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珊小喵

12、害了三条人命 恶念不能有

　　“这第二件事嘛——自然是要弄清楚令公子邪祟缠身的缘由，世间凡事皆有因果，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解决此事，那就得请令公子好生捋捋，可与什么人结过仇怨？再或者说，有没有沾染上什么人命因果？”
　　虽然玄普道人的语气平静无波澜，可何承轩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该怎么算呢？他自幼嚣张跋扈，欺凌弱小是常事，这要是算得罪的人，怕是镇子上都挑不出十个没得罪过的，除了这些，哪个不是看见他就牙痒痒？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招人待见，无论是对他俯首称臣的仆从，还是趋炎附势的弟兄，再或者是强颜欢笑的商户，都是面上笑嘻嘻，内心骂骂咧咧的主儿。若不是这次实实在在吃了亏，让他心生惧意，他都从未意识到自己着实有这么多仇家，还只当他们最多不过是敢怒不敢言，不用理会便是。
　　若是要他细细思忖，沾染上人命因果的还真有一桩旧事。
　　大概是去年的时候，他同一帮狐朋狗友在赌坊玩到深夜出来，因为手气不好，心里有些郁结，总觉得不爽利，看什么都不顺眼，想去喝杯花酒，手里那点碎银子都输在赌桌上了。虽然吃白食这事他也没少干，但是自己如今是京畿县令的嫡长子，绝大多数时候，他也想给自己撑撑脸面，尤其是在女人面前，要靠没脸没皮的赖账才能留下来，总是有些直不起腰来，影响自己行走江湖的风度。
　　正当自己心烦气燥无处发泄之时，恰巧看见远处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提了一盏灯笼从城外走来，身上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像是从远方刚赶路回来，风尘仆仆又收获颇丰的样子。
　　这不是正“困”的时候给自己递个“枕头”嘛~！
　　本来已经是深夜时分，这大街上人烟寂寥，想找个下手的“老实人”都寻不见一个，总不能让他堂堂一个贵公子，去做那入室抢劫的勾当吧！
　　谁料自己正发愁呢，就有那倒霉催的自己栽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了。这么凑巧的“缘分”，他何承轩岂能错过？于是乎，他带着那几个狐朋狗友就一起把那书生给“请”到了其中一个小兄弟的宅子里。
　　书生嘛！文弱、酸腐、百无一用......所以那个俊俏的小郎君自然是抵不过他们这几个惯犯，不仅包袱里的为数不多的十几两碎银子被他们抢了去，身上半新不旧的大褂也没几个没出息的小兄弟给扒了下来，说拿到当铺起码也能换几碗馄饨。哦还有，那书生包袱里本来有几本破书，也被那几个手欠的小兄弟给撕碎了......
　　现在回忆起来，那书生当时一直在哀求不要毁了他的孤本，但是那些个不识字的混小子哪里知道什么事“孤本”，就恶作剧一般的，没过脑子一样给毁了个底儿掉，最后把只剩一件里衣的孱弱书生给赶出了院门。
　　起初他并未往心里去，从小习惯了欺凌霸世的何承轩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平凡的路人，再说了，不过是“借”了点碎银子用一下，又没伤及他性命。于是，他随手赏了几钱碎银子打发自己那些兄弟，自己则拿了大头儿提脚去了留芳轩找相好的小娘子去了。
　　后来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城外北边靠帮人写信收账写状纸为生的穷酸书生孙秀才，收账回来的路上被歹人抢劫，把他帮人代收的银两抢了个精光，里面还有他给自己母亲抓药的银钱也一并被洗劫一空。孙秀才一边担心自己没钱兑付给委托自己的店铺，另一边母亲又病入膏肓，没钱买药就眼瞅着要咽气，于是一时想不开，抱着自己还未咽气的母亲孙杨氏一并跳了河，母子双双毙命。
　　更让人唏嘘的是，孙秀才原本与同村的秀娥姑娘说好了亲事，本来再有半年就要成亲，但是突然夫家满门皆亡，这秀娥又是个忠贞烈性，谁都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秀娥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也纵身跃入了同一条河中，就此殉情......
　　这件事儿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众人一边嗟叹这对苦命鸳鸯，哀叹好人没好命，一边又咒骂那没良心的匪徒，如此心狠手辣，夺人钱财，不留后路......
