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树林”效应 发布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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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上，林瑞阳紧抿着唇，眉头紧锁。
记者抢着举手提问问题，仿佛一旦晚了一刻，便错失了一个刁难人的好机会。
还记得和公司签约后，经纪人找到他，嘱咐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镇静地面对摄像头和话筒，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适应的很好，可现在，面对这些长枪短炮，又不确定了起来。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为了澄清，他将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别人眼下，被爆抄袭的那首歌，是他被赶出酒馆后写出来的，而此时此刻，淋着雨时自我否定、怀疑的情绪，再次充盈到了脑海中。
恰逢记者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算犀利，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六年异乡，他一直拼了命地工作。
粉丝一直让他注意身体，经纪人也劝他少接些工作，可他依旧没日没夜地赶着通告。
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害怕再出现这种感觉，他不想一遍再一遍地问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记者举着话筒，见他迟迟不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林瑞阳先生，据我所知，你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杯中雨》是你的作品，此次发布会，你虽然向我们阐明了创作理念，但根据歌词，我也可以进行一番解释，所以并不算什么证据，
这场发布会显然不会达到你理想中的效果，在大众的印象中，你依旧是抄袭者，正如你所见，现在你已经被所有人抵制，那么请问，你背后的团队，或者说你，以后还会继续从事音乐创作吗？”
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横亘在他眼前，他又止不住地去想，以后该怎么办。
会场沉默了许久，林瑞阳将血赤糊拉的、剖析的一干二净的自己展示在大众眼前，却依旧得不到别人的信任，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因为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但对别人来说，这也不过是一个谁都可以瞎编乱造的故事。
发布会最终不欢而散，记者没挖掘出想要的内容，都败兴而归，公司没了办法，为了减少损失，将爪牙对向了林瑞阳，平日里温和的老板，一边说着我信任你，一边将违约金列了个清单。
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的，接过清单，将自己大部分积蓄都赔了出去，他几乎又变得一无所有，和那个雨夜一样狼狈，但《杯中雨》，却不再是他的洁净之地，他的挣扎与痛苦，被打上了抄袭的标签。
“接下来播放的歌曲是音乐人林瑞阳的作品，他曾经说过，这首歌是他的最后一片宝地，他的退圈让无数人感到惋惜，这首歌却随着风波再次风靡起来，高中是一段充满着挑战和拼搏的旅程，正如歌词所说，或许杯子是一方牢笼，但雨水可以选择做天地间最自由的囚徒，同学们，为了未来拼尽全力吧，不要让喜欢停留在表面，别到最后仍一无所知，请欣赏歌曲《杯中雨》。”
下午放学后，是三中的广播电台时间，林瑞阳戴着口罩，站在四楼办公室旁边，听着广播里放着的《杯中雨》，恍然如梦。
他有段时间没听过这首歌了，之前发了疯般做音轨对比的时候，这首歌和说是被抄袭的歌，他听了不下百遍，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他没有抄袭，却百口莫辩，这首歌比他出的早。
因为粗制滥造，这首歌一直没几个人注意，《杯中雨》火了有几年了，歌曲作者才跳出来指认他抄袭。
“心脏跳动/大脑轰鸣
和身体作斗争
以为能摆脱困境
却半梦半醒/哽咽出声
这黑夜要多久才是尽头
流浪的影子/背对背
无法相拥
孤单的人儿总在追赶刺眼的光明
……”
“收拾好了？”
原本在办公室拿备课资料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林瑞阳想抽烟，记起这是学校，又将烟塞了回去。
尹雾泽拿着书走到他旁边。
“这首歌很好听。”
“嗯。”
林瑞阳情致不高，再听这首歌，铺天盖地的情绪席卷而来，压的他颇为难受，是这首歌带红了他，却也是这首歌让他再次一无所有。
“滴答滴答
就放我死在大雨中吧
就赠我一盏路灯
让我看清/总要认清
不过是偷来了一场南柯美梦
无关轻重/不足轻重
……”
“想不想在学校走走？”
看他情绪低落，尹雾泽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平静。
反正也无事可做，听到提议，林瑞阳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一声“好。”
