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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滚 ...

  •   滚滚乌云铺满整片天空,雷电预告着一场萧瑟的雨的到来。
      楚南杉避开了所有人的月光,把朱奉随便忽悠了几句后一个人径自走向法医鉴定中心。按照以往来说里面应该坐着一个看书的闻老头,可是他今天好像是说去抢救他头顶上可怜的头发了。
      楚南杉把钥匙摸出来放进锁孔。
      灯光四起,消毒水的味道倾斜而出。
      可她此次的目标并不是哪具尸体需要二检,她在解剖室旁边的衣柜内侧拨开了一道暗门开关,这个地方专门拿来存放自市局建立以来出现的各种大案重案的尸检报告或是重要的□□伤情鉴定等,平常也没人会来这,除了几个领导,只有闻真兼和她两个人知道这。
      她打开头顶充满时代气息的吊灯,驱散弥漫在空气里许久的黑暗。
      楚南杉捂着鼻子按柜架上的年份摸索着,眼神在各式各样的案卷上流转。
      找到了。
      楚南杉拨开一层厚厚的灰尘,这上面的年份,图片,文字已经被时间摧残得所剩无几了,只剩一页页发黄的纸张在诉说历史的车轮。它只是用一个大壳子包着,一躺就是二十几年。
      楚南杉逐页逐字阅读起来,所有的验尸报告不过一张纸,所有的鉴定中心的主任签名都是闻真兼而且也都是楚南杉所熟悉的他的笔迹,更重要的是,在这上面找到了张煦琥这个名字。
      那么问题就出在二十多年前的西南了,既然能改人口档案,那么能从二十多年前的西南藏到现在的宏蒙也情有可原。
      但他们平白无故来宏蒙干什么?就为了向祁威这个毒根寻仇?因为张乐?
      楚南杉沉看脸,翻到死因那一页。
      “张月国,男性死者,系静脉注射毒品过多而死,颈部动脉附近有一个约5cm的伤口,提取出一张写有‘OUT’的字条,除此之外……”
      楚南杉的鼻腔里是好几声冷笑,就现在这局面,她都想怀疑张月国是不是真的躺进棺材里了。
      等等。
      如果他真的死得如此优雅,那开赴西南的宏蒙警方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吗?
      是把谁几百公里外的毒品带过来的?
      天边一声惊雷炸响,楚南杉只觉后槽牙生疼。她把手机里的电筒打开,把卷宗仔细放好,又在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把暗门关好,快步出了市局。
      趁着还没降下大雨,她叫了一辆的士,开往了远方模糊的雾气里。
      也就是在她离开的不到十秒内,闻真兼就从楼梯的拐角处绕了出来。
      他沉着张死板的脸看不出一点活力,四处张望一圈,推开法医室的暗门。
      天已经黑得遮天蔽地了,他盯着那串足迹,默默打开了电话。

      “喂吕老头!他跟我讲都已经万事很备了!”
      张乐从轰隆作响的厂房里走出,隔着能把人吹翻的狂风冲手机大喊。
      “我知道了知道了,稍微尊重下整车厢老人的耳膜行不?”
      吕原侧目,和包晟几个人面面相觑。
      突然,一阵忙音很突兀地响在安静的汽车里。
      “我草这小子给我挂了。”
      吕原大有让余副调头杀回去的气势。
      “别了啊再不走吕子曰该怀疑了,跟个小屁孩怄什么气。”包晟在副驾附和道。
      “合适吗,这就把身份亮出去了。”
      孙局的声音通过车载蓝牙传了过来。
      “那为什么不合适呢?人家法医眼力好能发现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她看不到老陈还不知道吧。”
      “在理。”
      老方瞟了一眼,瞥向了吕原刚刚亮起的手机。

