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合欢》言言子

43、第 43 章 站在路灯下

　　林琛的重感冒持续了一周，今天估计是最后一天，看着洗漱镜里胡子拉碴的自己，莫名有点想念某人当初坐在洗手池上给他涂抹刮胡泡沫。

　　三天前，发烧中的他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几张柏洛的床照，照片里的柏洛表情空洞，好似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林楠从国内给他发消息，要求他交出林氏在北欧所有子公司的管理权，而且必须向林友达阐明是自己不愿意接手业务。

　　-林楠，你不会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吧。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要知道这些照片和录影传出去，这女孩的演艺生涯也就毁了。

　　-你的手段未免过时了些。

　　-手段不在新，有用就行。林琛你要知道，在你妈进这个家之前，这一切原本就是我的。

　　-北欧的事业部是我一手开创的，我已经把林氏在国内的资产全部还给了你们。

　　-我要的，是你彻底与林氏没有关系。

　　-你可以试试。林琛挂了手机，给闯祸的小祖宗打了个电话，他怕柏洛在国内会继续被林楠设计，但很显然柏洛还是没有原谅他，疏离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病好了之后，他便让助理买了回国的机票，他要去会会这个野心勃勃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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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洛刚结束《闪耀人生》今天的拍摄工作，原本杨导是想将她换了的，怕她惹出更多事来，影响剧组的拍摄。但宋元光给导演说了不少好话，更是承诺杨导下一部戏，他无偿来当特别出演。杨导这才同意了柏洛继续演出女三号。

　　柏洛跟着助理朝化妆室走去，现在的她不适合出现在镜头面前，所以都是卸了妆戴帽子口罩走安全通道。

　　化妆室里空无一人，柏洛打算自己赶紧收拾下脸上的妆，现代剧没有复杂的头饰，卸妆起来也容易。在她专心涂卸妆液的时候，镜子里忽然出现高大男人的身影，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柏洛转身冲着林琛问道，他还没有从感冒的疲倦中完全恢复，眼下的乌青显得格外倦态。

　　“洛洛，你还在生我的气。”自从上次他告诉她，或许她离开自己才是更好的选择后，柏洛就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偶尔他给她发的消息，也是隔一天才回复，有时甚至不回复。

　　“我没有，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柏洛垂下两只胳膊，撑在化妆台前，她怕自己就要站不住。当初她信誓旦旦要混出个名堂来再见他，结果眼下却是给自己惹来更多的麻烦。他一定也看不起自己吧，一个陪酒女，一个戏子，一个婊子，她始终老样子，出卖色相寻求利益。

　　“跟我回去。”林琛伸手去拉她的手，柏洛像是只小兔子一般吃惊地望着他，眼睛里进了卸妆水，红红的一圈。

　　她还没有换下戏服，林琛只好将自己的外套套在柏洛头上，一只手在背后扶着她。安全通道外保姆车早已停着，助理看到林琛便明白了，柏洛冲着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微信上说，便被林琛带到了自己的车上。

　　车窗外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窗外的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将她的发丝吹乱，柏洛在微信里给助理回着信息，听助理交代着明天的行程，表示自己到时候按时到片场。

　　“看来你很忙。”林琛回到国内，便坐高铁到横店。他承认自己有点担心她出事。

　　“之前接的戏，总得拍完。”柏洛关了车窗，她能感受到林琛的呼吸里带着一丝愠意，“我们去哪儿？”

　　“去你的新家。”林琛在横店最新的楼盘买了套房，原本是打算等圣诞节回来告诉柏洛的，林楠倒是把他的行程往前提了几个月。

　　房子是按照当初柏洛单身公寓的风格装修的，中式现代简约，放了很多她喜欢的绿植，定期有人来打理花草。无尽夏开的正好，一颗巨大的琴叶榕站在钢琴边。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柏洛有点惊讶，她以为林琛已经决定将她舍弃，像是丢掉一个没用的垃圾。房间在11楼，打开窗可以看到窗外的南江夜色。

　　“洛洛，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解释下，龚亮的事情。”林琛倒了一杯红酒，走向窗口的柏洛，夜风吹过她的发梢，裙摆微漾好似仙子。

　　“我能解释什么，你不是说都要我放弃你了吗，我还不能追求自己的事业？”柏洛转身有点没底气地说着。

　　“我什么时候让你放弃了，你的小脑瓜都在想什么？”

　　“所以呢，你从大老远跑到这来，就是为了追究我的错误选择吗？林总，请问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些？”

　　“什么立场？”他低头看着酒杯里的红酒在杯壁上流下的痕迹，轻笑一声，“柏洛，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红酒落在裙角，血色迅速晕染开来，他伸手去触碰柔软的云朵，夜风带来细密的雨丝。