三中新来的校长，上任没多久就把校园翻新了一遍，进来的时候他匆匆瞥了几眼，确实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这个点学生都跑来吃饭了，所以校园里走动的人不少。
远远地有两个男生正面迎来，其中一个软骨头一般，挂在另一个男生身上，慢悠悠地往前走，另一个则好脾气地任由他靠，两人边走边聊些什么。
看到尹雾泽，软骨头软绵绵地和他打招呼，另一个倒是中规中矩，弯腰鞠了一躬。
他一弯腰，这人没有了支撑物，不情不愿地直起了身，他快速扫视一下对面并肩而立的两人，看到戴着口罩的林瑞阳，有一瞬间的怔愣。
“尹老师，这是你朋友？”
尹雾泽颔首，没打算继续和他们聊下去，只说还有事，便拉着林瑞阳走了。
那个男生一直看到他们走远，才僵硬地扭过头来。
他急切地喊了几声同伴的名字，“付清！付清！”
看他那么激动，同伴颇有些不解。
“怎么了？”
“刚才那个戴口罩的，是林瑞阳！”
戴着口罩，自信没人能认出自己的林瑞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了马甲，他和尹雾泽在小路上走着，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的事物。
之前视频里看到被闹事人弄得一团糟的学校，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学校的校长来三中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却把三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在视频里见到过这个校长。
经纪人说他是标准的中年人长相，额前头发稀少，顶着个啤酒肚，看起来十分圆滑，但实际上是个有着铁血手腕的人，即使在闹事最凶的时候，他也从没想过放弃学校的老师，林爸爸停课，还是怕闹事耽误学生的学习，自己主动要求的。
父亲告诉他，他去找校长提出停课，校长气得暴跳如雷，直言不可能因为一些小人委屈好老师，林父好说歹说，校长才同意让他停课几天，说他会尽快解决外面那群人。
“我今天在学校里看到林叔叔了，校长报了警，那些闹事的人看见警察，也不敢再来，你的事情也有了结果，以后林叔叔就能安心教书了。”
林瑞阳闻言微笑，如果论抄袭事件带来的结果，连累到自己的父亲，应该是他最无法接受的，现在父亲能回来重新任教，对他也是种宽慰。
“发生了那么多事，值得庆幸的是，我和父亲都遇到了好人，不然，我现在可能还是人人喊的抄袭者。”
“那个上传视频的音乐博主？”
当时林瑞阳已经走进了绝路，那个曾经推过《杯中雨》的音乐博主，发了一段视频，那个视频是在酒馆录的，白天酒馆没有几个顾客，视频中的林瑞阳，满脸郁郁地站在台上，对着空旷的酒馆，唱完了一首《杯中雨》。
他没想到会有人录下这段视频，而这段视频显示的拍摄时间，比那首歌还要早，舆论一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版的改变，后来他私信了那个音乐博主，对方说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还有那个拍摄了这段视频的人。”
他打电话询问过酒馆老板，那天都有谁在，老板三缄其口，只说确实有这么一位客人，但他不能说。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明子湖，中间架了长长的中式走廊和亭子，近处是一片竹林，远处是广玉兰和白杨树，幽静惬意，是个很适合休息的地方。
不知道谁先提议，两人最终坐在了亭子里，秋天天黑的快，湖里映衬着的火烧云，很快便沉寂于黑暗之中。
林瑞阳很享受此刻的宁静，绷了许久的精神，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竟然有了困意，不时便睡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以前工作时，没有时间睡觉，后来出事了，没有工作，却怎么也睡不着。
有天晚上，他怎么也无法入睡，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闪过网上的话，有一瞬间，他真的想过将床头瓶子里的安眠药全部喝下去。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存在于这一瞬间，因为他不能死。
永远不要妄想以结束生命的方式去证明清白。
林瑞阳睡得迷迷糊糊的，自然没有看到身边人眷恋的眼神，听着绵长的呼吸，手指轻轻划过瞌睡人的脸颊，看他因为碰触皱了皱鼻子，尹雾泽勾起嘴角，在唇边漾开了一个安然的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斥，林瑞阳被吓得一哆嗦，瞬间清醒，抬眼一看，就见远远跑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把手电筒，一边跑一边生气的教训人。
“你们这群小崽子，不好好上晚自习，一天到晚就知道情情爱爱，明天我就跟校长申请把树砍了，让你们坐木桩上搞对象！”
不好，是教导主任抓小情侣来了，他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躺在尹雾泽怀里，求生欲驱使着他拉起旁边的人狂奔，看着旁边一群小情侣奔跑着四散开来，心里莫名生起一股诡异感。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树林”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