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未雨生夕

66、交代 市

　　市局内，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紧张。

　　面对“新鲜”抓捕回来的三名嫌疑人，民警们紧锣密布地开展了长时间的一对一审问，因为某个人的极度不配合。

　　周峰抓到的两个人交代他们听从的是程漠的安排，一个人利用技术入侵医院的监控系统，另一个人在其掩护之下在地下室安装炸弹，程漠则是故意现身，制造混乱，引诱民警进入圈套。

　　在问及作案动机时，二人均说是程漠下达任务，他们只能执行，不得询问。

　　炸弹来源就不用多说了，连问都不能问，这二人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炮灰，其中那个入侵监控的人在连续不间断的审问下濒临崩溃边缘。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捣鼓电脑的，他们让我黑那里的监控，我就照做了，我以为他们是要偷盗车里的财产，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要炸医院啊。”

　　“我就是一个年纪大到哪个公司都不敢要的程序员而已，他说去他那里，给的钱是我原先工资的十倍，我一时糊涂就……但是，我真的没想过害人啊 ！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暴恐分子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为了谢心荷那个案子，警察们已经好几天不眠不休了，实在是困极了就定个闹钟，窝在凳子上续续命，闹钟响后给自己的脸蛋或者大腿来几下，强行开机，继续工作。

　　现在又增加了工作量，并且其中一人还和几年前的两件案子有关，周峰刚开始抓到人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

　　体内的暴戾与怨气激得他头疼，化作无形的大山压在整个审讯室内，刚才还在哭爹喊娘，卖惨求饶的男人渐渐地放低自己的音量，最后闭上嘴缩在凳子上像只刚出生的鹌鹑，瑟瑟发抖。

　　旁边一同审讯的同事看他在嫌疑人废话连篇中即将爆发，额头的青筋跳动，眼神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开口劝他休息。

　　“周队，你太久没休息了，换个人进来吧。”要是再待下去，此人怕是要被周峰手撕了。

　　周峰确实已经到极限了，拍了下同事的肩膀，出去换了个人进来。

　　“在忙呢？辛苦了，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周峰懒腰将伸未伸之际，冷不丁听到身旁的人说话，大脑声音处理系统卡壳，以为是哪位雷锋同事利用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跑出去买来慰劳大家。

　　“啊，好的，谢谢…………你怎么来了？”

　　秦潇冥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少见的没有出现那长在脸上似的绅士微笑，里里外外透了那么一丝忧愁。

　　越过秦潇冥，周峰看见他身后有个人在忙前忙后地给因为长时间处理工作几乎长在凳子上的同事们送温暖。

　　“小帅哥，你出院了啊，看起来精神不错啊，还破费请我们喝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夏薇从一堆资料中探出自己的熊猫眼，迷糊的双眼在看到秦玄的时候亮了一下。

　　没办法，生活如此苦逼，需要一些养眼的帅哥滋润干枯的心灵。

　　秦玄在进医院后就没戴口罩了，清秀俊朗的面孔绽开笑颜，夏薇顿时觉得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没什么，你们为了广大的人民群众不分昼夜地辛劳工作，给哥哥帮了很大的忙，一杯咖啡，小小心意罢了。”

　　夏薇乐滋滋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后发现有些不对。

　　那一口咖啡像是薄荷油一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

　　秦玄是秦潇冥弟弟的事，周队叮嘱暂时不让其他人知道……

　　果然，办公室里处理过那起案件的人从秦玄进门起就开始观察他，此时道明身份后，几个人已经缓缓站起来了，眼中满是审视。

　　“你是八年前那个被抓走的小孩？你是秦玄？”

　　毕竟他刚刚说了“哥哥”，而和他一起来的是秦潇冥。

　　面对询问，秦玄笑了一下，点头承认。

　　正当那人再次发问之际，周峰走了过来，秦潇冥跟在他身后。

　　“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站着干什么？”说着，来到了秦玄面前，将他与众人隔开，“等会儿让夏薇领你们到隔壁会议室去，董桐等会儿就回来，我撑不住了，让他俩来和你说。”

　　董桐在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周峰的信息，直接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秦潇冥和秦玄坐在一边，夏薇坐在另一边，拿着笔和周峰临时写下来的几个问题，不紧不慢地问着秦玄的基本信息。

　　董桐一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夏薇：“董哥。”

　　秦潇冥：“董警官。”

　　看二人站起来了，秦玄也跟着秦潇冥喊了一声。

　　董桐隐蔽地瞥了一眼墙角，然后和颜悦色地说道：“不用客气，快坐下来。”

　　秦潇冥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在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监控摄像头，以为可能是正常监控每个房间的摄像头，监控室内就只有一个老年人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

　　现在看来，除了这几个显眼的，还存在着一些看不见的，他们每个角落都被尽收眼底。

　　秦潇冥偏过头，看向董桐之前瞥了一眼的摄像头，透过那黑洞洞的镜头，仿佛能看见一双幽深无底的双眼。

　　“咳咳，都是熟人了，我也不说什么公式术语了。”董桐直勾勾地看着秦玄，“秦玄，是吧？我们在城隍巷见过，当时没怎么注意你，毕竟你长大了，戴着口罩，那时候还叫‘田霄’这个名字呢。”

　　这还没开始问什么，秦潇冥就开始紧张起来了，虽然被问的并不是他。

　　秦玄说道：“嗯，是的。”