　　何承轩当然也听到了这个传言，也心里隐约猜到大概是他那晚遇到的那个穷书生，但是心里的内疚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自己抛到了脑后，不然怎么办？怪他自己倒霉咯，再说了，钱没有了再想办法赚嘛，他非要搭上自己的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幸好拦下孙秀才那天一时深夜，除了自己那帮小兄弟，并不曾被外人知晓，他才不会主动跳出来把罪名顶在自己头上呢！
　　......对于上位者来说，人命如草芥，而已，而已......
　　本来没过多长时间，孙秀才的这点子风波就已经在茶余饭后被新的话题取代了，大众的记忆是短暂的，情绪也是短暂的，等到大家都把孙秀才这事抛到脑后的时候，他何承轩遗忘的更加彻底，没有愧疚，没有自省，更不可能有引以为戒。
　　若不是被玄普道人引导着回忆往事，何承轩压根不会去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的暴戾任性，竟牵累了三条人命流落黄泉；若不是自己亲自体验了一把恐惧和无助，他更加不会有任何的愧疚和自责。
　　甚至于此时此刻，何承轩心里想的，依然是要不要坦白此事。毕竟如今自己邪祟缠身的事情，并不确定是不是跟孙秀才投河自尽有关，此刻自己不打自招的话，被爹爹知道，总归是不太妙，这万一迫于压力，让自己的爹爹把自己关进大牢，这以后不就完犊子了嘛！
　　这边何承轩低头不语，那边碧莲娘子也是心中惴惴不安，但是眼下气氛紧张，大家都是一副屏住呼吸的模样，她一个奴仆身份的奶娘而已，根本没有话语权说上一字半句，只得是静观其变了。
　　莲娘此时忧心自己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只盼着此事赶紧消停算完，全然忘记一开始明明是自己跃跃欲试抢来的“得意”差事。
　　眼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别的什么，在山上耗着也用处不大，何大官人心里略有些焦急，最重要的是他也瞧出自家儿子的欲言又止，心里稍稍一想，就猜到定是从前惹下不少祸端，这里人多眼杂，被人听去难免闲话二三，他作为京畿县令，到时候夹在中间就不好了......
　　想透彻了之后，何大官人终于拿出了自己应有的决断。
　　“歹人于闹市重伤我儿一事，依本官看来，应该并非道观弟子所为。但是有人蓄意冒充道观弟子，试图掩人耳目，用心何其毒也！此事本官定会好生勘察，也希望玄普道长大人有大量，今日这场闹剧是我府上的仆人思虑不周，但希望诸位道家弟子能念及碧莲娘子也只是对犬子关切过度，并无恶意，能够宽恕她今日的莽撞行为。本官作为家主，在这里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何大官人主动放低了身段，对玄普道人施了一礼。碧莲娘子一看，也赶紧顺势给他们到了个万福，瞧见齐小柒依然嘟着嘴巴，忿忿不平的抱臂环胸，气呼呼的瞪着自己，也没了跟这小丫头较劲的意思，在自己肥硕的大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迎上齐小柒的白眼。
　　眼瞅着这事要不了了之，可齐小柒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拦下来，当然，也知道拦不下来......
　　与其说她气恼的是这场闹剧的不了了之，不如说她其实是在懊恼，懊恼自己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主动权，自始至终被这帮混账牵着鼻子走，若不是自己还算伶俐，师父又肯护着，无忧师弟肯定是要吃大亏的......最气的是，到了最后，自己也没什么能耐可以在众人面前逆风翻盘，爽快恣意的揭开那帮小人的虚伪面具，将他们那些龌蹉的心思大白于天下。
　　毕竟自己只是个小道姑，没钱没势没钱没能耐，自己都需要师父和师兄护着，哪有护着别人的能力？
　　这京畿县令既然已经安排了，又是何府的家主，他一发话，后面充当木头人背景的何府家仆立刻活络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道观。最初气势汹汹，颐指气使上山来讨事的何府众人，此刻全然没有了最初的气势，一个个刻意躲闪着道观中人的目光，最开始打头阵冲的最“英勇”的人，下山的步子迈的也最大，真是好生讽刺！
　　最讽刺的是，一开始拿腔拿调冲着师父发难的何家家主，临走之前还不忘向自己师父讨要些个驱魔辟邪的道家符箓，并且许诺说回府便使了官家送来上供的香油钱，还试图邀请玄普道人去何府帮忙做场法事。不过被师父打着哈哈暂且按下，只说等查清因果缘由，再拟定化解之法。
　　至于那试图“渔翁得利”的歹人，师父直接言明，道观这边也会同时着手去查明真相，虽然淡泊世事，但也不能随意被利用滋事。

作者有话说

　　求个收藏啊~跪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