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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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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隐隐,重峦叠嶂。
婉云揪住徐瑶的腰带的手在微微颤抖,紧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前移,一双黑亮剔透的眼睛在滴溜溜的四处打量,偶尔踩过一些散发着浓浓腥味的血迹让她的腿有些发软,地上横七竖八的仰躺了好几个彪形大汉正在捂着伤口嗷嗷哭唧,加上外围一圈手握钢刀杀气腾腾蒙面悍匪对着他们虎视眈眈,情形虽然与电视每晚八点档演播的人间闹剧里的滑稽感并无二致,但身临其境加上强烈的视觉冲击却让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甚至想痛哭流涕,因为就单单飞快的扫过一眼,便知起码有二三十个。
“站住。”见徐瑶拖着她悠然前行,对方一个头戴皂巾,身穿红布衫,腰系杂色条,脚穿布鞋的壮年大汉忍不住跳了出来。
徐瑶脚步微顿:“看来阁下便是这里主事的了?”
那壮汉称了声是,又挥挥手中的长刀,恶声恶气道:“要想从此路过去也不是不可以,让那名女子将身上的包裹放下。”
徐瑶停住脚步,低头朝婉云看去,吓的她浑身一激灵,死死将肩上的包裹抱在怀里,警惕地瞧着他:“你想干嘛?没了银子今后你养我?”
徐瑶巍然不动,显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片刻过后:“别的都能谈,这包裹里的东西却不能谈。”
“那就将这个娇滴滴的女子留下,包裹可以由你带走。”那壮汉听到听到拿不到包裹,便退而求其次,身处江南之地,像她这般身量高挑又娇滴滴的女子,他倒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晚上灭了灯玩·弄起来是什么销魂滋味,嘿嘿……
臭不要脸!婉云见他想入非非的嘿嘿奸笑,加上色眯眯的眼神,只觉一股莫名的恶心崔的她几欲作呕,强自忍住:“老色鬼!你可真敢想,知不知道我哥哥他是什么身份!”
老色鬼?那壮汉先一愣,随即目光转向徐瑶,暗暗在心中打量了起来。荒郊野岭,一个年轻男子相携一妙龄少女过这个青龙山如履平地毫发无伤,青龙山大小十八道匪寨,而他们神龙寨规模地势却是数一数二,刚才这年轻男子一出手便伤了七八个弟兄,却招招避开要害,显然他旨不在杀人,究竟什么来头?
心中这般想,心中稍定,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不知你哥哥是什么来头?”
和煦清风吹在身上,婉云傲娇的挺直了腰杆:“我哥哥……”
“在下徐瑶,淮南人士。”
话还没说完,便被徐瑶冷声打断,显然是嫌弃她废话太多,婉云冷哼一声,以表达她的抗议。
淮南第一杀手?蒙面大汉明显有些意外:“淮南徐少侠?”
徐瑶似笑非笑地:“有指教?”
确定是本尊无疑了,为首的壮汉一时有些犹豫不决,淮南第一杀手的名号自然是听说过的,但他身边的那名女子着实是让他心有不舍,自家老婆已经死了三年了……思及至此偷眼又朝那边看去,容颜娇俏,举止蹁跹,天然一段风流飘逸之感,竟是他平生仅见。
“二当家,不如我们把徐少侠放了,将这个女子留下,陈家嫂子死了至今已有三年,不如将这名女子抓回去给你做填房,陈家嫂子生下的孩子也就有人照料了。”见二当家对那名女子明显不舍,手下一名壮汉提议。
“这……不知徐少侠与这女子是哪种妹妹?”二当家还有些犹豫,心中有些拿捏不住这二人关系,又思及淮南徐瑶家中父母亲人早已死绝,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个妹妹?难道是情妹妹?思及至此偷偷朝徐瑶望过去。
徐瑶与他一对视,便将他心中所想之事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冷冷一笑:“徐某眼光至于这么差?”