      ——

      倾盆大雨还是来了。
      一层浓雾铺在宏蒙上空,街面已经被强对流天气清空了,万千灯火亮于菜香饭味之下。
      楚南杉回的是吕子曰的家。
      魏嘉看到有人风尘仆仆赶了回来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小楚啊,哦,老吕他们都出去了,家里就我一个。”
      她接过儿媳的风衣和贴身物品摆放在沙发上,就看见她在家一边折返跑一边翻来找去,从书房找到茶几,从卧室找到阳台的杂物柜。
      魏嘉愣在客厅里,看着她来回跑,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小楚你捣鼓啥呢?晚上吃了没啊,中午还有点饺子要不——”
      “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萧江国的人?”楚南杉急匆匆跑到茶几上灌了口水慌忙地问。
      魏嘉仰头做思考状:“好,好像认识,好像,是你爸二十几年前的战友了,怎么了?”
      楚南杉闻之更着急了:“那您知不知道闻——”
      “真兼”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楚南杉背后突然蹿出一个闪电似的黑影,他伸出一块毛巾死死捂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的脸。
      楚南杉仰面状倒在沙发上,空气里净是股奇怪的味儿。黑暗里看不清魏嘉的脸色,而那个背影麻利地动了起来,把楚南杉扛在肩上,收拾现场,带离现场。
      那个人打开居大门,面朝外面炸响的天气,转身立在玄关处。
      “老萧。”魏嘉轻轻唤着。
      “干得好吕夫人。”
      另一边。
      陈洪虎坐在主驾上,偶尔侧着脸鄙夷地看着吕子曰,又借着后视镜瞥了眼后排的弟兄,一脸痛苦。
      “我平白无故带伞干啥?淋点雨还能把您老淋坏了?况且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下雨。”
      “你就不能把警灯掐了,当我求你。”吕子曰侧着身子窝在副驾上,嘴里衔着棒棒糖面无表情。
      “准是朱奉口袋里两块八毛五的草莓果汁棒棒糖。”
      “……”
      “电话,少爷,劳驾您接一下。”陈洪虎朝仪表盘上的手机努努嘴。
      “喂,我吕子曰……哦,你们啊,嗯,好,收到。”
      “咋回事?”
      “几个大老板回局里了远程指挥呢,上头已经批了,先解救人质再擒住犯罪分子,刚刚方头还提了一嘴说,刚刚被‘OUT’的死者,叫,啥?叫萧江国。”
      陈洪虎脸上登时没了血色,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落了雨的坑洼路段,握方向盘的手指在不住地颤。
      吕子曰发觉不对劲了,左看看后瞧瞧,发现只有自己的表情跟个二傻子一样鹤立鸡群。
      “怎么了,这死者谁啊?”

      ——

      “你在跟我闹着玩是吧?这他妈哪是老萧?不可能,这绝不会发生!”
      孙局带着出离愤怒的语气吼得大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打不开耳朵,电话那头的吕子曰也把手机拿的老远。
      “我也不信,萧前辈不可能干这种事。”陈洪虎靠在车边,一边义正言辞地附和着一边检查枪械,同时示意队员下车。
      吕子曰偏过头若有所思看向陈洪虎,自己一个人跑进二楼,站在窗口通过基本不存在能见度的水雾辨认水厂。
      头顶一道闪电砸了下来,一颗老得不成样子的梧桐瞬间裹上熊熊烈火。
      吕子曰飞奔了下来,伸手在陈洪虎腰间摸来摸去。
      “嘿嘿嘿不要乱掏!”
      吕子曰阴着脸强摁住陈洪虎挣扎的手,几乎是咬着牙的:“你没发现,你我都还没见过那具尸体吗?”
      陈洪虎木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带着莫大的恐惧看向吕子曰。
      后者报以一声冷笑,一把拿过他的电话。
      另一头,孙局的电话响了。
      “老吕——”
      来电人,魏嘉。
      “拨过去。”
      “这事不仅不归我们管,他们还另有目的。”
      吕子曰啐了一句,目送着老陈带着人冲进了狂风骤雨,他一拳砸在厚重且不靠谱的土墙上,跑到车门附近敲了敲后座的玻璃。
      “朱奉!”

