淡淡一笑,扬脸直视少女娇嫩如花的双颊,连愤怒都怒的眉目生动,突然心中一动生出几分怜爱,如此生动的表情这深宫中又能看到几个,想想那个和她同胞所生的哥哥,居然浮出一点苦涩来。其实母后本意是好。藩国和亲,唯一年纪正好的容麟又自幼在母后处长大自然舍不得远嫁,想着要是寻得如意的嫁了也好过千里迢迢从此相见无日的要好。只是这丫头,当下但笑不语。
容麟见太子看着自己不说话,倒也不怒了,乖乖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子葡萄酒,笑眯眯的喝了半杯,“太子哥哥,杨左相的女儿杨家小凤凰可是等着做你的太子妃呢,前儿她到母后处请安还给我带桂花糕了,这个母后可有同你讲?”此语一出,莫说太子就连容麒也变了脸色。容麟转眼去看容麒,见他微微皱眉一向波澜不惊的面上有了点碎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心生不忍。放软了声调抱住容麒的手臂,“五哥,你看这次太子哥哥都欺负我,容麟才不要嫁人,容麟说了与五哥一起的,说到了就要做到的是不是五哥。”说完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还是淡淡微笑的太子。容麒叹气,到底是谁把这丫头宠到现在这个地步,瞪了对面装无辜的人一眼,新仇旧恨,那一记眼刀难得的让太子真的有点郁闷了。
夜色如水,一个浅色的影子划过,手指一弹,窗无声的开了,轻轻巧巧的跳进窗户一个旋转姿态倒是说不出的漂亮潇洒,书房里一点豆光。书案前的男子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这把戏玩了这么多年,宫中的守卫都快厌了这丫头怎么还没个够。
刚想着一道阴影挡在自己面前,软软撒娇的声音,“五哥,我都来这么久了你也不理我一理。”把手头的羊毫笔放下,随手拿了玉镇纸压好了,站起来道,“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书房里的人早就已经自动退下了,七公主每隔几天的习惯,五皇子这里的人早就已经熟悉透了。
“咦,这次不是白豹了,这次这个是什么,蟾蜍么?哈哈。”一把抓起羊脂玉的镇纸放手心细细看了看,“原来是个貔貅,还以为是个蟾蜍呢,容清倒是越送品味越下去了。”
“胡说八道。”轻斥了一句,也没有什么动作,随便她玩去了。不妨却被身后的人跳上来抱住,“哥,你最近越发冷淡不理人了。”
刚刚开了半扇窗子,月晖透进来,照在男子的清冷的脸上,更多了份朦胧,淡淡的仿佛这个人不似人间该有一般。容麟猛地手一紧,想起点什么又讪讪放下,“这月光到好看,照的哥你跟仙人似的,我只道你要飞出去了呢,好像嫦娥似的抓都抓不住,哥你要是真到了月亮上可得记得给我带点桂花酒回来。”
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碎出一个微笑,点点容麟的鼻子,“你这丫头成天脑袋瓜子里到底想写什么呢。”
“没什么,哥,好久没下棋了,今夜难得好月光,我们下一盘。”
心不在焉,一个不留神半壁江山已成对方囊中之物。容麒叹口气,“麟儿的棋艺如今已经远胜过愚兄了。”满不在乎的抓了快豌豆黄放进嘴里,“是哥你让我呢,今儿真不尽兴。”容麒没应答,只是看着那一轮明月不知道思绪飘到了何方。
等回过神来,才知道女孩儿已经叫自己好久了。“哥,你看如何。”棋盘上赫然放着三堆棋子,两颗,三颗,五颗?眉眼一动,看向对面笑得一脸单纯无辜的女孩儿。“哥,这盘棋你打算怎么走?”
淡淡波乱了棋子,斜眼睨了对面一眼,道“怎么走,顺应天意。”
“真的?你不想。。”
“容麟!”厉声打断她,这种事情也是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容麟小心收起棋子,“哥的心思容麟自然知道,只是容麟担心,天意天意天不遂人愿,到时候哥该何去何从。”轻轻叹了口气,“你看这月亮,别处可比此处好。只可怜你我生在帝王家,何去何从。。。哥。。。倘若有一天可以离开这牢笼,你可愿陪在容麟左右?”
容麒瞪着容麟,一时竟然语塞。
容麟低声道,“哥,容麟已经长成,你已不需如此。。。倘若是你。。。容麟自当肝脑涂地追随左右。”等了许久未闻那人回答,才抬起头来,头上已挨了一弹指,“什么肝脑涂地,追随左右,你只要安安分分不惹是生非我就已经谢天谢地,母妃在天有灵了。”
宫装流苏袖里,素白的手紧紧握成拳,可怜可叹,我终究不是男子。本该装痴装傻一世,无奈你待我如此,让我如何放得下你。血浓于水,何况你们我本是同根同脉,暗暗用力,他日那人倘若负你,我定负天下人不负卿。
想必,内心一点点不服气又起来,放松了手扑上去搂住他,哥,你给我讲讲母妃的事情好不好。
容麟是什么时候走的?想想该有一时辰了吧,那么身后这人也。。。罢了,罢了冤孽真是冤孽。转过身去,后面那人漾起一脸和风煦暖,“你可愿回头见我了。”
站在窗口,容麒淡淡道,“此次围猎,凶险不定,我本不愿让容麟去,你又为何。。。?”
摇了摇头,随手丢给他一物,入手竟是刚刚那方镇纸,只是不觉一用力变碎成一堆簌簌的从手中落下。“哎呀,小心,仔细伤了手。”疾步上前握住了凑到月光下细看,幸亏没用什么大力还好没有伤到。不由得埋怨自己,还真着了那小丫头的道儿,居然真被激起来了。苦笑一声,“你这个妹妹可是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眉心蹙了蹙,“你也是,成天宫外呆久了,说话也变得没腔没调了,她难道只是我妹妹不成。她一般尊敬你,只是我们毕竟不同。”
“你们自然不同,一个深藏不露,一个冷若冰霜,可怜我一个凡夫俗子倒是装个戏子陪你们兄妹演一场情深义重的戏。”虽说不在意可是到底心里还是有点芥蒂,刚刚容麟那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要不是身在暗处绕他是太子也经不住不动气。
撇了他一眼,容麒道,“你又何必说我们,堂堂东宫,若是凡夫俗子,那让我们这等何处容身。”说到何处容身,顿了顿,想起刚刚来,不由得住了嘴也不回头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心思又跑开了。
容清看他月晖下的容颜,想起容麟,忍不住道,“你道容麟真的简单,这几年老三也不知道偷偷派了多少人过去,结果都没声响了,你看她才几岁。老三也是性急,要不是看着父王依她原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幸亏她身为女子,否则。。。后患无穷,便是我也。。。”容麒没有答话,帝王之家向来缘浅,骨肉相残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只是听他这么亲口说来还是有点不快。当下皱眉道,“容麟便是真做出什么事,也是被这牢笼逼得。”
冷笑一声,“你倒是护着她,她到底是这皇宫里头长大的,你当她还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就宠她吧,宠她宠的连自己都。。。”一时惊觉失语连忙住了口却发现对面那人早已气得脸色发白,“出去!”
看他冰山样的脸色难得真的动怒,一时间心间无数柔软,放柔了声音,“我知道错了,我道歉,不该吃醋的,一不小心也动了酸。”想想刚才,那个女孩在自己面前故意让他表明心意也是告诉自己,此人对自己一心一意,他又为何要吃这点醋。真是无论什么人,一旦遇到了情字,终究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