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珊小喵

86、送别 鸿鹄去万里

　　“哎哟！这是怎么了？”气恼的康宁正哭的昏天暗地，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襄王赵元侃踱着步子走了进来，看见哭得正凶的康宁，装模作样地表示了一下惊诧，然后走上前来，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哎呀这是谁啊？怎么在我妹妹的房间里啊？我妹妹呢？我绝世美貌倾国倾城的妹妹呢？谁给我藏起来了不成？”
　　康宁抽噎着，用带着哭腔的话回应：“三哥你又逗我！人家心里正难受呢，你莫要跟我开玩笑了！”
　　“怎么了这是？跟三哥说说，三哥帮你出主意。”赵元侃免了宫人的礼，做了手势让她们先去房外侯着，然后自己默默的坐到了康宁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的安抚道。
　　“还不是今天指婚的事儿吗？”康宁一委屈，眼泪又止不住了，“爹爹他不问我的意思就算了，我跑过去求他，还被他凶了一顿。三哥你说说看，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打小我就是嘴甜事少的那个，总想着不要给人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凡事只要是能退让的，我极少固执己见。可是，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啊！爹爹这么草率，还凶我！我……我真的很委屈。”
　　赵元侃温柔的摸摸康宁的头：“只是因为这个吗？没有别的原因？”
　　这话问的康宁先是一愣，然后叹了一口气，沉闷的低下了小脑袋，不再说话了。
　　“那三哥来猜猜好不好？”赵元侃继续好性子的哄着康宁，同时不动声色的把茶盏推了过去，“父皇给你指的这个小哥儿又丑又笨，所以你不喜欢，对不对？”
　　康宁噘着嘴巴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跟这个小哥儿有过什么过节，所以你瞧他不爽。再不然就是他人品不济，臭名远扬，配不上我们康宁公主的人品才行。”赵元侃说的是一脸正经。
　　康宁继续摇头。
　　“若是这样的话……”赵元侃做沉思状摸了摸下巴，假装自言自语的说，“既然这个人也没有又丑又笨，又没有人品不济，跟你也没有过节……这样看来你如此抵触这门亲事，实际原因与这个人无关咯？那我明白了，这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人，三哥说的可对？”
　　康宁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赵元侃其实心里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想着帮这丫头梳理一下情绪，现在看起来康宁也并非不明原委，索性也就不再绕圈子，当下挑明了说：“傻丫头，你是因为颜姐儿之前差点跟那人结亲，担心以后没办法颜姐儿相处，但又没办法跟爹爹明说，所以挨了爹爹的骂，觉得心里憋屈，又无法言说，所以难受坏了，对不对？”
　　康宁“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趴在赵元侃的肩膀上，哭的犹如一个三岁的孩童。一边哭一边还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我与那许家小哥儿……虽然见过两面，但是并无交集。可是我在意的，是我以后如何与颜姐儿相处……他们两个人本来是说好了亲事的，却不知何故不了了之了。再然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就指婚于我，还将颜姐儿指给了弘哥儿……爹爹这根本就是乱点鸳鸯谱嘛！本来人家两个人好好的，现在突然什么都变了……颜姐儿成了我的弟媳，许家小哥儿倒成了她的姐夫。三哥你评评理，爹爹这婚事指的，是不是很离谱？”
　　“那你觉得，就算爹爹不指婚，齐家大姑娘和许家小哥就能喜结连理，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这个反问让康宁再次变得沉默。
　　“你看，你心里明明知道答案。你难受的，是本来与自己无关的事，如今看起来却好像，是你的缘故拆散了一对有情人，无端背了这种黑锅，所以觉得委屈。本来大家都知道，闺蜜之间应当避嫌，可是偏偏我们又没有选择，爹爹金口玉言，圣旨下了断然没有收回的份儿，只能是你背了这种拆散姐妹姻缘的骂名。三哥知道你委屈，好妹妹，你本是个清醒的妙人儿，只是生于皇室，让你无端多承担了许多‘本不该’的压力……可是三哥如今也着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帮你解决，只能这么帮你疏解一二，让你不要钻牛角尖儿，白白困住了自己……”
　　“其实，人还是应该自私一点。”赵元侃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仿佛在劝康宁，也仿佛在劝自己，“有些事情没办法改变，那接受的时候，倒不如坦然一点。省去那些无关紧要的伤春悲秋，只为自己想想，如何把以后过好……这才是真真要紧的事情……”