      一抹又一抹迅捷的黑影逐渐摸进暴雨中的废弃水厂,得亏这里杂草烂树岩石多,都是些良好的掩体,陈洪虎把头盔一扣,红外像内,睫毛上敷了一层冷丝。
      吕队扣着耳机坐在两百米外的车里靠着这唯一的平房,伸手从朱奉包里摸出一杯柠檬茶,眼睛就没离开过面前这份电子地图。
      “我再重复一遍,水厂的出入口都是前方的那堵大铁门,提防头顶布置好的摄像头,掩体不少,出现任何异常情况及时汇报。朱奉,把地图传到陈大队的终端上。”
      朱奉抬手操作了几下,只见大屏内的针孔里陈洪虎收起枪低头检查一番,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搞定。”
      “交给你了老陈。”吕子曰双手交叉于下巴上沉声道。
      “所有人,听我指令。!”
      ——
      “成功了。”
      局里几个老人挂了朱奉的通话线路静默在大会议室里,听着外面嗡嗡作响的天气各自闭着麦,大屏里是陈大队疾步的身影。
      头顶上灯泡的功率并不大,窗缝却在不停地灌进冷风,吹得它到处摇摆,虚弱的光线折射得空气中竟平添出几丝诡异。
      方头在角落里把苏旭的电话挂了放在冰冷的钢制会桌上,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也该轮到咱们干点正事了。”
      “人都已经到了。”余韵文补充道。
      方头拿起手机推开门朝讯问室走去,苏旭在门口候着,进门前还递给他一份报告。
      “应你们要求,人已经带到了分批关在这里,这一堆都是花名册。”
      “那我可不可以认为祁威路政畏罪潜逃?”
      苏旭没说话,只不过他在名字下拿红笔批注了一番字。
      大致翻阅了一下,方头拍了拍苏组长的肩。
      第一间屋子里是白进和马赐杰两个毛头小子。
      方头一进屋窗外就灌进来一道高堂的白光,他从头到尾就没想给俩一个好脸色,两个男孩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个。
      其实方恬军一直在心里狂喜,因为这种炸裂的天气完全不需要自己有多余动作就可以非常有效地镇住他俩,同时拿到口供。
      方头翘着腿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看报告,白进和马赐杰一直颤着,窗户始终往屋里灌着刺骨的风,一呼一吸都是抖的。
      然后老方把报告往桌上一拍,两个人顿时觉得耳边呼啸的风声更惊人了。
      “来之前你俩当中有一个居然还在吸毒,”方头撑着布满胡渣的下颚,眼神在这俩小毛孩身上跳跃着。
      “一个白进一个马赐杰,怎么跟付可龙撺掇上的?”
      白进一边舌头打着结一边抢着开了口:“我我我说。”
      马赐杰惊恐地转头,两个人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挣扎爆发了无数次,最后索性闭上嘴死咬着牙,没有过多动作。
      “付可龙他,他是我们那一片带我们混的老大,原来喝酒打架时混着混着就熟了,当时马赐杰当天晚上喝麻了阴差阳错撞上了张乐那孙子,结果又知道了龙哥会纹身,两人就这么搭上了……后来那张乐百般磨我们仨去帮他办事,我们几个当手下的也不敢对龙哥说个“不”字,再后来媒体报道了我们才知道出了事,但我们真的没杀人,我们每次都只是看到了尸体而已……”
      两个人的眼眶眼看着就要红了,仍死抠着发红的指甲竭力抑制着什么。
      方恬军靠在椅背后眯着眼睛,头顶略乱的银发被吹得卷了起来。
      “就这些?”
      这回发话的是马赐杰:“其实还有一段他还没说,我们主要是在一个地方溜,溜粉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才发现都在一个片区。”
      闻之,方恬军从那沓报告里抽出两张照片摆在两个人面前。
      “是她吗?”
      ——突然打了一个很响的雷,把两个小年轻吓得一颤,直搓着双手根本不敢注意关了头顶的窗户外被撕裂的黑夜。昏暗的灯光下,方恬军瞪起眼睛看向这两个亡命徒。
      “您说,说什么?”
      “我说,是她吗?”
      马赐杰略微听清了方头提高的声音,凑近眼睛仔细看了起来。
      结果一道闪电跨进来了,无数惨白的光嵌在了铁桌上,周围霎时炸亮,马赐杰分明看见方恬军脸上每一个毛孔都闪看寒光。
      “没错,是她!”
      浓妆艳抹的脸,花里胡哨的穿戴,亮瞎人眼的发色,饱实的四肢,溢出屏幕的刺激性香气分子,以及略乎有点不合身的牢服。
      方恬军一掌砸在铁桌上,才发觉这大半辈子没像这么恶狠狠地审犯人过。
      两个小屁孩仿佛被静止了呼吸,任由深刻的压抑刺穿肌肤。
      “苏旭!”方恬军扭头高喊,从报告里整理出一张照片甩在两个人面前。
      方头转头就走,白进默默把东西扒拉过来。
      蓝底两寸彩照,祁嘉吟披着长发抹着淡妆,身着学校新发的志愿者服,下颚线衬托着她笑成月牙的双眼,温婉,浸人,皮肤也保养得很好,开朗,美丽。
      第二间桌子里也有两个人,眼眶微红故作淡定的殷含影和看起来人事不省实则毒瘾发作的殷纹,她正试着把刚买的止痛药塞进他嘴里。
      苏旭站在门口单腿立着,默默打开门让方头进来。
      方头愣在门口一秒钟,迎着骇响的雷电发现是这俩,随后翻开报告合上门,稳当地坐好,等着他俩中的一个先哭丧怒吼起来。
      老方头也不抬,拿过杯子泯了一口水:“吸了多久了?”
      霎时,殷纹不堪的老脸被难受得撕心裂肺的心脏带动,不可名状地颤,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被他从咽喉处反刍出来。即使是这样了他居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推开殷含影的水和药,煞白的皱纹弄得他推胸顿足。
      方头拿笔指着殷含影的下巴:“那你说。”
      殷含影瞟了一眼死去活来的殷纹,带着浓厚的鼻音答到:“自从他第一次迈进那姓祁的老东西的店之后,张乐和祁威就不断找我父亲麻烦。”
      殷含影把手机打开调出一张照片摆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紧接着又去拍了拍殷纹驼得不成样子的后背。
      方头似乎很饶有兴趣,仰起身体看了起来。
      “他送的货现在还在我家里,这是有天他写给我的纸条。”
      方恬军扫了几眼,又看向了感觉口吐白沫的殷纹。殷含影强压着恐怖的泪水,把水送到殷纹嘴边。
      “那两个小孩被带走之前带走了大量配好的火药,现在估计都在那个水厂地下了……警官,我,我求求……”
      方恬军缓缓起身,拿手撑着桌角看着面前这俩抱团取暖,雷电透过窗缝刻在他的脸上,居然生出几分透骨及肤的狠意。
      “苏旭!”