“徐少侠英明神勇。”听到不是想象中的关系,二当家登时放下心来,一把将面罩扯下,朝徐瑶拱了拱手道:“既然不是那种妹妹,那想必就是雇佣关系了,徐少侠放心,跑江湖的都懂,这趟押肉镖,该给的佣金,我们神龙寨一分不少的给徐少侠,这女子包裹里的东西,徐少侠也可以尽数拿去,至于这名女子,还望徐少侠高抬贵手,将她留在神龙寨,我家婆娘已经死了三年了,今日见她颇得眼缘,想将她收入房中做填房,家中三岁稚儿也有人照料。”
徐瑶听了,转头看向婉云,轻声道:“我瞧着他长的高大魁梧,说的话也颇为诚恳,和你甚为般配,虽说有个三岁孩童,但你如今年纪不小了,连基本的生活做饭都不会,不如就将你留在这神龙寨算了?这乱世活着本就不易,在这神龙寨待着总不会教你饿死。”
婉云立刻猛摇头:“在周府我也能好吃好喝,不照样逃出来了,可见我是一个有崇高理想的人,和这个时代的女人不太一样。”
徐瑶摸摸下巴,提醒她:“可是你不会烧火做饭。”
呵呵!男人!还是少侠呢?简直就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之徒,亏得她掏空心思把他解药偷出来,转脸就不认人,婉云心中暗骂,心念飞转,一把将他大腿死死抱住,抬脸时花容失色:“瑶哥哥不要丢下我,我肚子里怀着你们徐家骨肉已有一个多月了,当初为了与你私奔,我可是偷偷在周家哥哥酒水中下了迷药,将他灌醉迷晕才逃出来的,婉儿心里只有你,没有你我是一刻都活不下去的,你不能始乱终弃,抛妻弃子让别人做了这绿头王八。”
徐瑶:“……”
婉云嚎的声音更大,哭的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瑶哥哥,我错了,不会烧火做饭我可以学,没有青楼妓女意趣,你可以多纳几个妾室,只求瑶哥哥不要离开我,一时一刻都不要分开。”
众人听的愣神,随后又作恍然大悟状,徐瑶差点一口气没撑住昏死过去,气的咬牙切齿:“放手。”
婉云死死抱住:“不放。” 语毕,还将脸在他裤腿上蹭了蹭,徐瑶看着蹭在裤腿上的鼻涕眼泪,瞬间心如死灰。
众人皆是一脸鄙夷地盯着二人,还淮南第一杀手呢?心中唾骂:水性杨花,奸夫□□,朝三暮四,狼心狗肺,始乱终弃。
徐瑶无语向天泪流:“……”
军师就着几个壮汉打马飞奔而来之时,就见到寨中三十来个弟兄们围着中间的一男一女,满目鄙夷,嘲讽,不屑等等各种复杂情绪。
翻身下马,中年文士某样的青年男子朝他拱拱手:“敢问这位可是徐少侠?”
徐瑶甩不开婉云,转头便将火气发在来人身上:“本少侠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你徐爷爷。”
“呵呵……”军师尬笑几声,拱拱手:“刚才接到寨里兄弟飞报,说是淮南徐少侠光临蔽寨,大当家听了喜出望外,让我等务必邀请徐少侠入寨一聚,说是有要事相商。”
徐瑶冷冷地睇视他:“我不认识你们大当家,为什么要入你们寨?”
军师又拱一拱手,呵呵一笑:“自然是久仰徐少侠风采,今日路过我青龙山地境,令我们神龙寨宛如蓬荜生辉,大当家好生向往,特来相邀。”
这一番话说的极尽诚恳,徐瑶低头甩了甩钳在大腿上的某人,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和你们去一趟吧。”
婉云脸色有些惨白,死死拖着他大腿,嘟起嘴:“我不要去。”
徐瑶停住脚步,低头朝她阴恻恻的一笑:“刚才还说一时一刻都不要分开,如今却不愿与我一道去神龙寨,可见婉姑娘誓言不诚心呐。”
婉云冷冷地睇视:“你真要将我送入虎口?”
徐瑶倾身朝她笑了一笑,语气凉凉:“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如果本分听话嘛,倒是可以考虑将你带出来,如果不听话嘛……”
婉云用力点头,语气极其诚恳:“听话听话,徐少侠教我向东我绝不敢向西,指挥我打狗,我绝不敢抓鸡。”
徐瑶冷冷一哼,垂目冷冷睇视她紧抱的大腿,婉云立刻会意的松开,还非常体贴的将他裤子上的皱褶捂了捂。
徐瑶冷冷一笑,转身走了。
婉云麻利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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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暮云重重。
婉云耸拉着脑袋,头晕脑胀地趴在桌前发呆,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明明计划前去江陵投奔沈七七,怎么就真成了神龙寨落草为寇?还被强行推上了神龙寨的三当家?