　　董桐问道：“问题太多，我一个一个问，慢慢来，别紧张。第一个问题，八年前，你被绑匪，也就是刚抓回来的程漠，他把你带到哪里了？是赋穹街那个三层楼房吗？”

　　秦玄点头：“是的，当时我没有行动能力，他将我带走后，屏蔽了我的视线，我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应该是后备箱。路有些颠簸，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吧，车停了，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被完全封锁的房间里。”

　　夏薇在知道秦玄的身份后，去翻查了当年的卷宗，记住了一些细节，而在听过秦玄讲述这段过程后，她产生了疑问。

　　在看了一眼董桐，得到同意后，夏薇问道：“从你被劫走、搬运、最后到达地点，这整个过程你没有提及其他人，是只有程漠一个人吗？”

　　那起案件动静很大，尽管抓住一个人，另一个人被程漠枪击，她也很难相信只有这三个人，在到了窝点后也没有出现其他人。

　　秦玄看出她在想什么，说道：“是的，全程我只听到、看到他一个人，在逃离那里之前，我没有再见过第二个人。”

　　董桐微微皱眉：“为什么？若是要继续把你当做人质，怎么会自那次以后再无半点消息，若是想要以绝后患……”

　　那八年前，树林会响起第二道枪声。

　　他没说完，秦潇冥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心脏钝痛，越发不舒服了，虽说是正常的询问，但他总感觉秦玄是在被审问着。

　　在这个布满监控的房间里。

　　秦玄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如实说道：“事实也如董警官所想，当时他们确实不准备让我活着，但他想要我活着。”

　　董桐问道：“什么意思？他背叛自己的组织了？”

　　秦玄摇头：“并不是，我……小的时候和他是一所福利院的，因为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所以被盯上了，即使我离开了那里，他始终对我有一种扭曲的执念，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这种执念，居然间接性救下了他的命。

　　另一个房间内，原本说要去休息的周峰坐在显示屏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玄的一举一动。

　　身后站着几个劝不住跟过来的警察，其中有几名或调离或高升的，在听到消息后，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其他人由于工作原因，暂时不能过来。

　　其中一个在听到程漠居然是和秦玄一个福利院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居然是这样，当时排查的重点都在福利院的职工上，询问秦玄的人际关系时，只知道他被一些人所孤立，调查这些人时并没有发现什么。程漠吗……印象中听院长提过一嘴，是最令人省心的孩子。”

　　“所以说，很多事从表象来看并不是绝对的事实，往往都披着谎言的外衣。”旁边的一名女警察说道。

　　“他把我关起来，限制了我的行动范围，窗户、门我都碰不到，能够接触到的，就只有一张破烂的床，和一间水龙头只能流出冷水的卫生间，条件应该算……不错？毕竟很多囚徒被关的地方连卫生间都没有呢。”

　　秦玄带着调侃的语气叙述着过往的经历，倒不是他想用这种方法掩饰自己的恐惧，而是怕身旁的人伤心。

　　可惜的是，秦潇冥的脸色依旧非常难看，他说的话起了反作用，肉眼可见秦潇冥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密集，脸颊的肌肉蹦得很硬，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秦玄心中叹气，也不知道继续说下去秦潇冥能不能承受得住。

　　董桐知道他的状态，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那个时候，周围的居民并不算少，被关在陌生的地方，就算不清楚外界，没有尝试过呼救吗？隔音再好的房子也不是百分百隔绝声音的。”

　　秦玄苦笑一声，说道：“我不是傻子，程漠也不是。在被关在那里时，我的身体就已经很虚弱了，他把我绑在床上，留了根铁链，然后走了，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喊着救命，可能是声音太小了吧，没有人听到我的呼救。”

　　“之后，根据窗户缝隙的光亮，应该是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我米粒未进，饿的时候只能慢慢挪到卫生间接一口水喝，但不敢多喝，毕竟也不卫生。”

　　“第四天，我奄奄一息倒在床上的时候，快要失去意识之时，程漠打开了门，给我喂了一碗白粥，自那天起，我每天只能获得及其少量的食物，来确保我活着，喘气都是力气活，哪里有多余的力气做别的事呢。”

　　听到这里，就算是身为外人夏薇都不忍听下去了，更别说对他细心呵护一同度过六年的秦潇冥了。

　　“秦先生，请冷静一下！”董桐见势不妙，立马起身劝阻。

　　夏薇紧张地看着他，思考自己控制住这人有几分把握。

　　秦潇冥在听到秦玄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时，体内的滔天怒火濒临爆发，忍不住站起身准备奔向门口。

　　程漠昨天刚被抓回来，应该没有这么快审完吧……

　　监控室里的周峰看见秦潇冥的举动，心道：不好。

　　“叫几个人把他拦住，别让他去程漠那间审讯室。”

　　就在几个警察准备过去的时候，秦玄的举动让他们停了下来。

　　秦玄十指交叉紧握着秦潇冥气得僵硬的手，抬头看向他，眼中含着安抚，语气有些委屈地说道：“哥，冷静一点，要是你在这里发脾气的话，警察会把你赶出去的，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不陪我了吗？”

　　秦潇冥粗喘了几下，听到秦玄的话后，冷着脸将外泄的怒火收了回去，过了半分钟左右，重新坐了下来。

　　那紧紧交握的手却没有松开。