      ——

      楚南杉被几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弄醒了,略显艰难地睁开笨重的眼皮。
      这屋里什么都没有,地板,天花板,锁上的门窗,以及被双手反绑的自己。
      楚南杉似乎有点懊悔:“张乐?萧前辈?姓闻的?!”
      “翅膀硬了是吧?”
      楚南杉嘴角的不屑充分表明了对此人的唾弃,闻真兼裹着白大褂白口罩长裤皮鞋,手里面很明显是提溜这什么,眼球诡异地转着。
      “这是你那个不知名化合物?其实也怪我,那么多次尸检都没找出你的漏洞,我早该撕烂你的脸。”
      后几个字楚南杉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带着可悲的唾沫砸在闻真兼禽兽一样恬不知耻的脸上。
      “骂完了?你真的很没礼貌。”
      闻真兼把脸上的口水抹了个干净,他把口罩摘下扔在一边,把针管朝上,竖在两人面前,随后又看向无所谓的楚南杉,脸上附着上了些吓人的温和。
      “我听人说你很爱吃糖?这么多年我居然都不知道,还是从一个毛头小子嘴里知道的。”
      闻真兼拿起针管拨开她的胳膊,迎看晃人的雷电笑了笑。
      “那你说,谁打的那电话?”
      显然楚南杉没料到这一点,可她更没料到的是他接下来的这句话。
      “我前几天才发现,‘山海’与胰岛素混在一起有奇怪的作用。”
      楚南杉几乎是呲着牙,仿佛不认识这个怪医生。
      “谁死谁生呢,不知道,倒不如先睡会儿吧。”
      楚南杉刚一倒地,张乐阴着本就没什么的光靠在门框上,死盯着蹲在地下的闻老师。
      他猛地起身,把空针管摔在地上,他看着一地的残渣和那根孤零零的针。
      张乐歪着头看着闻真兼自言自语,大门应声而关。

