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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违了,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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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粉丝来说,这是一场末日狂欢。
她们一直以来全力追逐着的人,在演唱会最后,宣布将会无限期退出娱乐圈。
工作人员上台收拾设备,不知是谁碰到了话筒,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舞台上的人还在深深地鞠躬,台下早已泣不成声。
她们想挽留他,但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扑通——扑通——
鼓噪的心跳在耳边清晰地响起,他紧紧抱着一把陈旧的木吉他,小声地喘着粗气。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戴着鸭舌帽的林瑞阳,他轻瞥了一眼周围,抬手压下帽檐,踏步远离人群。
帝都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他在这里生活了六年,住过地下室,那个时候,为了住上一百多平米的公寓,他摸爬滚打,只是为了寻求一方庇护,但如今,他住在高档小区的复式房子,却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回家的念头其实早就有了,只是工作太多,所以也就只能是一个念头,但现在,他终于不用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回家,也就理所应当了。
经纪人电话打来的时侯,林瑞阳正在回家的路上,他接通报了平安,恰好出租车师傅提醒到了,便也没再寒暄,抬手挂断了电话。
小城的秋天显得更加萧索些,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除了来往的车辆,只有几个撑伞匆匆来往的行人,他拉着行李箱,端步走在路上。
雨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五年前的画面蓦然在眼前出现。
他是一个极其热爱音乐的人,帝都的物价很贵,为了在那里生活,他一天要打好几份工。
最开心的时侯,就是找到了一份酒馆唱歌的工作,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台上弹唱自己喜爱的旋律,这是当时支撑着他的唯一动力。
但很快,他连唯一的理由也失去了,因为他惹怒了客人,一个喝醉后蛮不讲理的女人,走出酒馆时,他并没有多伤心,只是觉得无奈又无力。
那是非常狼狈的一天,外面也是下着雨,他淋着雨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以后该怎么办。
后来,他拥有了一切,有很多愿意听自己唱歌的人,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彼时他还在后台候场,却突然被导演叫了出去,让他看了热搜,问他是不是真的,他紧抿着唇没有回答,导演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排取消了他的节目。
周围的人打量着他,小声地讨论着什么,他却恍然觉得身边的人都虚幻远去,满脑子想着的,还是以后该怎么办。
避开水洼,林瑞阳拉着箱子,径直往小巷里走,他有几年没有回家了,工作总是很忙,和父母仅有的几次见面,还是两个老人千里迢迢去北京看他。
娱乐圈每年都有很多新人,他的到来,也不过只是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之后再杳无音讯,所以签了公司后,他还是住在地下室,还是一直都抱着一把吉他。
后来的爆红,其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刚进公司时发行的歌,因为一个音乐博主的推荐,突然在大街小巷传唱了起来。
有天早上,他去买早饭,早饭摊的老板在摊子旁边放了一个音响,平时喜欢放一些很红的歌曲,他开玩笑地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歌在这里放了出来,是不是代表自己的歌也红了,然后他听着听着,就觉得今天的歌有些熟悉,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歌。
红了之后,他接了很多通告,每天都在奔波,手头上有了余钱,就马上给父母买了房子,也不是没想过让他们来北京,他曾试探着问了几句,两个老人都觉得根基不在这里,他也没强求。
房子买在市中心,一栋花园洋房,花光了当时他手上的所有积蓄,父母得知后反而很生气,认为他刚有钱就花完,不给自己留后路,说什么也不愿意搬去住,坚持让他把房子卖掉存着钱,以防出什么意外,没有拿来应急的钱。
两人还留在以前的老房子里,就这么和他对峙着,久而久之,他挣的钱多了,两人也懒得搬了。
老房子的位置比较偏,一片矮矮的楼房立在高楼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林瑞阳立在墙边,口罩早已被摘了下来,修长的身形被路灯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他怔愣地看了许久,直到手中的烟燃尽烫到了手,他才回过神来。
或许是近乡情怯,等到了家门口,徘徊着怎么也不敢进去,他才咂摸出一丝不知所措。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即使他安慰着父母,两人依旧止不住的担心,年过半百的人,拿着新注册的账号和网友解释,却被说成敬业的水军。
经纪人留意到他复杂的表情,只说现在网络就是这样,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让他想开点,他并非不知道,听话地卸载了软件,却也从这时便存了退圈的心。
不是逃避,而是热闹散去,只留下一个人在两百多平的房子里,不论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既渺小又孤单。
这般想着,他又迫切地想要推开这扇门,想见到阔别已久的父母。
有人从屋里走了过来,汲着雨水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铁门随着吱哇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怎么不进来?”许是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熟悉的话语让他鼻头泛酸,他收起伞走到屋檐下,凝视着比他矮了一头的父亲,目光触到有些泛白的头发,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他听见自己说:
“爸。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