　　他要克制，他不能再将她当作招之即来的情妇，他应该平等地正视她。手从云间抽出，夜风吹干了水渍，泪痕留在柏洛的脸颊。

　　“洛洛，对不起。我。”

　　“没事，我们不就是这种关系吗？情妇，金主，我出卖我的青春、□□，获得你给我的荣华富贵！我应该谢谢你，林总，你带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让我走上一条更宽广的道路。”裙子已经染了酒渍，索性脱了下来。

　　“洛洛，把衣服穿好，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样取悦男人。”林琛拿了自己的衬衣给柏洛穿好。

　　“林琛，你究竟要装傻到什么时候，我从来不是你想象那样干净的样子，我要金钱、名誉、我要所有人都认识我！”

　　“所以呢，你就能出卖自己？”

　　“对，我出卖自己，我不要脸，我被欺骗也是活该，现在我也得到应有的报应了。”柏洛崩溃跌坐在地毯上。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你怎么知道对方不会给你更多的惩罚。洛洛，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今天太晚了，你应该休息了，明天工作完我来接你。”林琛起身准备离开，他想过自己如果留下来，必然会克制不住伤害到她，现在应该给她一点空间。

　　夏末的夜风吹散了雨云，一场雷雨落下，柏洛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羊绒毯散发阳光的气息，落地窗外的闪电不断照亮天空，让她整夜无眠。林琛的忽然出现让她乱了阵脚，自己那些自作聪明的主张，在他面前似乎都显得可笑。他是怎么看自己的呢？不自量力又可笑的乡下来的野丫头是吗？柏洛的脑子乱乱的，直到凌晨三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便早早洗漱打车去了剧组附近，发微信给助理让她按时到剧组外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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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啊，咖啡。”宋元光拿了咖啡到化妆间，“你的气色怎么那么差，小脸枯白，要不要给你拿个面膜。”

　　“不用了，马上要上戏了，赶紧化妆吧。”柏洛对着化妆老师说到。“你今天不是没戏吗？怎么不在酒店休息。”看宋元光一脸神采奕奕的样子，好似中了彩票。

　　“休息啥呀，我帮你打听了水星娱乐的老板，你猜是谁？”

　　“是谁？”

　　“林氏集团的二公子，林楠，林琛他哥。”

　　柏洛不认识林楠，也没听林琛提起过这个哥哥。但这事居然与他有关，所以他才从冰岛飞回来处理吗？

　　“哎，哎，发什么呆，你说会不会，背后是林琛在算计你。”宋元光晃了晃手，手链反射出耀眼的光。

　　“我不知道，我要上戏了。”所以自己又影响到他了吗？昨天他提醒自己对方可能会变本加厉地对付她，是因为已经知道背后是谁了吗？

　　柏洛的脑子乱哄哄的，必须尽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杯冰美式落肚，回到剧本里那个百媚千娇的女三号，这场戏是女三要去跟女主摊牌，男主当初一边跟女主交往，一边还跟女三不清不楚，这样的男人你还要？

　　两个女人，一个娇艳俗气，一个清丽大方，柏洛画着浓艳的妆，拉扯到后面眼妆被泪水晕开。“你凭什么拥有他，他睡我的时候你连在哪都不知道，凭什么你一出现，他的目光就再也落不到我身上！凭什么！”

　　俗气的旗袍配着卷发，柏洛演出了那种难堪与痛苦，她自然是比不上女主那样好的出身与容貌，她的确在时间上早一点出现，却无法在男主心里留下一点波澜。不止于此，她不仅没有任何优势，她连心也是肮脏的，她爱男主的是他高贵的身份和出手的阔绰，她根本就不懂男主内心。

　　真是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柏洛感叹，自己不就是爱林琛的钱吗？她能有今天，都是林琛的钱带她看到更大的世界，但本质，她也不过是个庸俗至极的女人。而林琛，终会遇到一个女主一样的女人，懂他的心，琴瑟和鸣。

　　“卡！”导演朝着柏洛微笑摆手，示意她过去，“柏洛，演得不错，等会我们再保一条。”

　　等拍完今天的戏份，已经是下午5点，外面正下过一场雨，空气湿气很大，风迎面吹来，将柏洛凌乱的刘海吹开。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有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撑着一把长柄雨伞。路灯的光落在伞面，雨滴晶莹聚集、坠落。

　　男人的面容是模糊的，柏洛却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朝她望来。见她原地不动，没多久，他朝她主动走来。

　　“你故意的。”林琛伸手摸她乱糟糟的头顶。

　　“你等多久了？”一双因为戴着美瞳被打光板长时间照射变得红彤彤的眼睛，在白白的小脸蛋上显得楚楚可怜。林琛顿了顿，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