　　康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楚楚可怜的问：“那若是颜姐儿怪我怎么办？”
　　“她是个明白人，你不必过虑。而且你最好能明白一件事，任何人都是会变的，无论是你，还是她……所以不必过度在意任何人，也永远不必费尽心机地去留住任何人。懂我的意思吗？”
　　赵元侃目光殷切的看着这个聪慧的妹妹，看她懵懂的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的舒了一口气，赶紧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来人呐——这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让公主怎么吃？赶紧吩咐小厨房，把那热热的饭菜端上来，记得要清淡些的，公主情绪不佳，吃点软和的，省得肚里难受！”
　　这边哄好了康宁公主之后，赵元侃趁着月色，踱着步子走出了皇宫。襄王府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处等候，赵元侃看了看马车车轴上的一处痕迹，眸子闪了一下，然后抬脚钻进了马车。
　　“出来吧，等很久了吧？”赵元侃神色自若的冲着马车车厢里说，然后又随口吩咐马车外的马夫说，“走吧，回家。”
　　果不其然，马车的暗格里片刻后便钻出来一个人，竟然是，他？！
　　“怎么了？他给你安排活计了吗？”赵元侃贴心的递过去一个软垫，示意男子放到自己身后，靠着舒适一些，然后又接着问道，“你这刚去，应该不会给你太重要的职位，毕竟他这个人，一向谨慎多疑，不是特别信任的，不会安插到自己身边的位置。”
　　“殿下所言极准。眼下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活计，大约也是试探试探。”男子恭敬沉稳的回答道。
　　赵元侃有点乏累的转了转脖子，自己上手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平和的说：“你也不必过于激进，日子还长，我瞧着爹爹的身子也还算康健，我们并不着急。你且慢慢地在他身边呆着，没必要投其所好，但也不要离的太远。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怎么动手……”
　　马车依旧咿咿呀呀的往前走着，像是吟唱着一出听不明白的戏文。
　　到了齐明懿走的那天，赵天弘竟也早早地来了，站在眼眶通红的齐悦颜旁边，垂着手闷声站着一言不发，直到被齐明懿叫到了自己，才低调的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了正欲行礼的齐明懿和岚娘。
　　“齐大人不必如此！”赵天弘在齐家的家人面前，依旧还是那般稳重淡然的模样，“有什么吩咐您跟我直说便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齐明懿也有些泪眼朦胧，竟看起来多了几份老态，只见他一旁拉过齐悦颜的手，然后郑重其事地递到了赵天弘的手里，语重心长的嘱咐着：“我家颜姐儿性子有些倔强，也不太会说话，以后若是有什么让人着恼的地方，九皇子莫要与她计较。结缘不易，还望你们能相互体谅，以后也能举案齐眉……”
　　“爹爹你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才刚定亲吗，这些话等成亲的时候再交代也不迟。”齐悦颜又羞又急又想哭，匆忙打断了齐明懿的话，“你只是去上任，又不是留在那里了，即使我们要成亲，也须得等你调任回来主持婚礼才行，你不必挂牵我，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还有娘亲，都要照顾好自己。等你们安定下来，我和文哥儿去看你们……”
　　这时候齐博文也走上前来，语气坚定的许诺：“爹，娘，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家业，等着你们回来！”
　　齐明懿紧抿着嘴唇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又再次向赵天弘拱了拱手，不敢再多做停留，翻身跨上了马背，“驾——”
　　马匹嘶鸣了一声，然后上任的车队就动了起来，岚娘眼含热泪的坐到了马车里，一路恋恋不舍的扒着窗户往外探头。
　　黄昏的天色似乎格外适合别离，灿烂而不刺目的光芒辉映着，照的远方的人影显得格外的悲壮。
　　而这边送行的人也依旧直挺挺的在暮色里站着，像是一副静止的画面一般，往远处眺望着，眺望着，直到再也瞧不见人影，直到夜色吞没，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夜幕的黑暗里，将一切归于静谧。
　　鸿鹄去万里，温酒待君归……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回来啦，别人复工我复文，回复日更，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