徐瑶一边擦拭手中的长剑,一边慢悠悠的安慰她:“事已至此,当上这个三当家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还那个色欲熏心的二当家不至于把你强行娶了做填房,没见人家刚才对你穷追猛打,大当家差点就松了口,若不是我出走做要挟,你此时已经是待嫁的新娘了。”
婉云感到向往已久的自由生活离她越来越远,心中郁结难当:“可是我不想当土匪,我想去江陵找沈七七。”自从居巢县城外匆匆一别,她无比想念她。
徐瑶笑了笑,将手中的长剑收起,坐到她身边:“你当初还劝我落草为寇来着,现在反倒郁愤难平。这神龙寨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罢,听说还是青龙山第一寨,盘踞在此已有数年,拉了很多有志之士。”
“就是因为神龙寨是整个青龙山的第一大寨,所以我才一定要离开。”
婉云眸光微烁,她当然知道青龙山第一大寨便是神龙寨,她更知道孙策马上就是平定吴越山匪,此时神龙寨越壮大,将来被清剿的就有多惨烈,她如今被徐瑶力捧为三当家,若是将来剿匪被抓,身首异处是板上钉钉,不行!她得想办法赶紧开溜。
徐瑶不开心了:“你能离开就自己离开吧,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婉云痛心疾首:“你就信我一回,兵书上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放眼整个青龙山,神龙寨是出了名的大寨,将来孙伯符剿匪肯定会头一个拿它开刀,即便能抵御一时,能抵御一世?你知道孙伯符是多么变态的存在吗?其人美资颜,好笑语,生性阔达听受,善於用人,所以见到他的士民,莫不尽心,乐为致死。手下能人辈出,运筹如虎踞,决策似鹰扬,和这种人做对手,我们就是寿星老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徐瑶轻轻转动手中茶杯,轻轻地哦了一声,不甚在意:“且不知孙伯符是否真的会剿匪,若是真剿匪了,我也可以与他抵御一阵,实在打不过,我逃就是了。”
婉云殷殷期待:“那我呢?”
徐瑶面无表情地:“和我有干系吗?”
婉云心中微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说,当初来这青龙山,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徐瑶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他当初确实觉得借道青龙山去海盐转道余杭便捷的多,却没料到带着一个毫无武功的女流之辈,倒成了他出青龙山地境最大的绊脚石,若是不管不顾与他处事道义不符,管了就不得不先在这青龙山蛰伏,等摸清楚整个神龙寨的底细,再等时机带她一道出逃,而这些话……瞄了一眼镇守门外的彪形大汉,他决定不说了。
婉云一脸挫败:“早知道落草为寇,周府简直就是天堂。”
惆怅叹息,此时她觉得自己真的是乌云遮顶倒霉透顶,前脚才出虎穴,后脚又入狼窝。本以为携款逃出周府就是奔向幸福的新生活开端,没曾想遇到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侠义之士”就地上演了一出黑吃黑,早知道她还逃个什么劲?待在周府至少能保证自己人身安全,逃到这神龙寨和一群土匪捆绑在一条绳子上成了蚂蚱,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支青竹上,心情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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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升。
周怡手中拿着一封信件,神色匆匆向和畅园奔来,在门口遇到絮儿宝琴打了个会面,又匆匆朝里面走去。
宝琴回头时,颇有些疑惑:“周管家这么晚了来找大人,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絮儿亦是回头淡淡瞧了眼:“即便是急事,也与你我无关,我们只要遵照大人的嘱咐,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便可。”
宝琴回过头神,想起刚才大人召她们进去时的嘱咐,安耐住心底淡淡的失落,对她报之一笑:“走吧。”
和畅园书房。
“大人。”周怡手中托着信件。
周瑜抬头,周怡快步将信件送上去:“方才青龙山传来的信。”
周瑜接过信件,信手拆开密封在信口的蜡封,淡淡扫阅一遍,神情渐转肃然,目光深邃。
“大人?”周怡心底惴惴。
周瑜目光沉沉,慢慢将手上的信笺折起,置于烛光上,摇曳的烛火上渐渐升起一抹火光,照耀地他如画的修眉俊目宛如浸染了一层冰雪,信笺瞬间化作一片灰烬。
周怡讶然道:“大人?”
周瑜默然片刻,道:“母亲此刻已经入睡了罢?你去禧香阁让兰香通传一声,就说我此次随孙将军出征前,特向母亲讨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