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淋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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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折腾完后，他们上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时隔许久，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只是这次，徐子航没再面对他的后脑勺，而是跟他面对面，手脚都蜷在一起，在大夏天的开着空调盖棉被，十分不环保。
“睡吧，你明天还得早起呢。”徐子航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说。
喻维眼都没睁，只有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早起啊。”
“我？我睡到自然醒。”徐子航打了个哈欠，将他搂进怀里。
“不是我说，你这大学上得，跟养老似的。”喻维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合适的位子。
“养老不也挺好的，我还找了个人类高质量男性给自己送终呢。”
“行啊，到时候给你打一口金棺材，侧面开双口，方便你爬进爬出。”喻维的声音混了浅淡的鼻音。
“维哥，我发现你的幽默细胞又增殖分化了。”
“哦，是吗？那它一定是一堆干细胞。”喻维的声音逐渐减弱。
徐子航乐了，他深嗅着喻维刚吹干的发，将自己沉溺在这一团又美又甜的梦里，安心地放松着。
清晨七点半，喻维果然按照生物钟起来了。他去拿了早饭上来，故意在徐子航床边吃。
徐子航的味觉果然比其他感觉先醒，他眯着眼爬了过去，仰头张开了嘴。
喻维笑了，他掰了一块送进他嘴里，觉得好像在喂兔子。兔子仰躺下去嚼了几下，吞了，又仰头来要。
喻维从来不知道徐子航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他有可靠坚实的品质，也有流-氓无赖的个性，还有疯魔偏执的内里，铺陈冷漠强硬的表皮。独独这一份像个孩子一样的娇蛮任性，自己是第一次见，可能也是唯一见过的人。
他珍惜这点小小的惊喜，将它藏在最私密的角落，不让任何人窥见。
兔子吃得半饱，又窝进洞穴里睡觉。喻维就在他身边开始干活。建模啊，做手工模型啊，都是体力活，往往还没开始做，就被这巨大的工作量吓死，好在喻维已经过了那个阶段，现在已经是模式化操作，费力还是费力，只是没那些心理负担。
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兔子终于达到了自然醒的标准，他蜿蜒着爬上喻维的背，头靠在他的肩膀，无意识开口：“在干什么呀？”
喻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将头歪了一下，贴了贴他的，说：“不睡了？”
“嗯。”他睁开眼睛，渐渐恢复焦距，“考试月呢，睡什么睡？”
“人家医学系的都在疯狂卷，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那是人家嘛，我不一样，我都在平时卷。我背书可厉害了，你信不信，就算我这几天不复习，每科也能上90分。”
“我知道，你厉害啊。”喻维在他的提醒下，偶然想起他曾经是个大学霸，能比他高出30分那种。
他又在喻维背上哼唧了几声才起来。拾掇好以后，他对喻维说：“维哥，我出去一下，等会就回来。”
“你去哪儿啊？”
“去给你买999朵玫瑰花！”他夸张地说。
喻维气笑了：“乱说！”
他去医院取报告了，输血前检查的报告，前两天查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查这个，可能一时兴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混迹万花丛中这么多年，大家都是破铜烂铁，谁都保不齐对方没病，要是得了病他会骂自己活该。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身边有喻维，他不想喻维承受这种不属于他的无妄之灾。
拿到那张纸后，他就将它揣进口袋里，等到无人的巷口时才打开。当看到全都是阴性的时候，他冲着老天爷大笑几声，吼道：“老天爷，你对人-渣可真是好啊！”
笑着笑着他就哭了，他的背贴着粗糙的墙壁，缓缓滑下。眼泪跟泄洪一样排放，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地哭一场，哭得惊天动地，哭得死去活来。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在凌晨三点惊起，惶恐地走在只有路灯的大街上；他再也不用囚困在过往的回忆中，一有风吹草动就先将自己狠狠摔烂在泥潭里；他再也不用死死追寻一个活着的理由，只需要知道活着就是活着本身，是所见所想这就够了，而那些所见所想，由一份温暖交织。而那些触手可及的温暖长存不灭，直到死亡来临。
他去买了一支扎手的玫瑰，选了开得最娇艳的那朵，想将这种人世间最虚无的关系化为实体，让另一个人可观可感。