      暴风骤雨高奏着进行曲,一户又一户的灯火陷入梦乡。
      陈大队抵着大雨的掩护摸进一间厂房,比了几个手势之后两名特警悄无声息地出去拧断了那几个持枪守门人的脖子。
      “报告,这里是0107,已抵达预定地点,未发现劫匪人质。”
      “这里是0105,已抵达预定……”
      “这里是0103……”
      陈洪虎把麦挂在脖上,只听见几声隐约的收枪卸弹的声音在空荡的厂房上来回摇摆。
      老陈拿着这颗从守卫手里卸出来的子弹,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他重新把头盔耳麦扣好比了几个手势:“枪支弹药收集完善,AB组先进,C组在原地,其余人分散在我背后的多个方位。”
      狙击手卧在楼顶的排气口背后,端着倍镜在暴雨里搜着。
      陈洪虎把耳麦一摁,朝众人打了个信号,自己单独留了一队警成。
      那个主厂房是无可比拟的大,楼高皮厚,普通的子弹未必能破防这头钢铁怪兽刀枪不入的外壳,陈洪虎隔着浓度高得离谱的水汽盯着那个鹤立鸡群的存在,摁下耳麦。
      “说。”
      狙击手逐渐把倍镜调高,再调低,最后拽过耳麦。
      “这帮畜生埋好的摄像头,足以能把我们围了。”
      大门应声而关。
      陈洪虎拿枪托击晕了最后一个守卫,示意所有人清理全场并卸防他们的武器。
      陈洪虎把枪重新检查完换上弹匣,按开了吕子曰的通话线路。而吕子曰没说话,他死抠着手掌硬是挠出几道血痕。
      面前的红外暴露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红点搞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简直来不及数这里塞了多少。”
      “警戒!”
      另外几组人也进来了,分布在一座机器左右死盯着门缝里无寂的黑。
      风云雷电再次骤起,面前的几丛灌木内,就是那座巨大的厂房了。
      “怎么想都不对啊,这么短时间,他从哪变来这么多摄像头?”
      老陈丝毫不敢懈怠,步步为营朝灌木摸去,耳边重新响起威力丝毫未减的雷雨。
      “老大你看!”朱奉从座位上几近蹦了起来,把手机递给吕子曰。
      吕子曰瞪看屏幕一行行的字脸色巨变——
      “等等!”
      顶楼上的狙击手也如是说。
      “你把脚底下的灌木丛扒开看看。”
      陈洪虎跟他的副队面面相觑,同时示意他们架起防御,同时用枪口隔开杂草仔细检查。
      天边竟突然配合地亮堂了一下,撕裂开众人眼前的黑暗,一条接着一条白线盘延在脚边的几公分处,土地不知道凸出来多少块,错综着奔向远处。
      “这个当量能把这里掀到天上。”
      狙击手适时插了句嘴,随后清了清脸上和枪身上聚集的雨滴,调传了倍镜的朝向。
      “而且,头顶上有人正看着我们。”
      话音刚落,吕子曰看向身旁的朱奉,他当即转头一顿敲键盘,再一次转头看向主屏幕。
      分明有一抹模糊的身影立在那根摇摇欲坠的栏杆边,手里举着东西。
      “什么来头?”
      “是那俩小孩做出来的炸药,”陈队很简短,“以及张乐的枪口。”
      陈洪虎隔着水雾看向头顶,突然他像是很不可思议一样又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再次望向那样不可辨的身影。
      ——也许这是他眼神最好的一次,也许是最坏。
      他把枪口一放,顶着已经闪起来的火光,把耳麦别过来哑着嗓子喊道,
      “吕子曰!”
      他正聚精会神地跟领导们商榷如何处理地雷,突然听到这么一声还愣了一下。
      “说。”
      “看见副驾侧边那个小箱子了吗?”
      吕子曰揣着莫名其妙把箱子拎出来,大量海绵包裹着一把手枪和两管弹匣。
      “你这是?”
      “带上东西,最好过来一下。”
      听着听着吕子曰脸色剧变,光速套上了陈洪虎申请预留的一套防弹衣,端起手枪正欲走,他站在风口处,敲了几下被雨砸得哀嚎不止的玻璃。
      “朱奉。”
      “在。”
      吕队盯着少年模糊的瞳孔定了定,冒雨冲了出去。
      泥水飞溅在上空,又混着雨滴落回原来的位置。朱奉木着眼眶看着那影子模糊在远方,指甲死嵌看掌心,垂下铅重的头,全然没听见耳麦里老方、孙局、孟厅他们被放大无数倍的嘶吼,嘴角进出炸裂的血丝。
      也不知过了多久,屏幕那边的嘶叫已经停了,朱奉昂起起头,无神地听着雨声,推开门跑了出去。
      他第一,不,第二次觉得雨打在脸上的感觉如此疼痛,麻木。
      大火也有烧不尽的隐忍和仇恨,暴雨也有浇不死的时间和人情。
      还没到楼下,他就听见一声熟悉的怒吼炸响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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