喻维要回家了，因为暑假来了。倒不是想回李一江在的那个家，而是想回爷爷奶奶在的那个家，但成立那个家得作为中转站，好歹得在家里盘踞两天，让家里人看两眼。
“维哥，我是不是又得住酒店啊？”徐子航睁着无辜的眼看着他。
喻维抚了抚他的头，思索半天才说：“如果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肯定把你带回去，照理来说，儿子或者女儿带了对象回来，这是一件喜事，是要摆两桌的。可那个家对我来说没有归属感，我这几年都在谋划着怎么逃出去。只是，只是······”
“什么？”
“我妈。我一直觉得挺矛盾的，一方面我想彻底远离她，她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妈了，可是另一方面，当我想到像断绝关系一样地远离她时，我又会犹豫，她毕竟是我妈啊，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就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可要让我融入，我又做不到······”
“是不是她得在你爸去世之后得守寡终身，独立将你抚养长大，虽然困难但是悲壮，而且还要立一个贞洁牌坊确保她一辈子的名声，这样才算一个合格的妈？跟写在教科书里面的伟光正形象完全重合，才配得上当你的妈？”
喻维觉得有一把刺扎进了心口，痛得尖锐，他本能地拒绝：“不，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要求。”
徐子航继续说，不给他逃开的机会：“在你的想象中，妈只能是妈，是母慈子孝的模板，她不能有多余的欲望，不能将原本属于你的爱分给其他人，生命中不能有你爸和你以外的男人，对吗？”
“你说她会阻碍你选专业，可你偏要来建筑系，她还是默许了。你做家教赚钱，假想她会断了你的经济来源，可据我所知，她会在你要钱的时候骂你，骂完之后一分钱没少给。你说她不关心你的学业，你要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女人跟你聊建筑设计，你说是你在痴心妄想，还是别人在发疯？”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有爱的需求，有经济的需求，有自己的生活。她爱你，可这并不是她的全部。还有你，非要以这个人配不上我的‘卧冰求鲤’为理由纠结，你说这有必要吗？放过你妈，也放过自己吧。”
徐子航这番话重重打了他一拳，又一拳，闷声闷响，又震耳欲聋。他妈只是他妈，这么多年，他都怀揣这份期待，可直到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他妈不只是他妈，她还可能是别人，是别的角色，而这些角色跟“他妈”这个角色并不冲突。或者说，他从来没站在他妈的角度去思考，这是自私吗？
自私这个词一出来，他浑身颤抖了一下——我怎么会是一个自私的人呢？她只要是我妈，我就一辈子孝顺她，我怎么会自私呢？
可是，可是，这份孝顺的前提是“她只能是我妈啊”！
他痛苦地埋首在胸前，这么些年的纠结算什么？你告诉我那些抗争毫无意义，这算什么？
“喻维······”徐子航唤他，将他环在怀里。
他的心里那一片一片的大厦崩塌，他不愿意这么快和解，他想依然挺立，他依然有对抗的目标啊。
在一阵混乱中，他抽了一点清明问徐子航：“你怎么把她形容得这么好？”
徐子航说：“因为我妈不是人，我看到人家的妈只要是个人，就忍不住赞美。”
“去你妈的！”喻维痛骂道，不知道在骂谁。
良久，久到窗外下起了雨，沙沙沙的韵律让屋内的人感到了时间的流逝。喻维才对徐子航说：“你说得有道理，可我还是要离开，她也是我妈，一直是。”
“宝贝儿，我从来没说过不是，也没撺掇你一定得回家。”
“只是我不再对抗了。以前我以为，只有逆境才能催促人往前跑，逆境越强，跑得越快越远。可现在我依旧往前，因为前方有我想要的，而不是身后有想逃离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成一个家，为这个家遮风避雨。”他向徐子航伸出手，指尖微颤，“你愿意进家门吗？”
徐子航比他还紧张，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喻维的指尖，然后才将手放上去。
“我···愿意。”他的声音空虚，像渴求着什么，他的身体都在微微抖动，不似平常那样从容。
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雨，在回家的前一晚却下得特别大。喻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徐子航搂着他的时候，他就在他怀里乱动。
“怎么了。”
“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心里猫抓一样······”喻维趴在他胸前，声音直直传到心尖。
“嘘，别出声。咱们还没试过呢。你想试试吗？”他翻身拢住喻维，“我想试试。”
喻维黑亮的眼里掠过一点点微光，他也好奇，同时忐忑。他曾经幻想过跟他勾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但那些都太假太痴妄，只有现在，他想要的人真真切切地贴上他，跟他说“他想试”。喻维听话地闭上了嘴，只看着他同样染上情-欲的眉眼，小心地期待着，期待着。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